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夫,就三万,最后一次,我保证。”小姨子第八次站在我家门口,眼眶红得像兔子。我刚要开口说没有,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上次十五万,你不是给你妹了吗?”我猛地回头,看见妹夫站在走廊阴影里,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
第一章 第八次登门
那天是周六下午,东莞的夏天热得能把人蒸熟。我正窝在客厅沙发上刷手机,老婆林婉在厨房切西瓜,电视开着当背景音。门铃响的时候,我没太在意——这个点一般是快递。
“我去开门。”林婉擦了擦手,小跑着过去。
我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然后是短暂的沉默。
“姐……”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传进来。
我手里的手机差点滑落。又是她。
林小雅,我老婆的亲妹妹,比我老婆小五岁,今年二十八。按理说二十八岁的女人应该成熟稳重了,可我这小姨子偏偏活成了另一种模样——三天两头换工作,花钱大手大脚,每次见面必提借钱。
上一次是三个月前,她来说要做微商代理,借两万块进货。上上次是半年前,说要报什么培训班提升自己,借一万五。再往前数,我都记不清了。
每一次都说“最后一次”,每一次都食言而肥。
“小雅来了啊,快进来坐。”林婉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但我了解她,她心里肯定也在打鼓。
林小雅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连衣裙,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了不少。她进门后目光躲闪,不敢直视我,只是低着头往客厅里走。
“姐夫在家呢。”她小声说了一句,算是打招呼。
我嗯了一声,没起身。不是我不近人情,实在是被她借怕了。
“吃西瓜,刚切的。”林婉端了一盘西瓜过来,试图用食物缓解尴尬气氛。
林小雅接过一块西瓜,咬了一口,然后就开始抹眼泪。
我心里咯噔一下。又来这套。
“姐,姐夫,我真的没办法了……”她抽泣着说,“小宇幼儿园要交学费,下周一就是截止日期,我手里实在拿不出钱……”
小宇是她儿子,今年四岁,在上私立幼儿园。她老公在一家小公司做销售,收入不稳定,她自己更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家里的经济状况一直紧巴巴的。
“差多少?”林婉问。
“三万……就三万。”林小雅抬起泪眼,“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等我找到工作一定还你们。”
三万。我心里冷笑一声。上次她说最后一次是借两万,上上次说最后一次是一万五,这次倒好,直接翻倍了。
“小雅,”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一些,“你上次借的两万还没还呢。”
林小雅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她咬着嘴唇,眼泪掉得更凶了:“姐夫,我知道我不对,可是小宇他……”
“孩子的事重要,我知道。”我打断她,“但你每次都这么说,每次都说是最后一次,结果呢?我不是不愿意帮你,我是觉得你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我说这话的时候,林婉在旁边轻轻拉了拉我的衣角,示意我别说得太难听。
可我说的都是实话。林小雅和她老公李明辉,两口子加起来一个月挣不到八千块,却非要让孩子上一个月五千学费的私立幼儿园。这不是打肿脸充胖子是什么?
“姐夫,我真的知道错了,这次之后我一定好好找工作,再也不乱花钱了……”林小雅哭得更厉害了。
我看了一眼林婉,她眼里满是为难。我知道她想帮,但又不好开口让我出钱。
“家里最近也不宽裕,”我叹了口气,“你姐夫我刚换了车,房贷也涨了……”
这话倒不全是借口。上个月我刚换了辆新车,首付掏了一大笔,再加上每个月七千多的房贷,确实有些吃紧。但要说三万块拿不出来,那也是假话。
我只是不想再当冤大头了。
“姐夫……”林小雅可怜巴巴地看着我。
我刚要开口再说点什么,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姐夫,你就帮帮她吧。”
这声音不是林婉的,是个男人的声音。
我猛地转过头,看见一个人从走廊阴影里走出来。他穿着格子衬衫和牛仔裤,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是李明辉,林小雅的老公。
他什么时候来的?我刚才明明只看到林小雅一个人进门。
“明辉?”林小雅也吓了一跳,“你怎么来了?”
“我不放心你一个人过来。”李明辉走到客厅中央,目光直直地看着我,“姐夫,你就帮帮小雅吧,她是真的遇到困难了。”
我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别扭。以前每次林小雅来借钱,李明辉都不露面,今天怎么突然出现了?而且还躲在走廊里偷听我们说话?
“我不是不帮,”我耐着性子说,“只是……”
“只是什么?”李明辉打断我,“姐夫,你一个月工资少说也有两万吧?加上我姐的工资,你们两口子月入三四万,三万块对你们来说不算什么吧?”
我被他的话噎住了。这人怎么说话的?什么叫“不算什么”?我的钱是我辛辛苦苦挣来的,凭什么就该给他们?
“明辉,你别这样说话。”林婉赶紧打圆场,“我们家最近确实也有些紧张……”
“姐,你别骗我了。”李明辉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让人不舒服的东西,“你们家的情况我又不是不知道。再说了——”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意味深长。
“姐夫,上次你给小雅她姐的十五万,不是挺痛快的吗?”
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你说什么?”我盯着李明辉,“什么十五万?”
“装糊涂?”李明辉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就是去年年底,你给小雅她姐的那十五万啊。小雅跟我说的,她姐亲口告诉她的。”
我转头看向林婉。她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手里的西瓜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一滩红色的汁水。
“林婉,”我的声音有点发抖,“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林婉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满是惊慌。
“姐,你没跟姐夫说过?”林小雅也是一脸惊讶,“你不是说……”
“闭嘴!”林婉突然尖叫起来,声音尖锐得刺耳。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钟,只有空调呼呼地吹着冷风。
我感觉自己的脑子嗡嗡作响。十五万,去年年底,给她姐?林婉只有一个姐姐,也就是我的大姨子——林芳。
林芳嫁到了外地,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次面。她怎么会找我借十五万?而且我完全不记得有这回事。
“到底怎么回事?”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林婉,你把话说清楚。”
林婉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这副表情我很熟悉——每次她做了什么亏心事,就是这个样子。
“姐夫,你不知道?”李明辉故作惊讶地说,“哎呀,我还以为你知道呢。小雅跟我说,她姐去年年底找你家借了十五万,说是要买房周转一下。我当时还说呢,姐夫你可真是个大方人。”
“李明辉!”林婉咬牙切齿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怎么了姐?我说错了吗?”李明辉摊了摊手,“难道不是你让小雅别声张,说这事不能让姐夫知道的?”
我感觉自己的血压在飙升。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林婉,”我看着她的眼睛,“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有没有这回事?”
林婉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用蚊子般细小的声音说:“有……是有这么回事。”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
十五万。整整十五万。我居然完全不知情。
“为什么不告诉我?”我的声音冷得像冰。
“因为……因为……”林婉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因为什么?”我追问。
“因为姐说了,要是让你知道,你肯定不会同意。”李明辉替她回答了,“对吧,姐?”
林婉没有反驳,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
我突然想起去年年底的一件事。那时候林婉说她妈身体不好,要给家里寄点钱。我问她要多少,她说两万。我二话没说就转了。现在想来,那两万恐怕只是个幌子,真正的大头是这个十五万。
“林婉,你好样的。”我咬着牙说出这几个字。
“老公,对不起……”林婉终于抬起头,眼泪已经流了满脸,“我姐当时真的很急,她说她那边的房子出了点问题,急需十五万周转,一个月就能还。我就想着先借给她,等她还了再跟你说……”
“结果呢?还了吗?”我问。
林婉沉默了。
“看来是没还。”我冷笑一声,“所以这一年来,你一直在瞒着我?”
“我姐说她会还的,只是一直没凑够钱……”林婉的声音越来越小。
“她当然不会还!”我突然提高了音量,“她要是会还,早就还了!还用得着拖到现在?”
我气得浑身发抖。不是因为那十五万块钱,而是因为林婉对我的欺骗。我们结婚七年,我一直以为我们之间没有秘密,结果她背着我偷偷给了她姐十五万,还瞒了我整整一年。
要不是今天李明辉说出来,我恐怕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这件事。
“姐夫,你也别生气,”李明辉还在旁边煽风点火,“都是一家人,互相帮助嘛。你看你今天不也准备帮小雅的吗?”
