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3月,张雪峰因心源性猝死离世的消息,震惊了整个互联网。
起初是震惊、错愕,随后是铺天盖地的惋惜与缅怀。
社交平台上人们点起蜡烛,讲述他如何打破信息差,为寒门学子指明方向。
苏州的送别会上,有学生抱着录取通知书含泪送别。自发组成的长队,是人们对一位“民间教育英雄”的集体致敬。
●图源:微博
然而仅仅过去三个月,舆论风向彻底变了。
从歌曲《念张师》的病毒式传播开始,其死亡的严肃性被大幅度消解。
评论区很少再有肃穆的悼念,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梗图、鬼畜视频和充满戏谑的“地狱笑话”。
他被网友冠以“牢峰”的称号,与科比(牢大)、路易十六等“地狱梗元老”摆在了一起。
●图源:网络
在道德和笑点打架的拉扯下,更多人选择直接加入这场狂欢。
这可能是张雪峰这辈子,或者说死后,遭遇的最严重、也最抽象的网暴了。
“雪人三项”:一场赛博解剖
这场狂欢的“燃料”,全来自张雪峰生前的直播切片。
一个流传最广的梗是“三口一个巧乐兹”。
在一场带货直播中,张雪峰为了展示效果,几大口就吞掉了一根巧乐兹雪糕。
这个习惯结合他心源性猝死的病因,高糖、高脂、冰冷的雪糕被调侃成了“催命符”,甚至被P图成了他的“贡品”和“专属代言”。
紧接着是“雪碧”。因为名字的谐音(“雪”“碧”),加上他确实爱喝,这款饮料被网友封为“牢峰专属应援饮料”,和巧乐兹一起组成了所谓的“考研套餐”或“双生武魂”。
●图源:网络
最出圈的,莫过于那句“你跑不过我,你信吗?”。
源于一次直播,有观众提醒他“嘴唇发紫,可能心脏不好”,张雪峰不以为意,甚至挑衅般地回呛。
如今这句话成了巨大的回旋镖,扎在了他因跑步后猝死的结局上。
网友甚至发明了“雪人三项”来概括他这种“只睡4小时、三口吃掉巧乐兹、一口气吹掉冰雪碧”的行为。
巧乐兹、雪碧、跑步机、回呛语录等元素,被AI、PS和鬼畜视频重新组合,一个复杂的公众人物,就被迅速压成了几个可以随意把玩的扁平标签。
索尼PlayStation中国官方号在B站发布视频时,甚至直接引用了“你跑不过我”的梗,标志着这股亚文化浪潮已彻底出圈,进入了大众商业视野。
一场迟来的“清算”
一个人缘不算差、甚至可以说惠及无数家庭的老师,为何在死后遭遇如此彻底的解构?
答案或许藏在他生前最信奉的“功利主义”里。
张雪峰的商业模式,是兜售“确定性”。他告诉普通家庭的孩子,哪个专业能吃饱饭,哪个行业有前景。
他的金句,如“文科都是服务业”、“孩子非要报新闻,我一定会把他打晕”,虽然刺耳,却精准地击中了大众的生存焦虑。
他把复杂的人生选择,简化成了一道道关于就业率和薪资的算术题。
●图源:小红书
但时代最擅长的打脸方式,就是快速推翻这种确定性。
他曾在2020年前后力推土木工程,结果房地产行业深度调整,毕业生遭遇就业寒冬;他长期看衰的生化环材,却因新能源、生物医药的爆发迎来转机。
●图源:B站
当张雪峰提供的“最优解”开始失灵,曾经被他冒犯过的群体——文科生、艺术生、新闻学子,以及那些发现“唯结果论”无法兑现的年轻人,情绪开始反噬。
正如牛津学者项飙所言,张雪峰的受欢迎,从来不是因为他“对”,而是因为他“有用”。
然而,当“有用”开始打折,甚至变成“有毒”,当初被压抑的不满就开始以解构的形式爆发。
