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的夏天,江城热得离谱。国营重型机械厂的厂区里,炼钢的热气混着地面的暑气扑面而来,老旧的吊扇吱呀转个不停,吹出来的风都是滚烫的。

我那年二十七岁,在技术科做技术员,勤恳踏实,不惹是非,是厂里出了名的老实人。也正因为这份老实,最后被同科室的林晓雨,硬生生捆在了一段荒唐的婚姻里。

那年是厂里最后一次福利分房,政策卡得死死的,没有任何变通余地。只有已婚双职工,才能分到家属楼的小户型,单身职工不管工龄长短、业绩好坏,一律只能住拥挤的集体宿舍,往后再也没有分房资格。

在九十年代,一套单位房意味着扎根城市的底气,不用挤大通铺,不用四处搬家,是无数普通工人一辈子的盼头。

我是本地人,家里有老房子,对分房看得很淡,有无都行。可林晓雨不一样,她是乡下出来的,父母务农,弟弟还在上学,全家都指望她在城里站稳脚跟。她在厂里熬了五年,省吃俭用、兢兢业业,就等着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一旦错过这次机会,她这辈子大概率都要困在乡下,继续面朝黄土背朝天。

我们平日里只是工作交集,算不上朋友。她性格安静,话不多,干活细致,做人也低调,从来不会主动麻烦别人。所以当她堵在下班的楼道口,红着眼眶拦住我的时候,我完全摸不着头脑。

当时全厂的人都在为分房挤破头,找领导托关系、找同事商量对策,可政策摆在那里,单身职工没有半点机会。

楼道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夕阳斜斜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攥着衣角,手指微微发抖,犹豫了足足十几分钟,才鼓起勇气跟我开口,求我跟她假结婚。

我当时以为自己听错了。她说得直白又恳切,就借我的名头领个结婚证,凑够已婚双职工的分房条件,房子一到手,她立刻就跟我离婚,绝不耽误我找对象、不图我任何东西,全程只是走个流程,私下里我们依旧是普通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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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让我放心,她还提前写了一张保证书,字迹工整,白纸黑字写着自愿假结婚,分房后即刻离婚,绝不纠缠。

说实话,我一开始是拒绝的。结婚领证不是儿戏,是实打实的法律关系,一旦绑定,说不清道不明,风险太大。可她当时哭得狼狈,眼睛通红,声音沙哑,说自己已经走投无路了。宿舍下个月就要清退,新人入职要住进来,她没地方去,回了乡下,这辈子就彻底毁了。

全厂适龄的单身男职工,要么年纪太小不敢冒险,要么家里管得严,要么人品不靠谱,她思来想去,只有我靠谱、稳重,不会坑她,也不会到处乱说毁她名声。

看着她走投无路的样子,我一时心软,犯了这辈子最纠结的一次糊涂。我跟她约法三章,只帮忙分房,绝不牵扯私人感情,拿到房子立马离婚,对外绝对保密,互不干涉私生活。她连连点头,哭得直鞠躬,满口答应一切听我的。

第二天周末,我们揣着户口本和身份证,悄悄去了民政局,简简单单办了手续。捏着那本结婚证,我心里很不踏实,总觉得是拿人生开玩笑。走出民政局,林晓雨笑得眉眼弯弯,再次跟我保证,最多两个月,手续落地马上离婚,绝不食言。

接下来的两个月,我们刻意在厂里保持距离,上班各司其职,下班各回宿舍,没人发现我们已经成了法律上的夫妻。靠着双职工已婚资质,我们的分房审核一路绿灯,顺利通过了层层审批。

八月底,分房名单正式公示,我们分到了一套四十二平的一楼家属楼,带独立厨房和阳台,虽然不大,但在当时的厂里,已经是人人羡慕的好房子。

拿到钥匙的那天,林晓雨抱着钥匙站在新房门口,激动得浑身发抖,眼眶红了一遍又一遍。我看着她开心的样子,真心替她高兴,同时也松了口气,想着这件事总算要落幕了。我当即跟她提了离婚的事,让她抽空准备好证件,这周就去把手续办了,各自回归正常生活。

听完我的话以后,她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低着头沉默了很久,小声跟我说,不能离。我瞬间皱紧眉头,心里咯噔一下,当即质问她为什么,当初说好的承诺,怎么转头就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