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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兴园化工园区研究院)
当前,美伊战争局势持续升级且充满不确定性,双方军事对峙、制裁与反制裁的博弈不断加剧,直接影响全球原油供应的稳定性与价格走势。作为全球原油运输的“咽喉要道”,霍尔木兹海峡放开与封闭的交替出现,引发全球原油市场的剧烈波动,带动成品燃料及化工品市场格局的重构,对全球炼化产业产生深远影响。
中国是全球最大的原油进口国和炼化大国。长期以来,国内地方炼油企业的发展高度依赖低价进口原油,尤其是委内瑞拉、伊朗、俄罗斯三国的资源供应。但随着美伊战争变局的持续发酵,全球原油市场格局发生根本性变化,地炼企业依赖低价原油的盈利逻辑生变。此外,国内成品油消费市场呈现持续悲观态势,加之国家为保障国内能源供应安全出台的针对性政策,地炼业在原料成本攀升、市场需求疲软、政策约束加强、行业竞争加剧等多重因素作用下进入深度洗牌周期。
战争变局下的核心困境
美伊战争变局下,国内地炼企业面临多重核心困境。
首先,从原料端看,一方面低价原油红利消退,企业原料成本大幅攀升。
美伊战争变局下,全球低价原油供应格局彻底瓦解,地炼企业的低价原油进口渠道大幅收缩,原料供应稳定性严重不足。
具体来看:一是伊朗原油进口受阻。受美国制裁影响,伊朗海外浮仓及库存原油快速消耗,原油出口能力大幅下降。地炼企业从伊朗进口的原油量大幅减少,部分企业甚至完全停止从伊朗进口原油。二是委内瑞拉马瑞原油进口难度剧增。雪佛龙等主流石油公司掌控委内瑞拉原油供应后,马瑞原油的出口渠道被大幅压缩,进入中国地炼企业的原油量不足往年的20%,且进口成本大幅上升。三是俄罗斯原油价格优势消失。乌拉尔、ESPO、索科尔等原油价格从减贴水7~8美元/桶转变为正贴水,价格涨幅达10美元/桶,当前价格已接近国际常规原油价格,地炼企业依赖俄罗斯低价原油的盈利模式彻底终结。低价原油进口渠道的收缩,导致地炼企业只能转向采购价格较高的国际常规原油,原料供应的稳定性大幅下降。
另一方面,原料采购风险加剧,企业库存管理难度加大。
美伊战争的不确定性,导致全球原油价格波动加剧,地炼企业的原料采购风险大幅升高。一是原油价格的持续上涨,导致企业采购成本不断增加,若提前采购大量原油,可能面临原油价格下跌带来的库存减值风险;若推迟采购,可能面临原油价格进一步上涨带来的采购成本激增风险。二是霍尔木兹海峡航运波动、国际制裁等利空因素,也导致原油运输风险加剧,原料进口周期延长,企业难以合理规划库存,库存积压与库存短缺交替出现,库存管理难度加大。三是部分受美国制裁的企业,由于委内瑞拉和伊朗原油供应的减少和美国制裁,导致原油供应渠道收窄,无法取得主流石油商的原油供应,经营更为困难。
此外,国家增加地炼企业原油进口配额后,部分地炼企业为保障原料供应,盲目扩大原油进口量,导致库存积压,占用大量资金,进一步加剧了企业的资金压力。
其次,就市场端而言,成品油消费疲软、需求下滑及出口受限加剧了市场供需的失衡。
当前,新能源汽车快速普及,叠加油价上涨导致居民减少驾车出行,国内成品油消费需求持续下滑,市场供过于求的态势日益凸显,地炼企业成品油库存积压严重。截至2026年一季度,部分企业的成品油库存周转远超正常库存周转水平,严重影响企业的资金周转。
与此同时,成品油出口受限,缓解库存压力的渠道进一步减少。此前,成品油出口是地炼企业缓解库存压力、提升销量的重要渠道,2025年地炼企业成品油出口量达2500万吨,占全国成品油出口总量的35%以上。但在美伊战争变局下,国家为保障国内能源供应安全,缩减了成品油出口额度,2026年地炼企业成品油出口额度较2025年减少40%以上,出口大量受阻。
