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曹乐溪
这两天,#暑期档穿越喜剧卡bug了#成为社交媒体热议话题。
作为暑期档的穿越喜剧电影,上映仅一周的《不成功穿越指南》排片只有0.1%。电影阵容既有杨皓宇、刘琳等戏骨演员,也有鑫仔、土豆、刘旸、马旭东等“喜人”团建,并不是真没人看,打开社交媒体,看过的观众普遍反响热烈,认为是近期难得的喜剧佳作,更有不少观众因为周边影院没有场次而跪求排片。
而在去年的金鸡电影节,影评人“大奇特”率先发现了这部奇妙的新电影,并把它推荐进了2025年金鸡电影节国产新片展映。没有通知,没有预热,但那场票秒空,冷静的电影节观众变得不那么冷静,出乎意料的爆笑令主创和主演们都颇受振奋,这也是它第一次被看见。
为何这样一部片子,会在院线遇冷?
不包饺子不上价值的代际关系,
长啥样?
《不成功穿越指南》好不好看?在叨叨看来答案是肯定的,这是一部从叙事到内核都极具创新意义,甚至给人反套路惊喜的类型喜剧。
故事本身并不复杂:30岁依然废柴的陈涛,失业后回到老家,以为要继承父亲陈国良的毕生财富,没成想「宝贝」是一本老陈创作的地摊文学小说,文笔拙劣但能让陈涛神奇地穿越到书中、在无数个平行世界里与缺失的父爱和迷惘的自己重逢。
与一些电影让喜剧演员扮丑角和出洋相逗笑观众不同,《不成功穿越指南》主打轻松荒诞的喜剧风格,通过角色“蛐蛐”和无厘头的逻辑错位来展现幽默质感。
陈涛第一次穿越到老陈的小说中,老陈见到30岁的儿子忍不住埋汰“你继承了我和你妈所有的缺点”;妈妈姜玉珍看陈涛朋友圈和小说角色告别,误以为儿子失恋,甚至开明坦言“不是女朋友妈也能接受”,这些中国式家庭独有的对话很能戳中大家笑点。
片中还有很多你会在脱口秀或sketch中看到的神经包袱:从56所里的智能大鹅使唤人类做咖啡,大家一听研发平台“靠卖皮肤赚钱的”就心领神会,到民国东海报社的编辑吐槽大明星匿名投稿被夹,陈涛第一反应是“这年头就有微博啦”,这些天马行空、但年轻人会秒get的脑洞桥段,给观众带来纯粹轻松的观影体验。
穿书题材往往意味着逆天改命、走上人生巅峰的爽文剧情,但《不成功穿越指南》主角穿越主打一个全程翻车,陈涛希望利用时间差实现的北上广买房、给世界杯球队下注等暴富梦想统统没实现,甚至无法弥补父亲缺席毕业典礼的遗憾。
这种「不成功」映射的恰是当代年轻人奥德赛时期的普遍困顿:一方面还想反抗生活平庸,一方面又意识到努力的效果微乎其微,因此在旷野躺平与轨道内卷间摇摆不定,活得拧巴又憋屈。
但妙就妙在电影将这种微妙心态,以穿书喜剧的形式呈现出来,用幽默消解掉了沉重。
《不成功穿越指南》另一个出乎意料的点,在于它看似是讲述父子关系,却并未“包饺子”粉饰太平、在结局强行煽情来一场世纪大和解。
对于原生家庭、代际关系这样一个令全世界都有些头痛的议题,电影不许诺一个成功的解法,而只是将那些羞于表达但却纠缠拉扯的情感,放进名为「奇幻」的容器里调出一段段旖旎的梦。
叨叨与电影的两位导演冯一平、郝心悦也交流过这个问题,他们坦言从创作伊始就不想越界对观众进行登味说教,所以陈涛父子间并没有什么难以释怀的冲突,30岁的陈涛穿进书中,与他相遇的是2012年40多岁的老陈,他们不太像父子,倒更像是两个同样失意的中年男人抱团取暖,以一种平视视角,来共同面对自我认知、理解生活意义上的成长变化。
与其说电影最后是父子和解,不如说是陈涛与自己的「平庸」达成和解。他向父亲承认自己现实生活中的失败,两人在小说终章的武侠故事里,螳臂当车奋力抵抗众高手时,完全是《浪浪山小妖怪》般的孤勇——诚然,是30岁无奇迹逆袭版的,但依然好笑,好哭,又好燃。
除了反穿越与反说教,《不成功穿越指南》很特别甚至珍贵的地方在于,它在一个以男性为主角的故事中反父权。
从陈涛与陈国良的角色塑造上,他们都不是那么充满荷尔蒙张力的形象,而是温吞、细腻甚至有点窝囊。“抱团失败”的父子俩大战“七巧板”的一幕,某种意义上也是对父权制度下成王败寇的社会评价体系的反抗。
更有趣味的是,相比电影中男性面临困境,主创们有意塑造了一个更高维、更成熟通透的女性姜玉珍,与人们想象中单亲母亲含辛茹苦的形象预期背离,玉珍自始至终是舒展明媚的形象,她对于家庭与人生的理解,表达爱的能力都远强于陈氏父子。
叨叨可太喜欢玉珍为陈国良小说补上的那句结尾:「可是老陈啊,时间阻止不了一切」,云淡风轻又回味悠远。当父子俩穿进书中“至死是少年”时,妈妈已经学会坦然接受一切喜怒哀乐、惊喜与遗憾都留在岁月的河床上,而不必做时间的小偷。
所以明明是一部描述「不成功」的电影,看完却会有种内心躁动被抚平的治愈。没有刻意的说教与煽情,《不成功穿越指南》用一种很轻盈的方式,勾勒出人生「成功」之外的更多可能,给当代年轻人紧绷的神经来了场精神快充。
零排片背后的系统困境
回到文章最初的疑问:一部内容创新、口碑上乘的电影为何争取不到排片?
