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把260万拆迁款全塞我姐,我没吭声,过年喊我做年夜饭,我怼:“我老公家等着呢,谁有空伺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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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夜饭的桌子摆好了,满打满算十六个菜,鸡鸭鱼肉一样不少。我妈围着围裙站在厨房门口,扯着嗓子喊我名字:"陈小雨!过来端汤!"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我老公发来的微信:"老婆,妈问咱们几点到?饺子都包好了。"
我抬起头,看了我妈一眼,没动。
"喊你听见没有?"我妈走过来,一把抽走我手机,"这都几点了还玩手机?你姐一家都到了,就差你干活了。"
客厅那头,我姐陈小雯正翘着二郎腿嗑瓜子,她老公王强抱着三岁的儿子看春晚回放。茶几上摆着一盘车厘子,是他们带来的,我妈特意洗了三遍,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我站起来,没往厨房走,直接走到玄关开始穿外套。
"你干嘛去?"我妈愣住。
"回我婆家。"我拉上羽绒服拉链,"我老公家等着呢,谁有空伺候你。"
客厅瞬间安静了。
我姐嗑瓜子的手停在半空,王强扭头看我,我爸端着茶杯从里屋出来,茶杯盖"咔"一声合上了。
我妈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愤怒:"陈小雨你什么意思?大年三十你说走就走?这满桌子菜谁做完了?"
"谁吃谁做。"我拉开门,冷风灌进来,"反正我没拿你们一分钱拆迁款,没义务当免费保姆。"
我踏出门槛的瞬间,听见身后传来我妈尖利的叫喊:"你给我回来!陈小雨你敢走试试!"
我关上门,把她的声音拦在屋里。
楼道里声控灯亮了,我一步一步往下走,手指还在抖。这个年,我不伺候了。
三年前,我爸在电话里跟我说:"小雨,咱家老宅拆迁,赔了260万。"
那时候我在产假里,孩子刚满三个月,每天喂奶换尿布睡不够四个小时。我姐在电话那头接了句:"爸,这钱先别分,我这边看中一套学区房,首付差一点。"
我抱着孩子没吭声。
我爸又说:"小雯孩子马上要上小学了,学区房要紧。小雨你先等等,回头亏不了你。"
我说:"好。"
这一等就是三年。
第一年我姐搬进了新房子,三室两厅,学区重点小学。我妈发朋友圈晒了九宫格,配文"女儿真有眼光"。我点了赞。
第二年我爸换了新车,原来的老捷达变成帕萨特,我姐出资十万,剩下的我爸自己掏。过年回家,我爸把车钥匙往茶几上一拍,我姐笑着喊"爸您真会挑",我妈跟着夸,王强在旁边递烟。
我坐在沙发角落,怀里抱着快两岁的女儿,没人问我过得好不好。
第三年,也就是今年腊月二十三,小年那天,我给我妈打电话问年夜饭怎么安排。我妈说:"你姐今年要在新家过,你早点回来帮忙,你爸想吃你做的红烧肉。"
我说行。
挂了电话我问我老公:"你说我是不是特窝囊?"
他正在厨房切菜,头也没回:"你自己觉得呢。"
我没说话。孩子在我脚边拽我裤腿喊妈妈,我低头把她抱起来,脸埋在她头发里。
腊月二十九我回到娘家,我妈开门第一句话是:"你姐她们明天到,你先把客房收拾出来,床单换新的。"
我抱着孩子拎着行李箱站在门口,还没换鞋。
"妈,我住哪儿?"
