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毛同学第一次看到如此辽阔的大草原。他常穿一件“中国棒球城市联赛”的短袖,搭着一条露出健壮小腿的短裤,不惧暴晒和雨淋,对草原上的一切保持好奇:一闪而过的土拨鼠,低头觅食的马群,甚至是风干了的黑色牛粪。

他20岁,来自台湾,如今是清华大学计算机系的大二学生。一周前,他和其他北京高校的三名学生,从北京抵达呼伦贝尔。这次“边疆行”活动,让他们把找实习、写论文、赶期末作业的烦恼抛之脑后。“草原的风都是甜的,好酷哦。”他说。

此次参加“2026台湾青年边疆行”活动的台湾青年代表一行有21人。除了在北京上学的4人外,其他17人都来自岛内,他们不少人是首次跨越海峡来到大陆。这段有意思的旅程,从了解“一群水獭”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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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青年走进呼伦贝尔草原。新京报记者 张建林 摄

在草原上听呼麦、捡牛粪

毛同学知道成吉思汗就是铁木真,但真正站在一眼看不到尽头的草原上,他还是无法想象这位历史上伟大的军事家,是如何带领骁勇善战的游牧民族开疆扩土的。

不过,如此宽阔的草地,对于这位来自清华大学棒球队、一周至少训练五次的投手来说,堪称圣地。

在他的记忆里,台湾初中地理课本中提及过内蒙古的温带大陆性气候。可这些历史和地理知识,都比不上“风吹草低见牛羊”这句诗。不光是岛内,一些生活在大陆的人也会自行“脑补”,靠着这个意象幻想内蒙古大草原的模样。

呼伦贝尔位于内蒙古自治区东北部,总面积约25.3万平方公里,相当于7个台湾省。呼伦贝尔自然资源丰富,拥有森林、草原、湿地、湖泊、河流,构成了目前中国规模最大、最为完整的生态系统。其中,草原总面积就有1.49亿亩。

在绿色的草原上,水獭绝对算不上是领主,但呼伦贝尔的名称却与水獭有关。在此次行程的大巴车上,这群台湾青年第一次知道“呼伦贝尔”可以拆解为“呼伦湖”和“贝尔湖”,而这四个字在蒙古语里是“一群水獭”的意思。水獭多数依赖河流、湖泊等淡水为生,它们对栖息环境的水质、食物资源要求非常高。

透过车窗,草色由浅绿过渡到深绿,再蔓延成与天际线融合的墨青。一位短发女生看见远处一团团东西在动,仿佛是被风吹散的棉絮,仔细端详后,她用台湾腔朝着车窗一侧使劲喊:“羊羊,是羊羊!”大家拿出手机,紧贴着玻璃,录下了散落在坡地上的羊群。

12世纪,成吉思汗返回呼伦贝尔,在这里消灭政敌,打破了几个大部落势力长期均衡的局面,统一蒙古高原。从此,北方草原上有了蒙古族。

为了解蒙古族的传统民俗,一群台湾青年走进了呼伦贝尔陈巴尔虎旗历史文化名镇——呼和诺尔。在一场别开生面的草原音乐沙龙里,非遗传承人巴特尔苏荣为他们表演了呼麦和马头琴,另外一名非遗传承人南斯拉姆则为他们唱了一曲巴尔虎长调《褐色的雄鹰》。

少数民族的音乐总能营造出特殊的意境。来自台湾高雄的青年代表林同学告诉记者,此前只在视频中听到这种神奇的“喉音”,但到了现场感受完全不一样。“老师好像用不同的方式唱出了不同的风格。总体来说,非常震撼,让人能平静下来。”在音乐之外,内蒙古艺术学院舞蹈学院副教授郑亚楠还教大家跳了一支蒙古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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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青年跟随内蒙古艺术学院舞蹈学院的老师学习蒙古舞。新京报记者 张建林 摄