“你给我闭嘴!”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我现在总算明白了,李明辉今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不是来陪林小雅借钱的,他是来揭穿这个秘密的。至于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我现在还想不清楚。
“老公,你别怪明辉,”林小雅怯生生地说,“他也是为了帮我……”
“帮你?”我冷笑,“他是在害你!”
我转向林婉:“你姐的电话是多少?我现在就打给她问清楚。”
“老公,别……”林婉拉住我的胳膊,“现在打电话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我甩开她的手,“她能借我十五万不告诉我,还不能让我打个电话问问?”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却发现通讯录里根本没有林芳的号码。我和这个大姨子平时几乎没有联系,逢年过节也就群发个祝福短信。
“把她姐的电话给我。”我对林婉说。
林婉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从手机里翻出一个号码递给我。
我拨了过去,响了五六声才接通。
“喂?”电话那头传来林芳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姐,是我,李浩。”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一些。
“哦,李浩啊,有什么事吗?”林芳的语气很平淡。
“我想问你一件事,”我深吸一口气,“去年年底,你是不是找我借了十五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林芳才说:“林婉跟你说了?”
“我今天才知道。”我说,“姐,你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吗?”
“这个……”林芳支支吾吾,“李浩,这事说来话长,电话里说不清楚。改天我回去当面跟你说,行吗?”
“不行,”我态度坚决,“我现在就想知道。”
“李浩,你别逼我……”林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
“我没有逼你,我只是想知道真相。”我说,“十五万不是小数目,我有权利知道这笔钱去了哪里。”
又是一阵沉默。
最后,林芳叹了口气,说:“好吧,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就告诉你。那十五万,不是我借的。”
“不是你借的?”我一愣,“那是谁借的?”
“是你妈。”林芳说。
我感觉自己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
我妈?
我妈去年年底找我借了十五万?
为什么我不知道?
“李浩,你妈不让我告诉你。”林芳的声音很低,“她说你要是知道了,肯定会担心。所以她让我帮忙出面,假装是我借钱,实际上钱是给她的。”
“我妈要十五万干什么?”我的声音有些发颤。
“她没跟你说吗?”林芳反问。
“没有,”我说,“她一个字都没提过。”
“那我也不好多说,”林芳说,“你自己去问她吧。”
说完她就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站在原地,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我妈。那个一向节俭、从不乱花钱的女人,居然背着我借了十五万。
而且她宁愿通过林芳来借,也不愿意直接跟我说。
这意味着什么?
“老公,你怎么了?”林婉看我脸色不对,小心翼翼地问。
我没有回答她,而是直接拨通了我妈的电话。
响了很久,没有人接。
我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第三遍,终于接通了。
“喂?”我妈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甚至带着一点笑意,“浩浩啊,怎么想起给妈打电话了?”
“妈,”我的声音有些沙哑,“你去年是不是找人借了十五万?”
电话那头安静了。
“妈,你说话啊。”我催促道。
“浩浩,你怎么知道的?”我妈的声音变了,变得有些慌张。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你就告诉我是不是真的。”
沉默了很久,我妈终于说:“是……是真的。”
“为什么?”我感觉自己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你需要钱为什么不跟我说?为什么要通过林芳?”
“妈……妈不想让你担心。”我妈的声音有些哽咽,“你工作那么忙,又要养家,我不想给你添麻烦。”
“十五万不是小数目,”我说,“你到底拿去干什么了?”
“这个……”我妈吞吞吐吐,“浩浩,电话里不方便说,等你回来妈当面告诉你,行吗?”
“不行,”我坚持道,“我现在就要知道。”
“浩浩……”
“妈!”
我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一种很小的声音说:“你弟弟……欠了赌债。”
这句话像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我的胸口。
我弟弟,李涛,比我小三岁,从小就不让人省心。初中毕业就没读书了,在社会上混了好几年,后来找了份工作,我以为他终于安分下来了。
没想到他竟然染上了赌博。
“欠了多少?”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三十多万……”我妈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三十多万。
我感觉一阵眩晕。
“妈,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跟我说?”我的声音里带着愤怒和心疼交织的情绪。
“浩浩,妈知道你也不容易,你弟弟又不争气,妈不想让你也跟着操心……”我妈哭了,“妈本来想自己解决的,可是实在没办法了……”
“那你也不能通过林芳借钱啊!”我说,“你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吗?”
我把刚才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我妈听完后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浩浩,对不起,是妈不好,妈不该瞒着你。”
我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妈,你先别急,我明天就回去看你。”我说,“到时候我们再好好商量这件事。”
挂了电话,我转过身,发现林婉、林小雅和李明辉都在看着我。
“怎么样?”林婉小心翼翼地问。
我没有回答她,而是看向李明辉:“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李明辉耸耸肩:“小雅告诉我的啊。她姐跟她说的。”
“林芳为什么要告诉她?”我追问。
“这个你得问我姐了。”李明辉笑着说,“不过我觉得吧,她可能是想让小雅知道,你这个姐夫其实挺大方的,让她别不好意思开口借钱。”
我冷笑一声。原来如此。
林芳把我借钱给她的事告诉了林小雅,目的就是为了让林小雅也知道我是个“好说话”的人,可以继续来找我借钱。
这个算盘打得可真精。
“老公,对不起,”林婉又哭了,“我不该瞒着你……”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我疲惫地摆摆手,“事情已经这样了。”
“那……那小宇的学费……”林小雅还惦记着她的三万块。
我看着她的脸,突然觉得很可笑。这边我刚发现自己被蒙在鼓里十五万,那边她还在想着怎么从我这里再弄三万。
“小雅,今天的钱我不能借给你。”我直接拒绝了她,“不是我不帮你,是你和你老公的做法让我很不舒服。”
“姐夫……”林小雅还想说什么。
“走吧。”李明辉突然拉住了林小雅的手,“人家不愿意借,咱们也别死皮赖脸的了。”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回过头,冲我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姐夫,谢谢你今天让我知道了一些事。”
说完他就拉着林小雅走了。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林婉两个人。
窗外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然后渐渐远去。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地上摔碎的西瓜,脑子里一片混乱。
十五万,赌债,隐瞒,欺骗……
这些事情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让我理不清头绪。
林婉蹲在我面前,抓着我的手:“老公,你骂我吧,打我也可以,是我不好……”
我看着她哭红的眼睛,心里五味杂陈。
“林婉,”我说,“我不是气你借钱给你姐,我是气你瞒着我。我们是夫妻,有什么事不能一起面对?”
“我知道错了……”林婉哭着说。
“还有,”我继续说,“你姐把这事告诉你妹,你妹又告诉她老公,结果今天闹成这样。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一开始就跟我说实话,根本不会有今天这些破事?”
林婉只是一个劲地点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我叹了口气,伸手把她拉起来:“别哭了,先去把地上收拾一下。”
林婉点点头,去厨房拿拖把。
我靠在沙发上,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下午四点多了,窗外的阳光已经开始西斜。
明天我得回一趟老家,看看我妈,看看我那个不争气的弟弟。
三十多万的赌债,这可不是小事。
还有那个通过林芳借的十五万,也不知道还剩多少没还。
想到这里,我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林芳说那十五万是给我妈的,可我刚才跟我妈通电话的时候,她并没有否认这一点。
但是,我妈是怎么拿到那十五万的?是通过林芳转账吗?还是现金?
如果是转账,应该有记录。如果是现金,那又是怎么交接的?