我妈愣了一下,好像才发现这个问题:"你……你睡你原来那屋吧,那屋床小,你带孩子挤挤。"
我原来那屋现在堆着我姐家的旧家具和纸箱子,我妈说得对,床很小,一米二。
我收拾了整整一个下午才把屋子清出来。晚上我爸回来,看见我在拖地,点了点头说:"你姐明天想吃清蒸鲈鱼,你记得买。"
第二天我姐一家到的时候,我妈提前半个小时就在楼下等着了。车停在单元门口,我妈迎上去接过王强手里的袋子,我姐抱着孩子下车,冲我摆了摆手:"小雨来啦?帮我把后备箱的玩具拿上去。"
我走过去拎玩具箱,很沉。
我妈跟在我姐后面上楼,一边走一边说:"你爸前几天把书房也收拾了,给你家小宝放玩具用。"
我抱着玩具箱跟在最后面,没人回头看我。
晚饭是我一个人做的。我姐说带娃累了,王强说要陪老婆,我妈说我爸血压高不能闻油烟。七菜一汤,红烧肉、清蒸鲈鱼、糖醋排骨、白灼大虾、蒜蓉西兰花、干煸豆角、凉拌木耳,外加一盆酸辣汤。
做完最后一个菜端上桌的时候,我姐正在给孩子喂饭,头也没抬说:"放那儿吧。"
我放下盘子,去厨房擦灶台。
吃饭的时候我姐说:"小雨你手艺见长啊,比外卖强。"
王强跟着笑:"可不是吗,外卖哪有这个香。"
我爸倒了杯白酒,咂了一口说:"今年拆迁款最后一笔下来了,我合计合计怎么分。"
我夹菜的手停了停。
我姐接话特快:"爸您留着养老就行,我们不惦记。"
我妈在旁边帮腔:"你爸身体好着呢,用不着那么多钱,再说你们谁家也不差这点。"
我低头扒饭,没说一个字。
那顿饭吃完了,没人问我在外面过得怎么样,没人问我老公在做什么工作,没人问我孩子上没上幼儿园。我姐拉着我妈去卧室看新买的金镯子,我爸和王强在客厅看新闻,我一个人在厨房洗碗。
碗洗完出来,我妈在卧室喊我:"小雨你把你姐行李箱搬上去,她们今晚住酒店,你爸订好了。"
我应了一声,搬箱子。
那天晚上我抱着女儿躺在那张一米二的小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亮了一下,我老公发消息:"明天回来吗?妈说想宝宝了。"
我回:"嗯,明天回。"
他过了一会儿才回:"那今晚早点睡。"
我没回。
闭上眼睛的时候,我想起很多年前的事。我上初二那年,我姐考上重点高中,我爸在饭店摆了三桌庆功酒。三年后我考上重点大学,我爸说家里钱紧,给了我两千块让我自己去学校报到。
我姐结婚的时候,我爸陪嫁了十万。我结婚的时候,我爸给了五千,说手头紧。
我生孩子住院,我妈来医院待了半小时,说家里养着狗走不开。我姐生孩子,我妈提前一周就住过去了,天天炖汤。
这些事以前我不去想,想了也没用。可今晚我想了。
我翻了个身,女儿在梦里哼哼,我轻轻拍她后背。窗外有鞭炮声远远响起来,快过年了。
我那时候以为忍忍就过去了。
可腊月三十晚上那顿年夜饭,我终于忍不住了。
年夜饭是我妈提前三天就列好了菜单的,我姐看过一遍,划掉两个菜换成了别的。我妈没意见,我爸没意见。菜单最后落到我手里的时候,已经是最终版了。
十六个菜。我一个人做。
早上六点我妈就敲门叫我起来:"赶紧起了,鱼还没杀呢。"
我女儿被敲门声吵醒开始哭,我手忙脚乱地哄孩子穿衣服。我妈在门口又催了两遍,最后一跺脚走了,丢下一句"你利索点"。
我把孩子塞给隔壁邻居帮忙看半天,转身进了厨房。
杀鱼的时候我姐从卧室出来,披着睡衣打了个哈欠:"鲈鱼杀了吗?别去晚了不新鲜。"
我手里攥着那条鱼,鳞片沾了满手。我说:"正在杀。"
