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达子

本文共3300字,阅读时长大约8分钟
前言

前言

中国有句老话叫“多子多福”,人们总觉得子孙满堂、富贵双全就是人生最大的圆满。可古人也说,“积爱成亲,积怨成仇”,在极致的权势和金钱面前,最亲的骨肉往往会变成最狠的仇敌。

这世上最荒谬的悲剧,莫过于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成了亲手将自己逼上绝路的刽子手。这位在富贵和绝望中死去的长辈,就是清代初年名震天下的平南王尚可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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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老达子就来跟大家聊聊,这位富甲天下的老王爷,是怎么被亲生骨肉一步步逼死在自己家里的~

泼天富贵背后的岭南“土皇帝”

泼天富贵背后的岭南“土皇帝”

提起平南王尚可喜,很多人最先想到的就是“富甲天下”这四个字。刚开始,大家觉得这不过是句夸张的说法,可只要翻翻当年的记载,就会发现他有钱到什么地步。

清廷平定广东之后,给了平南王府一份非同寻常的经济特权。这种藩府私征赋税的做法,本就是清初地方藩镇心照不宣的惯例。广东绝大部分的盐利、矿利,还有跟海外通商的关税之利,几乎都被平南王府垄断包揽了。朝廷虽然在广东也还设着官方税关,留了一部分正经关税,可大头的银子早就源源不断流进了王府的账上。这笔私税一年下来,多的时候能有好几百万两白银。

好几百万两是什么概念?顺治、康熙年间,大清一年的国库总收入也不过三四千万两。尚家在广东一地的私人进项,就够让任何一个封疆大吏甚至朝廷重臣看得眼红。

有了这样的敛财本事,尚氏王府在广州盖得跟皇宫一样奢华。清初的岭南名士屈大均在《广东新语》里,就亲眼记下过尚家的威势。他说平南王在广东镇守多年,府第穷极奢侈,雄据广州,平日里广纳姬妾,在当地是实打实的富甲天下。

屈大均还写到,尚家养着一支仗着王府势力横行广州、强占民田的精锐,人称“天助兵”。这支兵早在尚可喜当年在辽东归降后金的时候,就被皇太极赐了这么个响亮的番号,是尚家起家的老本。

要说尚可喜的家底有多大,光看文人的惊叹还不够,得翻尚家自己的《尚氏宗谱》。这部家谱里白纸黑字记着,尚可喜一辈子娶了二十四个妻妾,生了六十九个子女,三十七个儿子,三十二个女儿。这么大的家庭规模,放当时整个天下都难找出第二个。

可这并不是说尚可喜整天就躺在金山银山上享福。他拼命娶妻生子,图的不是什么家和万事兴,而是要在岭南攒出一个牢不可破的家族军政集团。二十四个妻妾背后,是二十四门不同的姻亲势力;六十九个儿女,就是六十九枚能用来扩张地盘的棋子。

这么多人口和财富,太平年月是王府的门面。可一旦局势动荡,这座富丽堂皇的大厦,其实是建在流沙上的。每一个妻妾的娘家,每一个儿子的身后,都藏着一双盯着权和钱的眼睛。这些势力一旦在内部斗起来,老平南王根本按不住。

满门金鞍

满门金鞍

尚可喜为了把家族的地位坐稳,把不少心思花在了跟北京朝廷联姻上。他盘算得很清楚,只要儿孙能跟皇家攀上亲,尚家在广东的富贵就能一代代传下去。

按清朝旗人的规矩,藩王、世子娶妻,或者王府的格格下嫁,都不是自家说了算的,得由宗人府专门上折子奏请朝廷,等皇帝点了头,才能照着相应的等级和排场办婚事。

就在这样的规矩底下,尚可喜还是想尽办法跟满洲皇族攀亲。尚家联姻里最风光的一笔,是他的第七子尚之隆。尚之隆娶了顺治帝的养女和硕和顺公主,成了正儿八经的额驸。整个大清一朝,尚家前前后后有十四个男丁跟宗室的格格联过姻,不过那多半是后世的远支宗亲;真在尚可喜活着的时候,能娶到和硕公主这种顶格荣宠的,就尚之隆这一支。

这种政治联姻,刚开始确实给尚家挣足了脸面。每回北京的迎亲队伍来广州,平南王府都要砸下大把银子,把满城装点得花团锦簇。这些婚事把尚家跟满清皇权绑得死死的,可也埋下了一个大隐患。

跟皇族联了姻的这些儿子,一个个都觉得自己背后靠着北京的王公贵胄,甚至是皇帝本人。在王府里头,这些娶了贵妻的少爷身份特殊,压根不把家法当回事。老平南王虽说是他们的爹,可儿子们背后那些娘家的势力,连他也得让三分。

更麻烦的是,这些联姻还把尚家的儿子早早卷进了朝廷内部的争斗。朝廷一边靠联姻拉拢尚家,一边也借着这些皇族亲眷盯着平南王府的一举一动。儿子们各揣心思,有的攀上了朝里的这一派,有的又勾连了那一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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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一来,平南王府内部的权力盘子就乱了套。尚可喜名义上是一家之长,可他慢慢发现,这些背景复杂的儿子,自己已经越来越指挥不动了。这些本想用来保住家族的底牌,最后全变成了扎在自家身上的钉子,风暴还没来,这个家就已经从里头裂开了。

夺命的一夜

夺命的一夜

吴三桂在云南起兵,三藩之乱爆发。在广东,尚之信和尚可喜这对父子积压已久的矛盾,也在一个血腥的夜里彻底炸开了。

康熙十五年二月的一天,长子尚之信突然发兵,把尚可喜的府邸团团围住。这时候的尚可喜正卧病在床,重病缠身,外面的局面他一点也控制不住。听着外头密集的脚步声和刀剑碰撞声,老人心里气到了极点。