这些问题在我脑子里盘旋,让我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但具体哪里不对劲,我又说不上来。
第二章 老家的真相
第二天一早,我跟公司请了假,开车回了老家。
东莞到我家所在的县城,走高速大概三个小时。一路上我心情复杂,既担心我妈的身体,又气我弟的不争气,更烦这一堆破事要怎么收场。
车子驶下高速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半了。县城这几年变化不小,新修了几条路,盖了不少楼盘,看起来比以前繁华了许多。
我家住在县城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是一栋三层的小楼,当年我爸还在世的时候建的。一楼是铺面,租给别人开了个小超市,二楼三楼自住。
我把车停在巷口,拎着在路上买的水果和营养品,往家里走。
还没到家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争吵声。
“你还有脸回来?你看看你干的好事!”是我妈的声音,又急又气。
“妈,我也不想的……”一个男声,是我弟李涛。
“不想?不想你去赌?三十多万啊!你让我这把老骨头怎么办?”
“我不是说了我会想办法还吗……”
“想办法?你想什么办法?再去借高利贷?”
我站在门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客厅里,我妈坐在沙发上抹眼泪,李涛站在一旁,耷拉着脑袋,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看到我进来,两个人都愣住了。
“哥……”李涛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心虚。
“浩浩,你怎么回来了?”我妈赶紧擦了擦眼泪,站起来迎我,“不是说晚上才到吗?”
“提前出发了。”我把东西放在茶几上,看了一眼李涛,“正好,我也听听是怎么回事。”
李涛低着头不说话。
我妈叹了口气,重新坐回沙发上:“浩浩,既然你都知道了,妈也就不瞒你了。你弟弟去年在外面赌钱,输了三十多万,被人追债,实在没办法了才来找我……”
“什么时候的事?”我问。
“去年十月。”我妈说,“那天半夜他突然跑回来,跪在我面前说他欠了赌债,如果不还钱就要被人砍手砍脚。我吓坏了,就把存折里的十万块都给了他。”
“十万不够吧?”我说。
“是不够。”我妈苦笑,“后来他又去找了放高利贷的,借了二十万,利息高得吓人。等到年底的时候,连本带利滚到了三十多万。”
“所以你就通过林芳找我借了十五万?”我说。
我妈点点头:“我不敢直接找你,怕你担心。正好你媳妇她姐那段时间经常打电话来,我就跟她说了这事,让她帮忙出面……”
“妈,”我打断她,“你知道这样做有多危险吗?万一林芳把钱昧下了怎么办?”
“不会的,你媳妇她姐是个好人。”我妈说,“那十五万她都给我了,一分不少。”
“给了?怎么给的?”我问。
“转账啊。”我妈说着,从抽屉里翻出手机,打开银行APP给我看,“你看,去年十二月八号,她给我转了十五万。”
我看了看转账记录,确实是从林芳的账户转到我妈账户的,金额十五万,备注写着“借款”。
“那这十五万你还了吗?”我问。
“还没有……”我妈的声音很小,“浩浩,妈本来想慢慢还的,可是你弟弟那边又出了事……”
“又出什么事了?”我心里一紧。
“我……”李涛开口了,声音里带着哭腔,“哥,我又欠了十万……”
我感觉自己血压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你又去赌了?”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不是赌……”李涛连忙解释,“是那个高利贷的利息太高了,我实在还不上,他们就说可以延期,但要加利息……”
“这不还是赌债吗?”我气得想打人,“你是不是傻?那种钱能碰吗?”
“我知道错了,哥……”李涛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可是我真的没办法了,那些人天天来催债,说要是不还钱就把我的腿打断……”
“那就让他们打断好了!”我吼道,“反正你这双腿留着也没什么用!”
“浩浩!”我妈拉住我,“别这样说你弟弟,他已经知道错了。”
“知道错有什么用?”我甩开我妈的手,“他要是真知道错,就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去碰那些东西!”
我气得在客厅里走来走去,脑子里乱糟糟的。
三十万加十五万再加十万,一共五十五万。这对我们家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哥,你帮帮我,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李涛跪在地上,抱着我的腿。
我低头看着他,这个比我小三岁的弟弟,此刻满脸泪痕,狼狈不堪。
小时候他跟着我屁股后面跑,一口一个“哥哥”地叫着,那时候多可爱啊。怎么长大了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李涛,”我蹲下身,看着他的眼睛,“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输了多少?从头到尾,一五一十地说清楚。”
李涛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事情的经过。
原来他去年认识了一个朋友,那人带他去玩一种叫“百家乐”的游戏。刚开始他还赢了几千块,觉得来钱快,就越玩越大。结果越输越多,越陷越深,最后欠了一屁股债。
“那个朋友呢?”我问。
“不见了。”李涛说,“我输光之后就找不到他了。”
“你被人设局了,知不知道?”我说,“那种人就是专门坑你这种人的。”
李涛低着头不说话。
“那现在的债主是谁?有联系方式吗?”我问。
李涛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写着一个电话号码和一个名字——“龙哥”。
我接过纸条,想了想,决定先不打这个电话。
“妈,你先起来。”我把我妈扶起来,“这事我来处理。”
“浩浩,你要怎么处理?”我妈担心地看着我。
“我先想想。”我说,“对了,林芳那边,她知道这些情况吗?”
“我只跟她说我急需用钱,没说你弟弟的事。”我妈说。
我点点头。还好,至少林芳不知道我弟赌博的事,不然传出去更难听。
“哥,你会帮我的对不对?”李涛还跪在地上,可怜巴巴地看着我。
“你先起来。”我说,“一个大男人动不动就跪,像什么样子。”
李涛爬起来,站在一边,大气都不敢出。
我在客厅里踱步,脑子里飞速运转着。
五十五万,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我自己手里能动的钱大概有二十万左右,剩下的就得想办法了。
但是,就算我把钱凑齐了,李涛的问题就能解决吗?
赌博这种事,一旦沾上了,戒掉很难。我今天帮他还了债,明天他又去赌怎么办?
“李涛,”我停下脚步,看着他,“你想过以后怎么办吗?”
“我……我打算找个工作,好好上班。”李涛说。
“找工作?你初中毕业,又没有一技之长,能找到什么好工作?”我说,“而且你现在欠了一屁股债,谁敢用你?”
李涛被我怼得哑口无言。
“浩浩,你别这么说你弟弟,”我妈心疼地说,“他知道错了,以后会改的。”
“妈,你每次都这么说,结果呢?”我说,“他今年都二十五了,不是小孩子了。他得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哥,我知道错了……”李涛又哭了。
“别哭了!”我吼了一声,“哭有什么用?”
我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然后说:“这样吧,债我可以帮你还一部分,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李涛急忙问。
“从今天开始,你搬到我那里去住,我给你找个工作,工资我来管。你每个月的开销我给你定标准,剩下的钱全部用来还债。”我说,“如果你不同意,或者中途反悔,那以后你的事我再也不管了。”
李涛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好,我听你的。”
“还有,”我补充道,“你要签一份协议,保证以后再也不碰赌博。如果再犯,我就不认你这个弟弟了。”
“我签,我签。”李涛连连点头。
我妈在旁边看着,眼里既有欣慰又有担忧。
“浩浩,你真的要帮他?”她问。
“不然呢?”我苦笑,“他是我弟弟,我总不能看着他被人砍死吧。”
“可是你也要过日子啊……”我妈说。
“没事,日子总能过的。”我说,“只要他能改好,这点钱算什么。”
话虽这么说,我心里其实也没底。
五十五万,加上我自己要还的房贷车贷,接下来几年怕是都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了。
还有林婉那边,昨天闹成那样,还不知道要怎么收场。
想到林婉,我心里又沉重了几分。
她瞒着我借钱给她姐这事,虽然现在已经弄清楚是误会一场,但她对我的隐瞒还是让我有些不舒服。
夫妻之间,信任是最重要的。如果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了,那这段婚姻还能走下去吗?