"那行,"我姐倒了杯水,"我洗漱去了,你忙。"
她从厨房门口经过的时候,我余光扫到她手腕上那只新镯子,金灿灿的,我妈昨天带她去买的。
快到中午的时候我出来喝了口水,看见我爸在客厅拆快递,新买的紫砂壶,我姐帮着拆包装。我爸拿起壶翻来覆去地看,满意地点头。我姐说:"爸您看这做工,大师手作的。"
我爸问多少钱,我姐说了个数,我爸咂嘴说贵了。我姐笑:"给您的还嫌贵,收着吧。"
我看了一眼,又回厨房了。
下午三点多我姐过来瞄了一眼进度,说:"鲈鱼蒸上了?别蒸老了。"
我说马上。
她说:"那你快点,小宝要吃鱼的。"
我手里的锅铲停了半秒,点了点头。
晚上六点,十六个菜齐了。我最后一道酸辣汤端上桌的时候,整个人靠在厨房台面上缓了五分钟。腰是直的,腿是软的,手指上有三道被鱼刺划的口子,泡水泡得发白。
我走出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在吃了。
我妈在给我姐夹菜,王强在给孩子剥虾,我爸倒了第二杯酒。客厅里热热闹闹的,没人注意到我站桌边。
我站了一会儿,去厨房盛了碗饭,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吃到一半的时候我妈突然说:"小雨,那个红烧肉有点咸了。"
我嘴里的饭没咽下去,含糊应了声。
我姐接话:"还行吧,比上次淡了,上次更咸。"
我爸夹了块肉尝了尝,咂吧两下嘴:"是有点。"
然后他们继续聊别的了。聊我姐的学区房涨了多少,聊王强的年终奖,聊孩子上了哪个早教班。
我碗里的饭还剩大半碗,实在吃不下了。
放下筷子的时候,我妈一抬头:"你再盛碗汤啊,你煲的汤你不多喝点。"
我说饱了。
"这才吃几口就饱了?"我妈皱眉,"你最近是不是瘦了?"
我姐瞟了我一眼:"带娃都这样,累瘦的。你平时多吃点,别舍不得。"
我没说话。
她们又问了几句别的,我答得敷衍。后来我妈说:"行了行了,你吃完了把碗收一收,一会儿你爸要看春晚,桌子腾出来。"
我把碗筷摞到一起端进厨房的时候,听见我姐在外面喊:"妈,我把车厘子洗了,你上次买的那个果盘呢?"
"在柜子里,我给你拿。"
我站在厨房水池前,水龙头开着,热水冲在我手上,烫得生疼。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我擦干手拿出来看。
我老公发了条消息:"妈问你们什么时候回来?饺子馅调好了,等你回来包。"
后面跟了条语音,我点开,是我婆婆的声音:"小雨啊,不着急,路上注意安全,饺子等你回来一块包。"
就那一句话。
我站在厨房里,眼泪掉下来,砸进水池里和着水流声。
我回:"今晚回来。"
然后我关掉水龙头,擦了手,走出去拿外套。
我妈正在给我姐递果盘,看我往玄关走,愣了:"你干嘛?"
我说:"回家。"
"回哪个家?年三十你回哪去?"我妈跟过来。
我姐也放下车厘子站起来:"小雨你发什么神经?"
我拉羽绒服拉链的时候手还在抖:"我婆婆家。她说等我回去包饺子。"
"你婆婆家就你婆婆家,大年三十你回婆家你什么意思?"我妈声音拔高了,"你这桌菜谁收?碗谁洗?初一拜年的事儿谁张罗?"
我姐在旁边皱眉:"小雨你是不是有什么情绪?有话好好说,大过年的别闹。"
我没看她们,把手机揣进口袋,拉开门。
我爸从里屋端着茶杯走出来:"怎么回事?吵什么呢?"