成品油出口受限,导致地炼企业难以通过出口缓解库存压力,国内成品油市场供过于求的格局进一步加剧,成品油价格持续承压。2026年一季度,国内92号汽油平均售价为8.5元/升,同比上涨5%,但较原油价格上涨幅度低20个百分点。成品油价格的上涨幅度远低于原料成本的上涨幅度,企业的盈利空间进一步被挤压。
再次,化工品市场疲软增加了地炼企业转型突围的难度。
为摆脱成品油消费疲软的困境,地炼企业纷纷向炼化一体化转型,加大对化工品生产的投入,但美伊战争变局下,全球化工品市场同样陷入“成本上升、需求疲软”的境地,地炼企业转型突围遇阻。一方面,原油价格持续攀升,大幅抬升了化工原料成本和化工品价格,但下游房地产、汽车、纺织等行业对化工品涨价的接受度偏低,地炼企业化工品业务的盈利空间受到挤压。另一方面,国内炼化一体化项目集中投产,化工品产能快速扩张,市场供过于求进一步加剧,地炼企业转型投入难以获得预期回报。而且地炼企业化工产品主要以基础化工品为主,其低端过剩、高端不足的产品结构劣势,难以与主营炼厂、外资企业竞争,加剧了转型困境。
最后,战争变局导致融资政策收紧,企业资金链压力陡增。
美伊战争变局下,银行等金融机构为控制风险,纷纷收紧对于地炼企业的融资政策,减少贷款额度、提高贷款利率,导致地炼企业的资金链压力陡增。
在当前形势下,地炼企业的原料采购成本已大幅上升,加之融资难度加大,企业采购资金不足,难以保障原料供应。同时,由于企业成品油库存积压,资金周转放缓,企业现金流紧张,盈利空间被进一步压缩,部分中小地炼企业已出现资金链断裂的风险,被迫减产、停产。而被美国列入制裁清单的部分地炼企业,不仅面临原料采购受限的困境,还遭遇银行融资的全面收紧,资金链压力更为明显,有的企业不得不退出市场。
内外交困成转型难题
当前,地炼企业的困境是内外因共同作用的结果。
从外部影响因素来看,此前,地炼企业的发展高度依赖低价进口原油,凭借“低成本、高周转”的模式,在与主营炼厂的竞争中占据优势。而美伊战争变局所引发的全球原油市场重构彻底终结了这一盈利模式,导致地炼企业生产成本大幅攀升,成为其陷入困局的核心外部成因。而当前化工品价格上涨幅度难以覆盖原料成本的上涨幅度,叠加全球经济复苏乏力,房地产、汽车、纺织等下游行业需求疲软,更令地炼企业难以脱困。
从内部影响因素来看,地炼企业自身发展短板也十分明显。
一是原料供应结构单一,抗风险能力薄弱,这是其陷入原料困境的核心内因。长期以来,地炼企业的原料高度依赖进口,且进口渠道相对集中,主要来源于俄罗斯、伊朗、委内瑞拉等国家,缺乏多元化的原料供应渠道。同时,地炼企业的原料采购模式单一,长期供货协议采购占比不足30%,大部分采用现货采购模式,对原油价格波动的敏感度极高,抗风险能力薄弱。一旦全球原油供应格局生变,企业就会面临原料供应不足、采购成本上升的困境。
二是产品结构不合理,附加值偏低。当前,地炼企业的产品仍以成品油为主,对油品市场的依赖度较高。当消费市场疲软时,企业难以通过化工品业务弥补成品油业务的亏损,抗市场波动能力较弱。同时,产品同质化严重,导致企业只能通过价格竞争抢占市场份额,进一步压缩了盈利空间。
三是技术水平落后,转型动能不足。大部分中小地炼企业的生产装置工艺落后,能耗高、污染大、效率低,难以产出高端化工产品。加之企业研发投入不足,自主创新能力薄弱,缺乏核心技术,无法突破高端化工品技术瓶颈,导致转型举步维艰。
四是资金实力不足,抗风险能力薄弱。大部分中小地炼企业的资金规模较小,融资渠道单一,且盈利水平不高。美伊战争变局进一步加剧了企业的资金压力,使其更加难以应对市场的变化。
变局下地炼业将走向何方
从地炼业格局走势看,行业“马太效应”将进一步凸显,并购整合将成常态化。