尚之信带兵围了王府,头一件事就是立威。他命人当着病榻上老父亲的面,把尚可喜最器重、最信任的幕僚金光抓起来当场杀了。

金光是尚可喜的贴身心腹、首席谋士。当初尚可喜打算让次子尚之孝袭爵、掌兵的时候,正是金光在背后出谋划策,一力主张让听话的次子接班。尚之信在床前把金光一刀杀了,手段狠辣,就是要彻底击垮老父亲的意志,告诉这位重病的老王爷:如今这广州城,已经不是你平南王说了算了。

《清史稿》里记尚可喜当时的绝境,只有冷冰冰一句:

可喜卧疾不能制,愤甚,自经,左右救之甦,疾益甚。

一个七十三岁的老人,当年在战场上杀敌无数、立过赫赫战功,如今却被亲儿子用刀枪逼在床上,眼睁睁看着心腹在面前被杀。他悲愤到了极点,在房梁上拴了根绳子想上吊,幸好被身边人手忙脚乱救了下来。人是救回来了,可老平南王的身子骨和精气神,就此彻底垮了,病情在惊怒里一天重过一天。

打这天起,尚可喜就成了彻头彻尾的囚徒。他被软禁在寝殿里,话传不出去,人使唤不动,一日三餐、看病抓药,全由尚之信派来的兵丁盯着。这位曾在岭南呼风唤雨的土皇帝,在人生最后的八个月里,只能眼看着大儿子把整个家族一步步拖进叛乱的深渊,自己在忧愤中油尽灯枯。

算得准朝廷,却算不准家室

算得准朝廷,却算不准家室

尚可喜的一生,魏源在《圣武记》里点评得又辣又准。魏源大意是说,尚可喜一个辽东降将,能保据岭南、家资巨万,富贵到了顶;等朝廷撤藩的风声一起,他又头一个上疏乞老,请求告老还乡,论政治上的自保,这一手不可谓不聪明。可这位看着精明的老王爷,能把北京朝廷的心思算得分毫不差,偏偏算不透自家后院那点骨肉亲情。到头来权柄被亲儿子夺走,自己被幽禁至死,一个家几乎跟着败光,实在可悲。

事情要从康熙十二年春天说起,那年尚可喜给朝廷递上一道折子,核心诉求就一条:自己年纪大了,想告老回辽东老家养老,把广东留给长子尚之信接着镇守。

说白了,这折子是求退休,更是想保住藩镇。他盘算着用自己退出前线的姿态,换朝廷一句准话,让尚家能世世代代守着岭南这块地。可他把年轻的康熙看轻了。康熙帝接了折子,顺水推舟,干脆下旨把平南这一藩整个撤了。这个结果,远远超出了尚可喜的本意。

朝廷决定撤藩的消息一传开,尚家内部原本那点脆弱的平衡,一下就被打破了。到康熙十四年,三藩之乱已经全面爆发,广东周边局势危如累卵。更让尚可喜绝望的是,长子尚之信一向残暴,这会儿不光对病重的老父毫无敬畏,还暗地里跟叛军勾结,人已经彻底失控。

眼看长子一步步把全家往火坑里推,尚可喜在忧愤中做了个极冒险的决定。就在这一年,他上书朝廷,请求让更听话、更忠诚的次子尚之孝袭爵掌兵。这一步,离他当初上疏乞老已经隔了整整两年,是被局势和逆子逼到墙角才走出的一招。可他万万没想到,正是这个想“废长立幼”的安排,把长子尚之信积压多年的怨毒和贪念,一下子全点着了。

尚之信眼看本该归自己的爵位、财产要落到弟弟头上,怨恨和狂躁瞬间爆发。他没跟父亲商量,也不走任何规矩,直接抄起最原始、最野蛮的刀枪,把亲爹关进了黑屋子。尚可喜在朝廷面前使出的那些政治智慧,到了亲儿子的刀锋跟前,成了一张一文不值的废纸。

到康熙十五年十月,尚可喜已经病入膏肓。弥留之际,他让亲信从箱底翻出一件珍藏多年的衣裳,那是当年清太宗皇太极御赐给他的朝衣冠服。在那个阴冷绝望的深秋,这个浑身药味、只剩一口气的老人,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这件象征无上皇恩的朝衣穿到了自己干瘪的身子上。穿戴齐整,他冲着北方叩拜,用这最郑重的方式,向远在北京的清廷表白自己到死都没背叛大清的忠心,又留下遗言,说死后一定要葬回辽宁海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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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朝衣,是他一生的起点。当年他就是穿着它,从明朝降将摇身变成大清平南王,换来尚家在岭南三十年的泼天富贵。到了最后一刻,它又成了他向朝廷表忠的凭据,替这个风雨飘摇的家,去讨朝廷最后一点宽恕。

老达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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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可喜死后,康熙在御批里给这桩家门惨剧定了调:夸尚可喜久镇边疆、劳苦功高,吴三桂反了他还能守住忠贞,实在难得;骂尚之信甘心从逆、幽禁生父,是大逆不道。一个“父忠子逆”,尚可喜成了忠臣样板,尚之信后来在平叛之后也被削爵赐死。这盘账,朝廷赢了,康熙赢了。

可对尚可喜本人来说,这些身后的哀荣一文不值。他算得清朝廷的心思,却算不清自家的骨肉;生了六十九个孩子,富甲天下,到头来连安稳死在自己床上都成了奢望。那件御赐的朝衣终究没能护住他,反倒成了裹着他满身荒凉的一件寿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