我站在门口,回过头看了他们一眼。
"爸,"我说,"260万拆迁款,您全给我姐了。我没吭声。"
屋里安静了。
"三年了,我没问过一句。三年前我还在月子里,您说让我等等,我等到现在。"我声音不抖了,"今年年夜饭我一个人做了十六个菜,没人问过我累不累。你们一家人坐在桌上吃饭,我在厨房忙了一整天。端上桌的时候没人等我一起动筷子。"
我妈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我没给她机会。
"我老公家等着我回去包饺子,我没空伺候你们了。"
说完关门。
楼道里声控灯亮了,我一步一步往下走,身后门里传来我妈的叫声,被门板挡得模糊。
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我脚步顿了一下。
楼道里有个人。
我姐夫王强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出来了,靠在墙上抽烟。看见我下来,他把烟掐了,笑了笑。
"陈小雨。"他叫了我一声。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把烟头丢进旁边的垃圾桶,慢悠悠开口:"那260万的事,你不知道吧?"
我攥紧手机:"知道什么?"
王强歪着头看我,表情说不上是幸灾乐祸还是别的什么:"你爸给你姐那笔钱,不是白给的。"
我心跳漏了一拍:"什么意思?"
"你姐当时说借,写了借条的。"王强从兜里摸出手机划了两下,"但你爸后来把借条撕了,说就当是给你的。"
我皱眉:"给我的?"
王强把手机屏幕转过来对着我,我看见了那张借条的扫描件,上面有我爸的签名和我姐的签字,日期是拆迁款到账后的第三天。
"你爸说了,260万全给老大,一分不给你。"王强收起手机,"他说你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犯不着。"
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
我的脚步声也踩在这个路口上,像踩进冰窖里,整个人冻在原地。王强那句话像根钉子,从我耳道里楔进去,一路楔到胸腔,把什么堵得严严实实。
"你说什么?"
王强把烟盒揣回兜里,冲楼上努努嘴:"你不信自己问你爸去。那借条你爸撕的时候我亲眼看见的,他说'这钱给了就是给了,别留凭据'。你姐当时还说'那小雨那边怎么交代',你爸就回了四个字——不用交代。"
楼道里安静极了,楼上隐约传来电视声和我妈的絮叨,跟我隔着一层楼板,像隔着十万八千里。
我后背贴着冰冷的墙壁,手指攥着手机攥得关节泛白。
"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些?"我问。
王强歪头一笑:"没什么,就是看你辛苦一年到头,连口热乎年夜饭都吃不上,怪不落忍的。"
他转身往楼上走,走了两步又回头:"陈小雨,你回去跟你老公好好过年吧,这家里的事儿,谁是谁非你心里有数就行。"
脚步声往上去了,然后是一声门响。
楼道又恢复了安静,声控灯灭下去。我站在黑暗里,耳边只剩自己的呼吸声。
过了不知道多久,我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翻到我爸的号码。
手指悬在上面,没按下去。
发了条微信:"爸,拆迁款的事,我想跟你谈谈。"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塞回口袋,转身下楼。
楼外面起风了,除夕夜的街道上空荡荡的,烟花在远处的天边炸开,红的绿的,一簇接一簇。我裹紧羽绒服往公交站走,路上一个人都没有。
上了公交车,车上只有司机和我。我坐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手机亮了一下。
我爸回消息了。
上面只有一行字:"钱的事早就定下来了,你姐有孩子要养,你也有家有口的,别争这些。"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手指敲字的时候抖得厉害,打了几遍删了几遍,最后只发了一句:"我也是您女儿。"
那头沉默了十分钟。车到站的时候我爸终于回了一条:"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就这么几个字,跟一把刀似的,把我三年攒的所有委屈从胸口豁开,冷风呼呼往里灌。
我关掉手机,靠在车窗玻璃上,窗外有烟花升起来又炸开,整座城市都亮堂堂的。公交车晃晃悠悠往前开,我在后座上笑了出来,笑得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我跟自己说,陈小雨,你输了。
从头到尾都没人把你当回事。
那段路我走了快一个小时。
到婆家小区门口的时候烟花已经快放完了,零星的响声从远处传来。楼道里亮着暖黄色的灯,我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我家的窗户,灯亮着。
上楼敲开门,是我婆婆开的。
她看见我愣了一秒,然后笑了:"回来啦?快进来,外面冷。"
屋里热气扑面,暖烘烘的。我老公从厨房探出头,围裙上全是面粉,冲我扬了扬下巴:"回来了?饺子馅调好了,皮擀了一半,你快来包。"
我站在门口,羽绒服上的寒气还没散,看着那间不大的客厅,茶几上摆着半盘花生和几颗橘子,电视开着春晚,声音不大。
我女儿在沙发上睡着了,我婆婆给她盖了条小毯子。
"妈,我先换个衣服。"我嗓子有点哑。
婆婆摆摆手:"不急不急,你先喝口热水,老陈给你倒。"
我老公端了杯热水出来递到我手里,低头看了一眼我眼睛:"怎么了?"
