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大的胶带被扯开,发出“嘶啦”的尖锐声响,李芳正蹲在角落里,手法利落地将几摞旧书打包。这是我们结婚的第三年,也是沈悦走后的第三年。因为这套老房子所在的片区要拆迁,我们不得不搬家。

我站在主卧的衣柜前,将最后几件挂着的冬衣取下来。灰尘在窗外透进来的光柱里上下翻飞,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樟脑丸气味。搬家是一场对过往生活的强制性清算,那些被岁月掩埋在角落里的东西,一件件被迫重见天日。

“老林,柜子顶上那个纸箱还要吗?”李芳走进来,递给我一块湿毛巾擦汗,语气平和。

我顺着她的视线抬头,看到衣柜最上方那个落满灰尘的暗红色纸箱。那是沈悦生前放杂物的地方,自从她因胃癌去世后,我几乎没有碰过属于她的私人物品。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我踩着凳子把箱子搬下来,用毛巾随意擦了擦表面的浮灰。打开箱子,里面是一些旧相册、过期的保修单,还有几件沈悦最喜欢的真丝丝巾。

在一堆杂物的最底下,我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方形物体。拿出来一看,是一个有些磨损的旧款智能手机。

那是沈悦曾经用过的手机。她生病住院的最后半年,因为化疗手指常常麻木,连拿手机的力气都没有,这只手机后来就一直放在家里没怎么用过。她走后,我以为这手机早就被当成废品扔了,没想到被她收进了这个箱子里。

一种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我拿着手机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找出了一根老式的充电线插上。屏幕亮起了一个红色的电池图标,竟然还能充进电。

李芳在厨房里洗杯子,水流声哗哗作响。我看着李芳忙碌的背影,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平静。沈悦刚走的那段时间,我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灵魂,家里乱得像个垃圾场,连顿热饭都吃不上。

李芳原本是沈悦生病最后半年雇来的保姆,负责照顾沈悦的起居。沈悦走后,李芳没有立刻辞职,而是留下来帮着操持家务。她是个话不多的农村女人,手脚勤快,做的饭菜很合我的胃口。

一年后,在双方亲戚的撮合下,我们领了结婚证。没有办婚礼,只是请两家人吃了个饭。对于一个失去挚爱的中年男人来说,重新组建家庭往往不是因为轰轰烈烈的爱情,而是出于对现实生活的妥协和对孤独的恐惧。

李芳是个好妻子,她从不干涉我的过去,也从不要求我抹去沈悦的痕迹。我们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了三年。

十几分钟后,旧手机的屏幕彻底亮了,出现了开机画面。我滑动屏幕,系统提示需要输入密码。我下意识地输入了沈悦的生日,错误。我又输入了我的生日,依然错误。犹豫了一下,我输入了我们当初结婚的纪念日。

屏幕解锁了。

主界面干干净净,很多应用都因为系统版本太低而变成了灰色的图标。我点开了相册,手指微微有些颤抖。相册里的照片不多,大部分是她生病前的风景照,还有几张我们在医院里的合影。照片上的她戴着毛线帽,脸色苍白,但眼神依然温柔。

翻着翻着,我注意到了一个单独的视频文件夹,里面只有三个视频文件。拍摄时间显示是在她去世前两个月。

我点开了第一个视频。

画面晃动了几下,随后固定在医院病床前的桌子上。沈悦的脸出现在屏幕中央。她瘦脱了相,眼窝深陷,穿着那套宽大的条纹病号服,嘴唇几乎没有血色。她对着镜头扯出一个有些虚弱的笑容。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林建,如果你看到了这个视频,说明我已经不在了。如果你是在整理旧物的时候偶然发现的,那说明时间应该已经过去很久了,你大概率也要搬家了。”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我感觉后颈的汗毛猛地竖了起来。一股难以形容的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她怎么会知道我要搬家?

视频里的沈悦轻轻咳嗽了两声,端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你这个人,念旧又懒散。我不逼你,你是绝对不会主动翻这些旧箱子的。当初买这套房子的时候,我就查过市政规划,这一片最多五年就会拆迁,现在你应该已经在打包行李了吧。”

我的手心开始出汗,捏着手机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屏幕里那个我无比熟悉的女人,此刻展现出了一种让我感到陌生的、近乎可怕的精准预判。

“接下来我要说的话,你可能会觉得不可思议,甚至会觉得我心机太重。但是林建,你一定要原谅我,我只是太怕你一个人活不下去了。”沈悦的眼神变得极其认真,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

“你现在,应该已经和李芳结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