“浩浩,你在想什么呢?”我妈看我发呆,问道。
“没什么。”我摇摇头,“对了妈,林芳那边,你跟她说一声,那十五万我来还,不用她操心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我打断她,“她帮了我们的忙,我们不能让她吃亏。”
我妈点点头,眼眶又红了:“浩浩,你真是个好孩子……”
“行了妈,别说这些了。”我拍拍她的肩膀,“中午吃什么?我饿了。”
“妈去做饭,做你最爱吃的红烧肉。”我妈擦了擦眼泪,转身进了厨房。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李涛两个人。
“哥,谢谢你。”李涛小声说。
“别谢我,”我说,“你要是再犯,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我不会了,真的。”李涛举起手,“我发誓。”
我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稍微安慰了一些。
但愿他真的能改好吧。
中午吃完饭,我又跟我妈聊了一会儿,了解了一下家里的其他情况。我爸去世得早,这些年我妈一个人撑着这个家,不容易。
下午两点多,我接到了林婉的电话。
“老公,你到老家了吗?”她的声音里带着小心。
“到了。”我说,“正在我妈这边。”
“那……你妈那边情况怎么样?”她问。
我把大致情况跟她说了一遍,包括李涛欠赌债的事。
林婉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老公,对不起,昨天是我不对,我不该瞒着你。”
“算了,都过去了。”我说,“不过以后有什么事,你一定要跟我说,别再瞒我了。”
“我知道了。”林婉说,“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吧。”我说,“今晚我在这边住一晚,陪陪我妈。”
“好,那你注意安全。”林婉说。
挂了电话,我坐在阳台上抽烟,看着楼下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群。
这座小县城,承载了我太多的记忆。小时候在这里上学,放学后和小伙伴们满大街疯跑,夏天去河里游泳,冬天在院子里堆雪人……
那时候多单纯啊,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愁。
现在呢?房贷、车贷、家庭、弟弟的赌债……一堆破事压在身上,让人喘不过气来。
“哥,外面凉,进屋吧。”李涛走出来,递给我一件外套。
我接过外套披在身上,看了他一眼:“你也坐下,我跟你说几句话。”
李涛在我旁边坐下。
“李涛,”我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帮你吗?”
他摇摇头。
“因为咱爸走得早,妈一个人把我们拉扯大不容易。”我说,“我不想看到她这么大年纪了还要为你操心。”
李涛低下头,眼圈又红了。
“还有,”我继续说,“你是我弟弟,我不帮你谁帮你?但你要记住,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如果你再犯错,我就真的不管了。”
“哥,你放心,我一定会改好的。”李涛郑重地点了点头。
“那就好。”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你跟我一起回东莞,我给你安排工作。”
“好。”
晚上,我妈做了一桌子菜,都是我爱吃的。吃饭的时候,她不停地给我夹菜,就像我还是个孩子一样。
“妈,够了够了,我吃不下了。”我笑着说。
“多吃点,你看你都瘦了。”我妈心疼地说。
“哪有,我都胖了好几斤了。”我说。
“胖点好,胖点好看。”我妈笑着说。
看着我妈脸上的笑容,我心里暖暖的。
这就是家,无论你在外面受了多大的委屈,回到家总能找到温暖。
吃完晚饭,我陪我妈看了会儿电视,聊了会儿家常。十点多的时候,她困了,就去睡了。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拿出手机翻了翻。
微信上有几条消息,都是林婉发来的。她问我吃了没,问我妈身体怎么样,问我明天几点回去。
我一一回复了。
然后又看到了林小雅的消息:“姐夫,昨天的事对不起,是我不好。”
我没有回复她。
说实话,我对这个小姨子已经没什么好感了。三天两头借钱,还把她姐的事到处乱说,搞得家里鸡飞狗跳。
不过转念一想,她也是个可怜人。嫁了个不靠谱的老公,自己又没本事挣钱,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但可怜归可怜,我不能一直当冤大头。
想到这里,我决定以后对林小雅的态度要强硬一些。不能再让她觉得我好说话,想来就来,想借就借。
第二天早上,我起床的时候,我妈已经在厨房忙活了。
“浩浩,早餐做好了,快来吃。”她招呼我。
餐桌上摆着小米粥、油条、包子,还有一盘炒青菜。
“妈,你起这么早干嘛?”我说,“我不是说了不用做早饭吗?”
“习惯了,睡不着。”我妈笑着说,“你快吃,吃完还要赶路呢。”
我坐下来,喝了一口粥,暖意从胃里蔓延到全身。
“妈,”我说,“要不你也跟我一起去东莞住几天吧?”
“不去不去,”我妈摆摆手,“城里太吵了,我不习惯。再说了,我还要看店呢。”
“店可以关几天嘛。”我说。
“不行不行,”我妈摇头,“一天不开张就少一天的收入。你别操心我了,我挺好的。”
我知道劝不动她,也就不再多说。
吃完饭,李涛也起床了。他简单地收拾了几件衣服,就跟着我上了车。
临走的时候,我妈站在门口,不停地叮嘱我们路上小心,到了给她打电话。
“知道了妈,你回去吧。”我摇下车窗,朝她挥挥手。
车子缓缓驶出巷口,我从后视镜里看到我妈还站在门口,目送着我们离开。
心里突然有些酸涩。
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去,人生只剩归途。
我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尽快把这些破事处理好,让我妈安享晚年。
车子上了高速,李涛坐在副驾驶上,一直沉默不语。
“怎么了?”我问,“在想什么?”
“哥,”他转过头看着我,“你说,我还有救吗?”
“什么意思?”我愣了一下。
“我觉得自己就是个废物。”李涛低下头,“一事无成,还欠了一屁股债,让妈和哥为我操心……”
“别这么说,”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谁年轻的时候没犯过错?重要的是知错能改。”
“可是我怕我改不了……”李涛的声音有些哽咽。
“那就证明给我看。”我说,“只要你肯努力,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李涛用力地点了点头,眼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多年前那个跟在我屁股后面的小男孩。
希望这一次,他真的能长大吧。
回到东莞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林婉在家等着我们,看到李涛跟着一起来,她有些意外,但还是热情地招呼他进门。
“小涛来了,快进来坐。”林婉笑着说,“午饭还没吃吧?我去给你们热点饭菜。”
“谢谢嫂子。”李涛有些拘谨地说。
“别客气,都是一家人。”林婉说着,转身进了厨房。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些复杂。
昨天我们还因为那十五万的事闹得不愉快,今天她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热情地招待我弟弟。
这个女人,有时候真的让人捉摸不透。
“哥,嫂子人真好。”李涛小声对我说。
“嗯。”我应了一声,没有多说。
吃完饭,我让李涛先在客房休息,然后跟林婉商量了一下接下来的计划。
“我想让小涛先在咱们家住一段时间,”我说,“等他找到工作了,再让他搬出去住。”
“没问题。”林婉爽快地答应了,“反正家里有空房间。”
“还有就是,”我顿了顿,“他欠的那些债,我打算帮他还一部分。大概需要三十万左右。”
林婉愣了一下,然后说:“这么多?”
“嗯。”我点点头,“不过你放心,不会动家里的存款太多。我打算先把股票里的钱取出来,再跟朋友借一点。”
“老公,”林婉握住我的手,“要不我也出一部分吧?”