我摇摇头:"没事。"
他看了我两秒,没追问,转身回厨房继续擀皮。
我在沙发上坐下来,喝了口热水,热水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整个人像被泡开了一样。
婆婆坐在旁边小凳子上择韭菜,也没问我为什么大年三十跑回来,就念叨了一句:"饺子馅你尝尝咸淡,老陈调的他心里没数。"
我应了一声,放下杯子进了厨房。
案板上摆着擀好的饺子皮,白生生的叠了一摞。猪肉白菜馅在盆里搅得匀实,闻着就香。我老公站在旁边擀皮,看进来就笑了笑:"还愣着?包啊。"
我拿了一张皮摊在手心,舀馅,捏褶子。我老公在旁边擀皮,俩人挨着站在厨房小灶台前,外面客厅传来春晚的声音和我婆婆哄孩子醒来的低语。
包了二十几个的时候我老公突然开口:"你爸给你打电话了?"
"没有。"
"那你跑回来,你妈不得骂你?"
"骂就骂吧。"我把包好的饺子码在案板上,手指上还沾着面粉,"反正我在那儿也是干活挨骂,不如回来干。"
他没吭声,继续擀皮。
过了一会儿他说:"那你姐呢?没拦你?"
我捏饺子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捏:"没拦。我姐夫倒是拦了一下。"
"拦你?"
"拦着跟我说了句话。"
我老公抬起头看我。我看着他,把王强在楼道里说的话复述了一遍。我说得很快,语调平板,像在念一份跟自己毫无关系的说明书。
我说完了之后他没说话,手里的擀面杖停了。
我把最后一个饺子捏好搁在案板上,拍了拍手上的面粉:"行了,够吃了。"
他没动。
"陈小雨。"他放下擀面杖,看着我,"你爸真是那么说的?"
"王强说的,真假我不知道。"我拿起抹布擦灶台,"反正那260万我是一分没见着。"
他沉默了一会儿,走过来从我手里把抹布抽走:"别擦了,你去歇着。饺子我来煮。"
"我会煮——"
"我说让你歇着。"他声音不重,但态度很硬。
我在围裙上擦擦手,看着他转身开火烧水,背影有点僵。
我退出厨房,坐到沙发上。婆婆已经把女儿抱起来了,女儿醒了揉着眼睛往我身上爬。我接过来抱着,下巴搁在她头顶。
婆婆小声问我:"你爸妈那边……没事吧?"