更深层的原因,是这套“社会达尔文主义”叙事本身与现实有脱节。
张雪峰不止一次在直播中流露强者思维:“人拉稀了没事,狗拉稀了那是大事”、“网上抱怨房子贵的人,都是买不起房的”。
他鼓励人们拼命奔跑,却未能预见在一个AI冲击就业、内卷难以喘息的时代,跑得快未必能赢得一切,甚至可能因为过劳而倒在跑步机上。
他活成了自己理论的“献祭品”,这种强烈的戏剧性反差,成了“地狱梗”最好的养料。
“地狱梗”背后:时代的情绪容器
需要说明的一点是,玩梗者并非全员恶人。
很多人一边收藏着高考志愿填报指南,一边在B站刷着“牢峰”的鬼畜视频。
这背后,是一种混杂着失望、焦虑与自嘲的复杂情绪。
正如传播学经典的“沉默的螺旋”理论所揭示的,当“死者为大”的道德压力随哀悼期结束而减退,被压抑的对抗式解读便开始上浮。
●图注:肯尼迪“地狱梗”
年轻人发现,他们无力反驳一个逝者,但可以用梗来解构他代表的那个曾经坚不可摧的“优绩主义”神话。
他们把张雪峰当成了一个“情绪容器”。
对他本人的鬼畜,其实是对“努力就一定有回报”这一叙事的祛魅,是对“寒门能否再出贵子”这一命题的集体困惑。
当发展不能提供足够多的机会,被发展掩盖的问题就会浮现出来。
年轻人看张雪峰生前的语录,满屏都是幸存者偏差和精英的傲慢。于是,他们用幽默对抗沉重,用解构消解无力感。
●图源:网络
那个“火车头”的P图,又何尝不是一种自嘲——我们都在人生的跑步机上拼命狂奔,却不知终点何在。
科比去世六年,“牢大”的梗依旧活跃;张雪峰去世三月,已迅速接棒。
互联网的算法和模因机制,将悲剧原子化、碎片化,使之成为一场看似无关痛痒的狂欢。
这种“良性违规”让参与者在笑声中确认身份认同——“我懂这个梗”,同时也稀释了个体的道德负罪感。
跑步机上的我们
张雪峰的女儿曾用童言缅怀父亲:“天上的文曲星换届了,选中了爸爸。”这句话曾让无数人泪目。
然而互联网的另一面,“雪人三项”的视频仍在被疯狂转发。
两种场景并行,成了这个时代最深刻的荒诞。
有人指责玩梗者冷漠无情。但更值得追问的是:为什么一个靠打破信息差起家的“引路人”,他的方法论会如此迅速地失效?为什么一个“有用”的人,会以这样一种方式被公众记忆?
张雪峰生前曾设想过自己的热搜:“张雪峰死了”。
他或许预料到了会被讨论,但未必能预料到是以“巧乐兹代言人”的身份被赛博永生。
这场“地狱梗”的狂欢,既是一场针对逝者的网暴,也是一次关于时代情绪的集体宣泄。
它折射出的,是年轻人对卷不动的疲惫,对确定性消失的恐慌,以及对一个曾经被深信不疑的成功公式的全面怀疑。
在这波解构中,有人看见冒犯,有人看见出口,似乎很难用同一把尺子去衡量。但对逝者家属造成的伤害,是直接的、赤裸的。
就像那个关于跑步机的隐喻一样,我们都在上面跑,跑到力竭却发现哪儿也去不了。
张雪峰的悲剧在于,他不仅发明了这套说辞,还身体力行地跑到了最后一刻。
而看客们的荒诞在于,他们一边笑,一边又不得不相信自己仍要在这台跑步机上,继续跑下去。
于是问题留给了活着的人:当“指路明灯”的光谱变成了一连串模糊不清的梗,下一个站在十字路口的年轻人,又该去向何方?
*编排 | 黄家俊 审核 | 黄家俊
行业资讯、案例资料、运营干货,精彩不停
2000万品牌经理人内参!
聚焦头部与标杆,助力品牌高端化。
品牌专访微信:jiangnan254(备注:专访)
百万品牌经理人都在看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