歌舞刚结束,“捡牛粪”的游戏就开始了。在呼伦贝尔大草原,牛粪绝非废物。它是牧民生活中不可或缺的“草原之宝”,凝结着牧民在严酷自然环境中生存的古老智慧。这个在规定时间内看谁捡的牛粪最多的游戏,也并不简单。

背篓子、握小叉、弯着腰,场上几对男女抢着时间把地上的干牛粪往背篓里送,不少选手空抛失误,被牛粪砸中了头。这次神奇的体验,让他们学习到,牛粪作为草原上的“黑金”级硬通货,既能烧火,又能肥地,还能培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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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青年在草原上体验“捡牛粪”游戏。新京报记者 张建林 摄

看弯曲的河与百匹骏马奔驰

大巴车往呼伦贝尔陈巴尔虎旗开,一路追寻老舍作品里的“天下第一曲水——莫尔格勒河”。

“莫尔格勒”是蒙古语,意为“弯曲的河”。台湾青年郭同学是中国人民大学新闻学专业的大三学生,她对莫尔格勒河的印象,就来源于老舍笔下“迂回的明如玻璃的带子”。7月初的呼伦贝尔,晴雨交替,这变幻的天气,让一切都变得格外鲜活难忘。

郭同学踏上观景台,看着蜿蜒的莫尔格勒河往漫无边际的草原流淌。眼前的景色,让作品里的文字彻底具象化。“一阵雨过后,天空中飘着很多云,映在河中,于是草原上也有了朵朵白云。”她说。

莫尔格勒河发源于大兴安岭中段西北的深山老林里,无数泉眼涌出清澈的泉水,汇成莫尔格勒河,盘行在浩瀚的森林和广袤的大草原中。莫尔格勒河有1000余个河湾,长319公里,流域面积4987平方公里。如将弯弯曲曲的河道拉直,大约有1500公里。在这里,大家不会荒废美景。他们三三两两找到合适的位置,拍照留念。人定格在这幅风光油画里,自然也成了风景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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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莫尔格勒河前,台湾青年合影留念。新京报记者 张建林 摄

台湾著名诗人席慕蓉与内蒙古草原也有着深刻联结。这种绵长的“乡愁”曾被她写进《父亲的草原母亲的河》,最后又被蒙古族女中音歌唱家德德玛演唱出来。歌词写道:“父亲曾经形容草原的清香,让他在天涯海角也从不能相忘;母亲总爱描摹那大河浩荡,奔流在蒙古高原我遥远的家乡。”

除了草原和大河,谈到蒙古族就不能不提马。马是蒙古族人民生活中的重要生产工具,蒙古族亦有“马背上的民族”之称。新巴尔虎左旗位于呼伦贝尔市西南端,这里的巴尔虎蒙古部落景区,上演了一场大型实景马术“马之舞”。百匹马同时出场,从眼前飞奔而过,马蹄溅起泥土,观众拍手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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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青年在巴尔虎蒙古部落景区观看大型实景马术“马之舞”。新京报记者 张建林 摄

随后,骑手们展示各种高超的马术技巧:马镫藏人、马上拾物、飞身跃马、马上射箭。牧民与马之间的高度默契,源于游牧民族的生活习性与血脉传承,也塑造出他们有血性、勇敢无畏、勇于挑战的性格特征。惊险的马术动作让台湾青年们眼花缭乱。

李同学来自台南,目前是北京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的研二学生。她告诉记者,自己出生于2002年,生肖刚好属马。第一次在现场看到这么多匹马从面前跑过去,场面极其壮观。实际上,这是她第二次来内蒙古。“上一次来,看了火山;这一次来,见了马群。每一次都是不一样的内蒙古。”

近几天的呼伦贝尔,一时晴,一时雨。来时的路和去时的路是同一条,但车窗外的风景已经不一样了。对这群台湾青年而言,草原不再只是课本里的名词、歌词里的意象。他们曾弯腰捡过干牛粪,曾站在千回百转的河边看云影,也曾被百匹骏马扬起的尘土扑了一脸。那些关于草原的想象,似乎也在他们心里,扎下了根。

新京报记者 张建林

编辑 刘梦婕 校对 李立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