我摇头:"没事,妈你别操心。饺子一会儿就好。"
婆婆看看我没再多问,去厨房帮我老公递漏勺去了。
我抱着孩子在沙发上坐着,电视里春晚主持人正倒计时。女儿在我怀里又睡过去了,小脸贴着我的胸口,呼吸绵长。
我看着电视屏幕上的倒计时数字变成零,窗外传来新年的第一波鞭炮声。
我老公端着两盘饺子出来,热气腾腾地搁在茶几上,递了双筷子给我:"新年快乐。"
我接过来,夹了一个咬下去,烫得直吸气。
"咸淡怎么样?"他问。
"正好。"我说。
婆婆从厨房端了三碗蘸料出来,一盘腊肠一盘皮蛋,搁满了茶几。
我们仨坐在沙发上吃饺子,电视里的春晚还在热闹地演着,窗外鞭炮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那盘饺子吃完的时候,我手机亮了。
我妈打来的。
我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来电显示,没接。
我老公瞟了一眼,没说话。婆婆也看到了,转过去继续看电视。
手机响了十几声,挂了。没过两秒又响了。
这一次是我姐。
我锁了屏,把手机扣在茶几上。
第三通电话是我爸打来的。我看着他的名字在屏幕上亮起,然后熄灭,再亮起,再熄灭。
我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搁着。
婆婆起身去厨房煮第二锅饺子,我老公坐在我边上,伸手把我女儿往上托了托,让她睡得更舒服些。
"不接?"他问。
"不接。"我说,"大年初一再说。"
电视里新年钟声的余音还没散尽,窗外有孩子喊"过年啦",声音脆生生的从楼下传上来。
我靠在他肩膀上,怀里的女儿睡得又香又沉。
这个除夕夜,我在那个家做了十六个菜没吃上一口热乎的。现在在这个家,我吃了十二个饺子,馅咸淡正好,蘸料是婆婆调的,醋和蒜泥搁得合适。
手机在茶几上反扣着,屏幕偶尔闪一下。
我没看。
年初一早上七点,我被女儿踢醒了。
睁眼的时候窗帘缝里透进来灰蒙蒙的光,外面鞭炮声已经稀了。我摸过手机解锁,未接来电十二个,微信消息没数清。
我妈发了十几条,从愤怒到委屈再到愤怒,最后一条是凌晨两点发的,只有一句话:"你翅膀硬了是吧?"
我姐发了三条,语气温和得多:"小雨你回来吧,妈气坏了""大过年的别闹""你爸血压都上来了,你看着办"。
我爸发了一条:"回来再说。"
我盯着那条看了五秒,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
起床洗漱,婆婆已经煮好了汤圆。我老公在阳台抽烟,看我出来掐了烟头。
"今天怎么安排?"他问。
"下午回去一趟。"
他皱眉:"还回去?"
"有些话得当面说。"我往客厅走,"不然以后年年过年都这样。"
他没拦我,只说:"我陪你。"
下午两点,我跟我老公带着孩子回了娘家。
开门的是我姐夫王强,看见我们一家三口站在门口,他表情有些意外,侧身让了让:"来了?进来吧。"
屋里气氛很僵。我妈坐在沙发上板着脸,我姐在餐桌边剥橘子,我爸坐在阳台椅子上,背对着客厅。
我女儿进门喊了声"姥姥",我妈没理。
我老公拎着两箱牛奶放在门边,喊了声"爸""妈",没人应。
我把女儿递给老公,走到客厅中间站着。
"爸,"我声音不大,但屋里安静,所有人都听得清,"我来跟你说拆迁款的事。"
我爸没回头。我妈腾地站起来:"大年初一你回来吵架是吧?"
"我不吵架。"我说,"我来问清楚一件事。"
我看向我爸的后背:"那260万,你是不是说过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所以一分不给我?"
客厅里死一样安静。
我妈的表情变了一下,嘴唇张了张没发出声。我姐站起来:"小雨你有话好好说。"
我看着我爸的背影:"爸,我就问这一句。你说过没有。"
阳台上的椅子动了动。
我爸终于转过身来。
他站起来走进客厅,脸上没什么表情。在茶几前面停住了,看着我。
"说过。"他说。
我妈倒吸一口气:"老陈!"