“不用,”我摇摇头,“这是我家的事,我自己来处理就好。”
“什么叫你家的事?”林婉有些不高兴,“我们结婚了,就是一家人。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我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一暖。
“好,”我说,“那就一起承担。”
林婉笑了,靠在我肩膀上:“老公,昨天的事真的对不起,以后我再也不会瞒你了。”
“我也是,”我说,“以后有什么事,我们一起面对。”
那一刻,我感觉我们之间的隔阂消失了。
也许这就是婚姻吧,有争吵,有误解,但只要彼此坦诚,总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接下来的几天,我开始着手处理李涛的事。
先是联系了几个朋友,借了十万块。然后把自己手里的股票清仓,套现了十五万。再加上卡里的五万存款,一共凑了三十万。
我拿着这些钱,找到了李涛所说的那个“龙哥”。
那是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男人,四十多岁,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子。
“你就是李涛的哥哥?”他上下打量着我,眼神里带着审视。
“是。”我说,“我来替我弟弟还债。”
“三十万,一分不能少。”龙哥说。
“我知道。”我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这里是三十万,你数数。”
龙哥接过信封,随手翻了翻,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是个爽快人。”
“我弟弟欠你的钱,今天一笔勾销。”我说,“以后你不要再找他麻烦了。”
“放心吧,我龙哥说话算话。”他把信封揣进口袋,“不过我要提醒你一句,看好你弟弟,别让他再碰这些东西了。下次我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不用你提醒。”我说完,转身就走。
走出那条小巷的时候,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三十万,就这么没了。
说不心疼是假的,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至少,李涛暂时安全了。
回到家,我把剩下的钱交给了李涛:“这些钱你拿着,找个正经工作,好好过日子。”
“哥……”李涛看着我手里的钱,眼眶又红了。
“别哭,”我说,“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
“嗯。”李涛用力地点了点头,接过钱,“哥,我一定会好好干的。”
“我相信你。”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接下来的日子里,李涛果然说到做到。他在一家工厂找了份工作,每天早出晚归,勤勤恳恳地干活。
虽然工资不高,但他很满足,说自己终于过上了正常人的生活。
看到他这样,我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然而,就在我以为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打破了这份平静。
那天我正在公司开会,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我低头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我接起电话。
“请问是李浩先生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是我,你是?”
“我是林芳的朋友。”那个女人说,“林芳出事了,你知道吗?”
我心里一惊:“出什么事了?”
“她被抓了。”那个女人说,“涉嫌诈骗,涉案金额很大。”
我感觉自己的大脑嗡的一声炸开了。
林芳被抓了?
诈骗?
这怎么可能?
“具体怎么回事?”我急切地问。
“电话里说不清楚,”那个女人说,“你要是方便的话,来一趟XX公安局吧。”
说完她就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愣在原地。
林芳,那个看起来老实本分的女人,居然涉嫌诈骗?
而且还是在这么敏感的时间点——我刚替李涛还完赌债没多久。
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难道……那十五万根本不是给我妈的?
难道林芳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想到这里,我后背一阵发凉。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一切就太可怕了。
第三章 迷雾重重
我握着手机站在会议室门口,脑子里乱成一团。同事从我身边走过,问我怎么了,我摆摆手说没事,快步走进楼梯间。
林芳被抓的消息像一颗炸弹,把我刚刚平复下来的心情炸得粉碎。
我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拨通了林婉的电话。
“老公?怎么这时候打电话?”林婉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显然还不知道她姐出事了。
“林婉,你姐最近有跟你联系吗?”我问。
“有啊,前天还打过电话呢,聊了会儿家常。”林婉说,“怎么了?”
“她……她出事了。”我艰难地说出这几个字。
“出什么事了?”林婉的声音立刻紧张起来。
“刚才有人打电话给我,说你姐被抓了,涉嫌诈骗。”我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秒钟,然后传来林婉颤抖的声音:“不可能……我姐怎么可能诈骗?一定是搞错了!”
“我也不相信,但那个人让我去公安局核实。”我说,“你先别急,我现在就去看看情况。”
“我跟你一起去!”林婉说。
“你在家等着,我先去打探清楚。”我说,“如果有需要,我再叫你。”
挂了电话,我快步走出公司,开车直奔XX公安局。
一路上我心乱如麻。林芳这个人我虽然接触不多,但印象中她是个本分的家庭妇女,嫁给了一个老实巴交的男人,在老家县城开了个小餐馆,日子过得平平淡淡。她怎么可能跟诈骗扯上关系?
但如果她真的涉嫌诈骗,那之前那十五万的事就值得重新审视了。
我妈说她通过林芳借了十五万,林芳也确实转账了。但如果林芳的钱本身就有问题呢?比如——那是赃款?
想到这里,我后背又是一阵发凉。
半个小时后,我到了公安局。在门口登记了信息,被带进一间询问室。
等了大约十分钟,一个穿着警服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你是李浩?”他问。
“是。”我点点头,“警官,我想了解一下林芳的情况。”
中年警察在我对面坐下,翻开一个文件夹:“你是林芳什么人?”
“她是我妻子的姐姐,也就是我的大姨子。”我说。
“她涉嫌一起特大诈骗案,涉案金额高达两百多万元。”中年警察说,“目前已被刑事拘留,案件正在进一步调查中。”
两百多万?
我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警官,能具体说说是什么情况吗?”我问。
“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证据,林芳伙同他人,以投资养老项目为名,骗取多名受害者的钱财。”中年警察说,“她已经承认了部分犯罪事实。”
“她……她怎么会做这种事?”我难以置信地问。
“据她自己交代,是因为家里经济困难,一时鬼迷心窍。”中年警察说,“不过具体细节还需要进一步核实。”
我沉默了。经济困难?林芳家的经济状况确实不太好,她老公身体不好,常年吃药,儿子又在读大学,花销不小。但再怎么困难,也不能去诈骗啊!
“警官,我想见见她,可以吗?”我问。
“按照规定,案件侦查期间,家属是不能见面的。”中年警察说,“不过你可以委托律师代为会见。”
我点点头,表示理解。
“另外,”中年警察又说,“我们在调查过程中发现,林芳的银行账户在去年十二月有一笔十五万的转账记录,收款方是你母亲。你能解释一下这笔钱的性质吗?”
我心里一紧。果然,警方已经注意到了那笔钱。
“那是我妈向林芳借的钱。”我说,“当时我妈急需用钱,就通过林芳周转了一下。”
“借的?有借条吗?”中年警察问。
“这个……我得问问我妈。”我说,“不过我可以确定,那确实是借款,不是什么非法资金。”
中年警察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在笔记本上记了什么。
“还有别的需要了解的吗?”我问。
“暂时没有了。”中年警察合上文件夹,“如果你想起什么相关情况,随时联系我们。”
“好的,谢谢警官。”
走出公安局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我站在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心里沉甸甸的。
林芳被抓,那十五万的来历就成了问题。如果警方认定那笔钱是赃款,我妈会不会也被牵连进去?
我不敢往下想了。
手机震动起来,是林婉打来的。
“老公,怎么样了?见到我姐了吗?”她的声音焦急万分。
“见到了,但不是见面,只是了解了情况。”我说,“你姐涉嫌诈骗,涉案金额两百多万,已经被刑拘了。”
电话那头传来林婉压抑的哭声。
“怎么会这样……我姐怎么会做这种事……”她哭着说。
“具体情况还不清楚,”我说,“但警方说她承认了部分犯罪事实。”
“那……那她会被判多久?”林婉问。
“这个不好说,要看具体案情。”我说,“现在最重要的是找个好律师,争取从轻处理。”
“对对对,找律师。”林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老公,你认识什么好律师吗?”
“我有个同学是律师,我回头联系他问问。”我说,“你先别急,回家再说。”
挂了电话,我开车回家。一路上,我脑子里反复回想那笔十五万的转账。
如果林芳的钱是诈骗得来的,那她把这笔钱转给我妈,会不会被认定为转移赃款?我妈会不会因此背上法律责任?
想到这里,我决定先不告诉我妈这件事,免得她担心。等搞清楚情况再说。
回到家,林婉正坐在沙发上抹眼泪。看到我回来,她立刻站起来:“老公,我姐她……”
“别哭了,”我走过去抱住她,“事情已经发生了,哭也没用。我们现在要想的是怎么帮她。”
“可是……可是我真的想不到她会做这种事。”林婉抽泣着说,“她从小就老实,从来不干坏事……”
“人是会变的。”我叹了口气,“可能真的是被逼急了,才走了这条路。”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林婉抬起头看着我。
“首先,找个好律师。”我说,“我明天就联系我那个同学,让他推荐一个擅长刑事案件的律师。”
“好。”林婉点点头。
“其次,”我顿了顿,“那十五万的事,可能要跟警方说清楚。那笔钱是你姐转给我妈的,如果被认定为赃款,可能会被追缴。”
“追缴?”林婉一愣,“那岂不是要让我妈还钱?”