从客观市场环境来看,《不成功穿越指南》的发行困境并非个案,而是所有小成本影片在传统发行体系内都会面临的系统性处境。
众多喜人演员真诚出演、无流量明星加持、年轻导演创作的电影,《不成功穿越指南》首批观影人群与看喜综、脱口秀的年轻观众高度重合,但初始体量越垂直,次日扩排越难,这是精准投放和广泛覆盖之间的天然矛盾。
另一方面,影院一周定生死的宣发窗口期与作品本身的「慢热」体质间存在结构性错位,口碑尚未大规模传播前,院线已经根据上映48小时的票房快速调整排片决策,而这将导致新类型影片陷入排片进一步缩水、口碑无从发酵的被动局面。
此外,大档期的激烈竞争会挤压小片的生存空间。今年实现票房逆袭的《给阿嬷的情书》同样是“三无”小片,即便拉长点映周期,首日排片也只有3.6%,次日更是降到1.6%。好在5月是缺少大片的冷门档期,让《阿嬷》有充分准备来实现口碑发酵、票房逆跌的全流程。
相比之下,《不成功穿越指南》面临更严峻的市场环境,今年“史上最强暑期档”有90多部电影参与竞逐,院线优先为更具爆款相的大片安排场次本身无可厚非。但想从0.1%的排片实现逆袭,其难度较3-5%排片体量那都不是几何倍数增长,而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悲壮。
从主观因素来考虑,《不成功穿越指南》作为喜剧新物种,建立观众认知需要一定的时间。
冯一平、郝心悦也向叨叨坦言,由于电影无法在市面上找到成熟的对标作品,项目前期拉投资都困难重重。《不成功穿越指南》上映之后,有观众认为这是继真人秀大电影、脱口秀大电影之后的“sketch大电影”,故事章节体段落式的结构背离了线性叙事逻辑,如果并非新喜剧观众,在面对前面比较飞的剧情时会有些茫然无措。
但在叨叨看来,尽管电影创作运用了sketch元素,来呈现风马牛不相及的地摊文学宇宙,其主线与内核一直在有条不紊地铺垫与推进。
两位导演都是细节控,很多前期有些抽象的剧情,观众看到电影后半段时会恍然大悟:在56所服务的智能大鹅,陈涛小时候求而不得的大宝剑,被杀手吓到尿裤子的周老师,原来都藏着父亲笨拙而欲语还休的爱。这种不断积蓄并在最后一刻爆发的情绪浓度,完全不亚于那些经典的亲情电影。
在如今的中国电影市场环境下,这种执着显得更加难能可贵。市场会给这群「孤勇者」一次突围的机会么?也许我们只能将答案交给时间。
勇于表达
比起世俗意义上的成功,冯一平和郝心悦的愿望其实很朴素:尽可能让《不成功穿越指南》与喜欢ta的人相见。
他们还记得电影在金鸡电影节首映时的情景。本以为片子会鲜有人问津,没想到票很快就售罄了。两人忐忑地猫在观众席,观察到观众第一次爆发出笑声,比他们想象中还要早一些,心里的大石头才总算落地。
今年电影正式上映,在不断地路演过程中,这种喜欢被反复验证。有影评人大V和影院经理主动充当“自来水”激情安利,有观众因为所在城市没有排片、坐几个小时火车去隔壁城市观影;有人惊讶自己学的图书管理专业如此冷门,竟然出现在电影里,也有人感慨和陈涛同款爸爸,“我爸是个作家,跟陈国良一模一样,我已经把他拉黑了,看完电影以后,我考虑把他拉回来。”
有意思的是《不成功穿越指南》无论创作者还是它的观众,大家都有些「爱在心头口难开」。比起在映后眉飞色舞地表达,他们更乐意在小红书、豆瓣、微博等社交媒体,洋洋洒洒写下千字长文观后感,感谢电影带来的轻盈与动人。
不管《不成功穿越指南》能否逆风翻盘,每一个为电影真诚表达的声音,足以证明其存在的意义。如果将眼光放得更远,新喜剧由剧场、综艺走向剧集和大银幕,不断开疆扩土的探索势在必行,而第一批探路试错的勇士,值得被肯定与鼓励。
最后要说,大张伟演唱的片尾曲《我们羞于表达的感情》,简直是为电影量身定制。但叨叨真的要为我们羞于表达的观众们当一回嘴替:电影很好看和治愈,想看别犹豫,赶紧冲就完事了!
视觉| 蛋蛋
运营 | 晓满、杜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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