就在几周前,唐纳德·特朗普还在称赞伊朗“焕然一新”的领导层。此前,美国谈判代表刚刚与对方签署了一份旨在结束战争的“谅解备忘录”。
6月16日,特朗普在七国集团峰会上说:“和我们打交道的人,我认为都非常理性,而且相处起来很不错。他们很强硬,也很聪明。他们没有被激进化,正在努力帮助自己的国家。”
如今,特朗普却称伊朗领导人“行为恶劣”和“病态的人”;暴力、凶狠,还有点“疯”。他淡化了达成协议的前景,并表示,可能甚至不值得再去尝试。
发生了什么变化?这是《纽约时报》记者泰勒·佩杰在安卡拉举行的北约峰会上向特朗普提出的问题。特朗普罕见地给出了直接回答:“因为我了解了他们。”当时,国务卿马尔科·鲁比奥站在他身后,在台上笑了起来。
这句回答虽然简短,却凸显出多数伊朗问题专家和中东分析人士一直以来的判断:特朗普及其团队——万斯、史蒂夫·威特科夫、贾里德·库什纳——其实并不真正了解伊朗及其领导层,而是笨拙地把结束这场战争当成另一笔商业交易来处理。
当然,真正改变局势的是,德黑兰显然再次在霍尔木兹海峡展示力量。这个关键航运通道曾被伊朗成功武器化,使全球相当一部分石油供应受制于人,并推高油价。
作为报复,美国发动了一系列“强力打击”;随后,伊斯兰革命卫队宣布,已向该地区85个美军目标发射导弹和无人机。
7月8日周三,美军再次袭击伊朗。美国官员向本国媒体表示,第二轮打击的范围大于第一轮。这场冲突的升级程度,已经超过以往类似摩擦。过去,这类冲突通常会在伊朗打击海湾地区美国资产后告一段落。
而这显然也不符合那份谅解备忘录所设想的路径。按照万斯的说法,伊朗本应履行义务,成为一个“正常国家”,并以此换取经济利益。
但伊朗对这份14点协议的承诺,从一开始就值得怀疑。签署协议的是该国政治领导层——总统马苏德·佩泽希齐扬和议长穆罕默德·巴盖尔·加利巴夫——但他们只是勉强获得了最高领袖穆杰塔巴·哈梅内伊的许可。
这份协议在伊斯兰革命卫队内部也从未得到支持。此前,美以发动袭击,清除了多名伊朗领导人,留下权力真空,革命卫队的影响力则在这一过程中明显上升。
特朗普或许终于摆脱了一种错觉:他面对的是一个“焕然一新”、理性的伊朗。他面对的也不是一个像德尔茜·罗德里格斯那样的傀儡式门面人物。
这意味着什么?特朗普说,停火基本上已经“结束”。但双方似乎都无意重回全面战争。特朗普一度表示,自己应该“完成这项工作”,但随后又更明确地说:“我不认为战争会再次开始……无论发生什么,都会很快结束。”
这实际上意味着,局势可能进入一种针锋相对、反复报复的循环,而这种循环会不断破坏一条似乎尚未真正启动就已走到尽头的外交轨道。
许多人此前就预料到某种形式的困难会出现。美国乔治敦大学卡塔尔校区国际关系副教授保罗·马斯格雷夫上个月曾表示,这份内容单薄的谅解备忘录,迟早会给特朗普带来麻烦。
他当时说:“如果伊朗不履行承诺——如果他们关闭海峡,或者再次与以色列发生敌对行动——美国就不得不重新开战。总统已经发现,这代价非常高昂。它在预算上代价高昂……而最重要的是,在政治上代价高昂。”
他还说,人们很容易想象这样一种局面:到了8月底或9月,当谅解备忘录60天期限到期时,特朗普将面临选择——要么放任伊朗的不当行为,要么重启一场不受欢迎的战争,并在中期选举前几周让油价飙升。马斯格雷夫唯一判断失误的地方,是这一切来得比预想更早。
伊朗在将霍尔木兹海峡作为施压工具后,似乎并不愿放弃这一筹码。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伊朗问题专家瓦利·纳斯尔在社交平台X上表示,当前暴力升级“可能意味着谅解备忘录的终结,原因很简单:伊朗认为,美国想借这份备忘录剥夺其对霍尔木兹海峡的控制权;如果真是这样,它就应该准备为此开战”。
外交政策分析人士、新美国安全中心首席执行官理查德·方丹认为,最可能出现的结果是:低烈度、针锋相对的持续攻击不断上演,随后由斡旋方展开紧张外交,形成一份脆弱的新停火协议,然后很可能再进入新一轮打击。“这将造成一种长期摇摆状态,在冷战与低烈度热战之间来回摆动。”
摆在特朗普面前的有三个选项:重新对伊朗船只实施海上封锁,“并寄望于经济痛苦先击垮伊朗,而不是先击垮我们自己”;升级冲突;或者达成一份新协议。
特朗普已经谈到可能重新实施封锁。周三,美国中央司令部还在社交媒体上发布了一段视频,显示大规模舰队和空中力量仍在该地区水域和空域巡逻,随时准备执行这一行动。
方丹说:“问题在于,这三个选项——硬扛、升级还是达成协议——各自都有不同层面的不可取之处。特朗普显然更倾向于达成协议,而且他原以为自己已经把协议拿到手了。但伊朗虽然因战争而被削弱,同时也因此变得更大胆。这种情况短期内不太可能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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