“有可能。”我说,“不过现在还不确定,等律师介入之后再看情况。”
林婉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她知道我妈的经济状况,十五万对她来说不是小数目。
“老公,对不起……”林婉突然说。
“对不起什么?”我不解地问。
“如果不是我瞒着你借钱给我姐,就不会有这些事了。”林婉低着头说。
“别傻了,”我摸了摸她的头,“这不是你的错。你也是好心帮忙,谁知道会变成这样。”
林婉靠在我怀里,轻声啜泣。
我抱着她,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林芳的案子,会不会跟李涛的赌债有关?
这两个看似不相干的事件,发生的时间点却惊人的接近——都是在去年年底。而且,林芳转给我妈的十五万,恰好是李涛欠赌债最急的时候。
难道……林芳也参与了李涛的赌博?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我松开林婉,走到阳台,拨通了我妈的电话。
“妈,我问你个事。”我说,“林芳转给你的那十五万,你当时是怎么跟她说的?”
“我就说我急需用钱,让她帮忙周转一下。”我妈说,“怎么了?”
“你没告诉她这笔钱是用来还李涛的赌债?”我问。
“没有啊,”我妈说,“这种事怎么能跟外人说?我只说我自己要用钱。”
“那她有没有问你要钱干什么?”我追问。
“问了,我说家里有点急事,不方便细说。”我妈说,“她也没多问,就直接转钱了。”
我沉思了一会儿。如果我妈说的是真的,那林芳应该不知道这笔钱的用途。也就是说,她转这十五万,纯粹是出于亲戚之间的帮忙。
但这并不能排除林芳的资金来源有问题。
“妈,林芳出事了。”我最终还是决定告诉我妈,“她涉嫌诈骗,被抓了。”
“什么?”我妈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八度,“诈骗?她怎么会……”
“具体情况还不清楚,”我说,“但那笔十五万,可能会被警方调查。如果被认定为赃款,可能会要求你退还。”
“退……退钱?”我妈结结巴巴地说,“可是我……我已经把那笔钱还给高利贷了啊……”
“我知道,”我说,“但现在的问题是,这笔钱的来源可能有问题。如果真的被追缴,我们得想办法凑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传来我妈压抑的哭声:“浩浩,妈对不起你……是妈害了你……”
“妈,别这么说,”我连忙安慰她,“这不是你的错。你放心,我会想办法处理的。”
挂了电话,我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心里五味杂陈。
短短几天时间,我的生活就像坐了过山车一样,起起伏伏。先是发现林婉瞒着我借钱,然后是李涛的赌债,现在又是林芳被抓……
这些事情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把我原本平静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
我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夜风中散开,就像我此刻纷乱的思绪。
接下来该怎么办?
律师要找,案子要跟,钱要凑……
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我要搞清楚这一切背后的真相。
为什么林芳会突然走上诈骗这条路?
为什么李涛会被人设局赌博?
这两件事之间,到底有没有关联?
还有那个李明辉——他那天突然出现,揭穿林婉借钱的事,到底是巧合还是蓄意?
这些问题在我脑子里盘旋,让我隐隐觉得,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背后操控着这一切。
我必须把它揪出来。
第二天一早,我联系了我的高中同学张伟,他现在是一家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
“李浩?好久不见啊!”电话那头传来张伟爽朗的声音。
“张伟,我有个事想请你帮忙。”我说,“我妻子的姐姐涉嫌诈骗被抓了,我想找一个擅长刑事案件的律师。”
“诈骗?涉案金额多大?”张伟问。
“据说有两百多万。”我说。
“这个金额不小啊。”张伟的语气严肃起来,“你妻子的姐姐是主犯还是从犯?”
“还不清楚,”我说,“警方说她承认了部分犯罪事实。”
“那情况不太乐观。”张伟说,“这样吧,我给你推荐一个同事,他叫刘志强,是我们所最厉害的刑事辩护律师。我让他联系你。”
“好,谢谢你。”我说。
挂了电话,没过多久,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李浩先生吗?我是刘志强。”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
“刘律师你好,麻烦你了。”我说。
“不客气,张伟已经跟我说了基本情况。”刘志强说,“我需要了解更多细节,才能判断这个案子的走向。你今天方便吗?我们见个面聊聊。”
“方便,你说个地方。”
我们约在一家咖啡馆见面。刘志强四十岁左右,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斯文,但眼神犀利,给人一种精明干练的感觉。
我把林芳的情况详细跟他说了一遍,包括那笔十五万的转账。
刘志强听完,沉思了一会儿,然后说:“这个案子有几个关键点需要注意。”
“第一,林芳在诈骗案中扮演的角色。如果她是主犯,量刑会比较重;如果是从犯,可以从轻处罚。”
“第二,那笔十五万的转账。如果警方认定那是赃款,你母亲可能会被要求退还,甚至可能被追究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的责任。”
“第三,林芳的认罪态度。如果她能积极退赃、认罪认罚,法院在量刑时会考虑从轻。”
我听得心惊肉跳。特别是第二条,我妈可能会被牵连进去,这让我非常担心。
“刘律师,那我妈那边……”我试探着问。
“目前来看,只要她能证明自己不知道那笔钱是赃款,问题不大。”刘志强说,“但最好还是做好准备,万一被追缴,要有能力退还。”
我点点头,心里盘算着自己的经济状况。刚替李涛还了三十万赌债,现在又要准备十五万退赃,这压力太大了。
“刘律师,你觉得这个案子胜诉的可能性有多大?”我问。
“胜诉这个词在刑事案件里不太适用。”刘志强笑了笑,“我们的目标应该是争取从轻处理。如果能证明林芳是被胁迫或者诱骗参与犯罪的,那就有机会减轻处罚。”
“被胁迫?诱骗?”我捕捉到他话里的关键词。
“对,”刘志强点点头,“很多诈骗案的参与者并不是主谋,而是被上线忽悠进来的。她们以为自己是在做正当生意,实际上已经触犯了法律。”
“你的意思是,林芳可能也是受害者?”我问。
“有这个可能。”刘志强说,“但需要证据支撑。我会尽快去看守所见她,了解具体情况。”
“那就拜托你了。”我说。
“放心,我会尽力的。”刘志强站起身,“费用方面,张伟跟我说了,给你按内部价算。”
“谢谢。”我感激地说。
送走刘志强,我一个人坐在咖啡馆里,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行人,陷入了沉思。
刘志强的话给了我一线希望——如果林芳真的是被骗参与诈骗的,那她就有可能从轻处罚。
但问题是,谁会骗她呢?
她一个老实巴交的家庭妇女,平时接触的人有限,谁会盯上她?
除非……是熟人作案。
想到这里,我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人的面孔。
李明辉。
林小雅的老公,那个那天突然出现在我家,揭穿林婉借钱事的男人。
他给我的感觉很不对劲。他那天的表现太过刻意,像是在故意挑起事端。
而且,他跟林芳也认识——毕竟他是林小雅的老公,而林小雅是林芳的妹妹。
如果他利用这层关系,诱导林芳参与诈骗……
我不敢往下想了。
但这个念头一旦种下,就再也拔不掉了。
我拿起手机,翻到林小雅的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过去。
“喂,姐夫?”林小雅的声音有些意外。
“小雅,我问你个事。”我说,“你老公李明辉,最近在做什么工作?”
“他啊,他说他在做一个什么投资项目,好像挺赚钱的。”林小雅说,“怎么了?”
“投资项目?具体是什么项目?”我追问。
“我也不太清楚,他不让我多问。”林小雅说,“就说是什么养老项目,投资回报率很高。”
养老项目?
我的心猛地一沉。
林芳参与的诈骗案,就是以投资养老项目为名的。
“姐夫,你怎么突然问这个?”林小雅疑惑地问。
“没什么,随便问问。”我说,“对了,你姐最近有跟你联系吗?”
“有啊,前几天还打电话来着。”林小雅说,“她说她最近在做一个大项目,赚了钱就帮我们还债。”
“她跟你说她在做项目?”我问。
“对啊,她还问我要不要一起做呢。”林小雅说,“不过我老公不让,说风险太大。”
我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林芳在做“养老项目”,李明辉也在做“养老项目”。这两个人做的事情,会不会是同一个?