美伊战争变局加剧了地炼行业的洗牌,行业向头部集中趋势持续加速。一方面,头部地炼企业将凭借规模、资金及技术优势,持续扩大产能布局,通过并购整合中小地炼企业、收购央企相关资产等方式,进一步提升市场份额,形成“头部引领、梯队分明”的行业格局。目前,齐润石化、齐成石化、潍坊弘润石化通过兼并重组原中国化工旗下华星、正和、昌邑三大石化企业,已快速成长为千万吨级龙头;东明石化、东营富海石化的各1500万吨/年炼化一体化项目升级后,也将进一步巩固头部地位。预计未来3~5年内,全国地炼行业前十家企业市场份额将突破地炼市场总额的80%,山东地区前五家企业市场份额也将超70%。
另一方面,中小地炼企业的生存空间将进一步收窄,部分企业将通过被并购、重组等方式实现存续,部分经营不善、合规能力薄弱的企业将被迫退出市场。同时,地方城投平台接管经营困难地炼企业的模式还将延续,淄博清源石化、临沂清沂山石化、海右石化、汇丰石化等案例的示范效应将进一步显现,部分地炼企业将逐步转向国有化,由国有控股以避免金融风险发生。
从原料供应趋势看,未来将呈现多元化布局提速、采购模式升级态势。
低价原油红利的彻底消退,将推动地炼企业加速原料供应多元化布局,摆脱对单一国家、单一油种的依赖。地炼企业将进一步拓展原油进口渠道,除巩固与俄罗斯、沙特阿拉伯等传统产油国的合作外,将积极开拓非洲、南美洲等新兴原油进口市场,降低对单一油种供应的依赖度。
采购模式也将逐步升级,地炼企业将减少现货采购占比,积极与国际大型石油公司签订长期供货协议,锁定原料采购价格,降低价格波动风险。头部地炼企业还将尝试开展原油期货、套期保值等金融工具,对冲原料价格波动风险。此外,部分具备条件企业将探索海外原油勘探、开采合作,实现“采购+开采”一体化布局,进一步掌控原料供应主动权。
从产品结构调整看,炼化一体化深化、高端化转型提速将成主旋律。
成品油消费市场的持续疲软,将推动地炼企业进一步摆脱对成品油业务的依赖,深化炼化一体化布局,加速向高端化、精细化转型。未来,地炼企业将持续加大高附加值化工品投入,推动产品结构从“成品油为主”向“油化并举、以化为主”转变。预计到2030年,头部地炼企业化工品占比将突破60%。
具体来看,地炼企业将重点布局高端聚烯烃、电子化学品、特种橡胶、精细化工等领域,突破高端化工品生产技术瓶颈,减少对进口高端化工品的依赖。
就政策适配趋势而言,合规常态化、政策协同性提升将成为稳态。
考虑到国家能源保供与战略安全需求,政府“有形之手”将持续加强管控,地炼行业持续合规化将成为常态。未来,环保、安全、税收等政策将进一步趋严,地炼企业将持续加大合规投入,完善环保设施、强化安全管理、规范税收流程,逐步实现全流程合规运营,不合规企业将加速被淘汰。同时,政策调控将更加注重协同性,逐步缓解保供政策与企业经营实际的偏差,在保障国内能源供应安全的前提下,优化原油加工量刚性约束,给予地炼企业一定的经营灵活性,避免企业陷入“加工越多、亏损越多”的尴尬境地。
政策支持将进一步贴合地炼企业转型需求,逐步完善资金、技术、人才等配套支持政策。在资金方面,将引导金融机构优化对地炼企业的融资政策,加大对炼化一体化、绿色低碳转型项目的信贷支持力度,降低融资门槛、下调贷款利率,缓解企业资金链压力。对符合转型方向的头部地炼企业,鼓励其加大研发投入与技术改造。在技术方面,将推动高校、科研机构与地炼企业深度合作,搭建技术研发平台,助力企业突破高端化工品生产、绿色降碳等核心技术瓶颈,提升转型能力。
此外,进出口政策将逐步优化,结合国内成品油市场供需格局,动态调整成品油出口额度,帮助企业缓解库存压力。同时,将加强与主要产油国的外交与贸易协作,为地炼企业拓展原油进口渠道提供支持,降低地缘政治对原料供应的影响,助力企业构建多元化原料供应体系,以“管控与支持并重、约束与引导结合”推动行业健康有序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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