"怎么?"我爸看我,"钱是我的,我想给谁就给谁。你姐要养孩子要还房贷,你婆家那边条件也不差,钱给你也是锦上添花。我给了你姐怎么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特别平静,平静得好像我无理取闹似的。
我看着他,胸口那个堵了一整晚的东西突然松了。
"爸,"我说,"我不跟你争钱。钱是你的,你给谁我管不着。我今晚来就为了一句话——从今往后,这个家的事我不包办了。年夜饭谁爱吃谁做,初二回门我不一定回,你跟我妈要是有什么事找我,先把称呼喊对了,别叫'丫头'叫'你姐',我叫陈小雨。"
屋里没人吭声。
我姐脸色不太好看,我妈嘴唇哆嗦着指我:"你、你这孩子说的是什么话——"
"妈,"我转头看着她,"我生完孩子第三天您让我自己热饭吃,我姐生完孩子您住了一个月。这些事我从来没问过您为什么。但今天我告诉您,我记得。每一件我都记得。"
我妈脸上的血色褪了。
我老公站在门口,我女儿骑在他肩膀上,什么也不懂地东张西望。
我深吸一口气,把最后一张牌翻了出来。
"爸,你说钱是你的想给谁就给谁,我没意见。但有一件事我想问你。"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王强给我看的那张借条扫描件截图,把屏幕转过去对着我爸,"你说钱是给老大的,可这借条是你让写的。后来你撕了。你撕的时候说'就当是给她的'。"
屋里所有人盯着我手机屏幕。
我姐脸色刷地白了:"小雨你怎么有这个——"她转头瞪王强。
王强站在沙发旁边,抿着嘴没说话。
我爸看着屏幕上的借条,脸上的平静终于裂了一道缝。
"你后来为什么又把借条撕了?"我看着他,"你说'别留凭据',是怕什么?怕我将来跟你打官司?还是怕你大姐夫知道了说你不公平?"
我爸没说话。
屋里只剩下电视机里重播春晚的声音,热闹得像另一个世界。
"爸,"我把手机收起来,"那260万我不要。我就想问问你,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想好了,一分钱不给我,但面子上还要过得去,所以先让写借条堵我姐的嘴,回头再撕了把好人做了?"
我妈在旁边小声喊:"老陈……"
我姐站起来:"小雨你别说了!"
我爸抬手拦了她一下。
他看着我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他说:"是。"
我妈扑通坐回沙发上。
我姐捂着嘴转身进了卧室。
王强站在那儿搓了两下手指,没敢看我。
我爸又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你姐那阵子急用钱,我也没办法。你嫁出去了,你婆家有——"
"爸。"我打断他,"我婆家条件好不好,是我婆家的事。但你是我爸。"
这一句话出来,我爸抿住了嘴。
他嘴唇动了两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我女儿趴在我老公肩膀上含含糊糊地喊"妈妈"。
我走过去把孩子接过来,跟我老公说:"走吧。"
他点点头,拎起外套跟我一起往门口走。
我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我爸站在茶几前面低着头,我妈坐在沙发上捂着脸,王强靠在卧室门口扒着门框往里看。
我转过身,抱着女儿,跟我老公开门走了出去。
楼道里声控灯亮了,今天是大年初一,阳光从楼梯拐角的窗户照进来,暖融融的。
我女儿在我怀里咿呀说"妈妈不哭",我这才发现眼泪流了满脸。
我老公伸手把我搂过去,拍了拍我后背。
"挺好,"他说,"这回把话说明白了。"
我靠着他肩膀下楼梯,阳光铺在台阶上,踩上去像踏在温的浅水里。
我女儿小手伸过来抹我脸上的泪,软乎乎的掌心蹭得我痒。
走到一楼单元门口的时候我手机响了。
低头一看,是我爸的电话。
我站住了,看着屏幕上的来电显示。
我老公也没催我,就站在旁边等着。
我抱着女儿,女儿抱着我的脖子。
手机响了五六声之后,我按了接听。
我爸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很哑:"小雨,年夜饭的菜单……你妈说,明年按你爱吃的来。"
我站在大年初一的阳光里,女儿的小手还贴在我脸上。
我说:"好。"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揣回口袋,推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阳光亮堂堂的,路上有人提着礼品盒走过,远处传来零零星星的鞭炮声。
新的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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