“小雅,你老公的那个项目,叫什么名字?”我问。
“好像叫……‘夕阳红养老投资’吧?”林小雅想了想说,“具体的我真不清楚,你要想知道,我帮你问问他?”
“不用不用,”我连忙说,“我就是随口一问。好了,没事了,挂了啊。”
挂了电话,我坐在椅子上,手心全是汗。
夕阳红养老投资——这个名字,跟警方说的诈骗案名称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李明辉和林芳,很可能参与的是同一个诈骗团伙。
而这个团伙的头目,会不会就是李明辉?
如果是的话,那他那天出现在我家,揭穿林婉借钱的事,就不是偶然了。
他是在试探我,看我知不知道林芳的事。
而我当时的反应,可能已经暴露了什么。
想到这里,我后背一阵发凉。
我必须尽快把这些信息告诉刘志强,让他去见林芳的时候,重点问清楚这个问题。
同时,我也要小心李明辉这个人。
他既然能把自己的老婆的姐姐拉下水,那对付我这个姐夫,自然也不会手软。
第四章 暗流涌动
我匆匆结了咖啡账,快步走出咖啡馆,拨通了刘志强的电话。
“刘律师,我刚得到一个重要线索。”我的声音有些急促,“林芳参与的诈骗项目,叫‘夕阳红养老投资’,而我妹夫李明辉也在做同样的项目。”
电话那头的刘志强明显顿了一下:“你确定?”
“我刚刚确认过。”我说,“我小姨子亲口说的,她老公就在做这个项目,而且还不让她参与。”
“这个信息很重要。”刘志强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如果李明辉是这个项目的推广人之一,那他很可能是林芳的上线。这样的话,林芳可能就是被他拉下水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我说,“刘律师,你能不能尽快去见林芳,问清楚这个情况?”
“我今天下午就去。”刘志强说,“你放心,我会把这件事查清楚的。”
挂了电话,我站在街边,看着川流不息的车流,心里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如果李明辉真的是诈骗团伙的成员,那他接近林小雅、娶她为妻,会不会都是有目的的?
林小雅家境普通,长得也不算漂亮,李明辉当初为什么非要娶她?
难道就是为了通过她接近林芳,然后把林芳拉进诈骗团伙?
这个想法让我不寒而栗。
我决定先不告诉林婉这些猜测,免得她担心。等刘志强见了林芳,有了确凿证据再说。
下午三点,刘志强给我打来电话。
“我刚从看守所出来。”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林芳把所有事情都交代了。”
“怎么说?”我急切地问。
“确实是李明辉拉她入伙的。”刘志强说,“去年九月,李明辉找到林芳,说有一个很好的投资项目,投资一万块,三个月就能回本,半年能翻三倍。林芳一开始不信,但李明辉给她看了很多‘成功案例’,还带她去参加了几个所谓的‘项目说明会’。她被洗脑后,投了两万块试水。结果三个月后,她真的收到了三万多块的回报。”
“然后她就信了?”我问。
“不只是信了,她还成了项目的推广员。”刘志强说,“李明辉告诉她,如果她能拉更多的人进来,就能拿到更高的提成。林芳为了赚钱,开始向身边的亲戚朋友推荐这个项目。一开始她确实赚了一些钱,但后来项目出了问题,投资者的钱取不出来了,她才发现自己被骗了。”
“那她为什么不报警?”我问。
“因为她自己也成了推广员,如果报警,她也会被抓。”刘志强叹了口气,“而且李明辉威胁她,说如果她敢报警,就把她全家都拉下水。她害怕了,就只能继续帮李明辉做事。”
“混蛋!”我忍不住骂了一句。
“现在的情况是这样的,”刘志强继续说,“林芳虽然是推广员,但她本质上也是受害者。她不知道这个项目是骗局,以为真的是正规投资。如果能证明这一点,法院在量刑时会考虑从轻。”
“那李明辉呢?警方知道他吗?”我问。
“我已经把情况反映给办案民警了。”刘志强说,“警方正在核实李明辉的身份信息。如果能抓到他,林芳的罪名就会减轻很多。”
“太好了。”我松了一口气。
“不过你要小心,”刘志强提醒道,“李明辉如果知道林芳被抓了,很可能会逃跑。你最好提醒一下你小姨子,让她注意安全。”
“我知道了。”我说。
挂了电话,我立刻拨通了林小雅的号码。
“小雅,你在哪?”我问。
“在家呢,怎么了姐夫?”林小雅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
“李明辉在家吗?”我问。
“不在,他一大早就出门了,说要去谈业务。”林小雅说,“怎么了?你找他有事?”
“小雅,你听我说。”我深吸一口气,“李明辉可能涉嫌诈骗,警方正在找他。你如果见到他,千万别跟他发生冲突,立刻报警。”
电话那头沉默了。
“姐夫,你说什么?”林小雅的声音颤抖起来,“明辉他……他诈骗?”
“具体的我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我说,“但你相信我,我说的都是真的。你现在在哪?我过去找你。”
“我在家……”林小雅的声音带着哭腔。
“好,你等着,我马上到。”
我开车直奔林小雅家。一路上,我不断拨打李明辉的电话,但始终无人接听。
到了林小雅家门口,我敲了半天门,才听到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小雅,是我,开门。”我说。
门开了一条缝,林小雅露出半张脸,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
“姐夫……”她叫了一声,声音沙哑。
“先进去再说。”我推开门,走进屋里。
屋子里乱七八糟的,像是被人翻过。茶几上的东西散落一地,抽屉都被拉开了。
“怎么回事?”我皱眉问。
“我也不知道……”林小雅哭着说,“你打完电话后,我想找明辉问清楚,发现他的东西都不见了。衣柜里的衣服、行李箱,还有他的电脑包,全都不在了……”
我心头一沉。李明辉跑了。
“他什么时候走的?”我问。
“应该是早上……”林小雅说,“他跟我说要去谈业务,我还帮他整理了行李……”
“他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比如文件、笔记本之类的?”我问。
林小雅想了想,突然说:“对了,他书房里有个保险柜,平时不让我碰。我刚才试着打开,发现密码被改了。”
“保险柜?在哪?”我问。
林小雅带我走进书房,指着墙角的一个黑色保险柜:“就是这个。”
我蹲下来看了看,是一个老式的机械密码保险柜。我试着转动了几下旋钮,纹丝不动。
“你知道他平时把钥匙放在哪吗?”我问。
“他没有钥匙,一直都是用密码开的。”林小雅说。
我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书桌上的一个相框上。相框里是林小雅和李明辉的婚纱照,两人笑得甜蜜。
我拿起相框,翻到背面,发现贴着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一串数字。
“这是什么?”我问。
林小雅凑过来看了看,摇摇头:“没见过,可能是他随手写的。”
我试着用这串数字打开了保险柜。
咔哒一声,保险柜的门弹开了。
里面放着几个牛皮纸信封,还有一个黑色的U盘。
我拿起信封,打开其中一个,里面是一叠文件。我粗略翻了翻,是一些合同和转账记录,上面都有“夕阳红养老投资”的字样。
另一个信封里装着几张银行卡和一张身份证——不是李明辉的,是一个叫“王志强”的人的。
“这些都是什么?”林小雅凑过来看,脸色越来越白。
“证据。”我说,“李明辉诈骗的证据。”
我把U盘收进口袋,然后把文件整理好,放进一个塑料袋里。
“小雅,这些东西我要交给警方。”我说,“你没问题吧?”
林小雅茫然地点点头,显然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还有,”我看着她,“你最近也要小心。李明辉既然跑了,说不定还会回来找你。如果他联系你,千万不要单独见他,第一时间报警。”
“我知道了……”林小雅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姐夫,我真的不知道他会做这种事……我以为他只是做生意……”
“不怪你。”我拍了拍她的肩膀,“是他骗了你。”
从林小雅家出来,我直接去了公安局,把找到的证据交给了办案民警。
“这些证据很关键。”办案民警看过之后说,“特别是那个U盘,里面可能有完整的诈骗网络信息。我们会尽快分析。”
“那个李明辉,能找到吗?”我问。
“我们已经发出了协查通报。”民警说,“不过他既然跑了,可能已经离开了本地。我们会尽力追捕。”
从公安局出来,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我站在门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虽然李明辉跑了,但至少证据找到了,林芳的罪名有望减轻。而且,我妈也不用担心被追缴那十五万了——只要证明那笔钱是林芳借给她的,而不是赃款转移。
手机震动起来,是林婉打来的。
“老公,你在哪?”她的声音很着急,“小雅刚才给我打电话,哭着说李明辉跑了,还说他诈骗……”
“我知道。”我说,“我刚从公安局出来,已经把证据交给警方了。”
“证据?什么证据?”林婉问。
“李明辉留下的文件。”我说,“回家再跟你细说。”
挂了电话,我开车回家。一路上,我心情复杂。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料。原本只是一笔十五万的借款,却牵扯出了赌博、诈骗、跑路等一系列事件。
而这些事件的中心人物,竟然是那个看起来不起眼的李明辉。
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做这些事?
这些问题,恐怕只有抓到他自己才能解答了。
回到家,林婉正坐在沙发上等我。看到我进门,她立刻站起来:“老公,到底怎么回事?小雅在电话里说得不清不楚的。”
我把今天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跟她说了一遍。
林婉听完,脸色苍白:“所以……我姐是被李明辉骗了?”
“对。”我说,“她也是受害者。”
“那个混蛋!”林婉咬牙切齿地说,“他怎么能这样?小雅是他老婆啊!他连自己老婆的姐姐都骗!”
“这种人没有底线的。”我叹了口气,“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你姐救出来。刘律师说了,只要能证明她是被诱骗参与诈骗的,就可以从轻处罚。”
“那……那要怎么做?”林婉问。
“证据我已经交给警方了。”我说,“接下来就看警方的调查结果了。刘律师也会跟进,争取最好的结果。”
林婉靠在我肩上,轻声说:“老公,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傻瓜,”我搂住她,“我们是一家人,说什么谢。”
那一晚,我们相拥而眠,却都辗转难眠。
我知道,这件事还远远没有结束。
李明辉跑了,但他留下的烂摊子,还需要我们来收拾。
而且,我隐隐有种预感——这件事的背后,可能还有更大的秘密。
三天后,刘志强给我带来了新的消息。
“警方已经查明了李明辉的真实身份。”他说,“他根本不叫李明辉,真名叫王磊,是外省人,有过诈骗前科。”
“什么?”我大吃一惊,“他连名字都是假的?”
“对。”刘志强说,“他用李明辉这个假身份,在本地生活了三年。这三年里,他以各种名义骗取了超过五百万元。”
“五百多万?”我倒吸一口凉气。
“这还只是初步统计。”刘志强说,“随着调查深入,涉案金额可能更大。”
“那他为什么要娶林小雅?”我问。
“为了掩护身份。”刘志强说,“一个有家庭的人,不容易引起怀疑。而且林小雅家境普通,不会引人注目。他可以通过她接触更多亲戚朋友,发展下线。”
“太可怕了……”我喃喃道。
“现在警方已经在全国范围内通缉他了。”刘志强说,“抓到他是迟早的事。不过在那之前,林芳的案子要先处理。我已经向检察院提交了材料,证明她是被诱骗参与犯罪的,希望能争取不起诉或者缓刑。”
“能成功吗?”我问。
“有一定把握。”刘志强说,“但最终结果还是要看法院的判决。”
我点点头,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至少,事情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就在我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的时候,一个意外的电话再次打破了平静。
那天我正在上班,手机突然响起。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是外省。
“喂?”我接起电话。
“姐夫,是我。”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是李明辉——不,是王磊。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你还有脸打电话来?”
“别激动,姐夫。”王磊的声音很平静,“我给你打电话,是想跟你做个交易。”
“交易?什么交易?”我警惕地问。
“我知道你把我的证据交给了警方。”王磊说,“那些证据对我来说很重要。如果你能帮我拿回来,我可以给你五十万。”
“你疯了?”我说,“那些证据已经交给警方了,我怎么可能拿回来?”
“你有办法的。”王磊说,“只要你跟警方说,那些证据是你伪造的,是他们搞错了。你就可以拿到五十万。”
“你做梦!”我怒道,“我不会帮你做伪证的。”
“别急着拒绝。”王磊笑了笑,“你想想,你弟弟欠了那么多赌债,你老婆的姐姐又被抓了,你现在肯定很缺钱吧?五十万,足够解决你的燃眉之急了。”
“我不需要你的脏钱。”我说。
“那好吧。”王磊的语气突然冷了下来,“既然你不配合,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你想干什么?”我问。
“你老婆每天下班都会经过那条小巷吧?”王磊说,“那条巷子挺偏僻的,要是出点什么事……”
“你敢!”我吼道。
“我敢不敢,你应该清楚。”王磊说,“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如果我得不到满意的答复,后果自负。”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手心全是冷汗。
王磊在威胁我。他拿林婉的安全来威胁我。
我该怎么办?
报警?可是他现在人在外地,警方一时半会儿抓不到他。如果他真的派人去伤害林婉……
我不敢往下想了。
我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王磊既然敢打电话威胁我,说明他已经走投无路了。他越是疯狂,就越说明他害怕。
我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
我拨通了刘志强的电话,把王磊威胁我的事情告诉了他。
“他这是在垂死挣扎。”刘志强说,“你别怕,我马上联系警方,加强对你妻子的保护。同时,我们也可以利用这个机会,锁定他的位置。”
“怎么锁定?”我问。
“如果他再打电话来,你尽量拖延时间,我们让技术部门追踪信号源。”刘志强说。
“好。”我说。
挂了电话,我立刻给林婉打了个电话,让她这几天不要单独出门,上下班我来接送。
“怎么了?”林婉问。
“王磊打电话威胁我。”我说,“我怕他对你不利。”
“那个疯子!”林婉骂道,“老公,你别怕,我不怕他。”
“我知道你不怕,但还是要小心。”我说,“这几天我会保护好你的。”
接下来的两天,我每天都接送林婉上下班,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王磊没有再打电话来。
第三天晚上,我正在客厅里看电视,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又是那个号码。
我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喂。”
“姐夫,考虑得怎么样了?”王磊的声音依旧平静。
“我考虑好了。”我说,“我不会帮你做伪证。”
“是吗?”王磊的语气冷了下来,“那你就等着给你老婆收尸吧。”
“等等!”我连忙说,“我们可以谈谈。”
“谈什么?”王磊问。
“你想要那些证据,无非是为了自保。”我说,“但你现在已经被全国通缉了,就算拿到那些证据,也改变不了什么。不如你自首吧,争取从轻处理。”
“自首?”王磊冷笑一声,“你当我傻吗?我要是自首,这辈子就别想出来了。”
“那你想怎么样?”我问。
“很简单。”王磊说,“你帮我把证据拿出来,我给你五十万。然后我远走高飞,从此不再打扰你们。”
“我做不到。”我说,“证据已经交给警方了,我拿不回来。”
“那就别怪我了。”王磊说完,又要挂电话。
“等一下!”我喊道,“我可以帮你做另一件事。”
“什么事?”王磊问。
“我可以帮你联系一个律师。”我说,“一个很有本事的律师,可以帮你减轻罪名。”
“不需要。”王磊说,“我只想要那些证据。”
“你为什么那么在乎那些证据?”我突然问,“里面到底有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里面有……”王磊刚要开口,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不许动!警察!”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混乱的声响,然后是王磊的咒骂声和挣扎声。
“姐夫!救我!他们要抓我!”
“王磊,你被捕了!放下武器!”
接着是一阵剧烈的碰撞声,然后电话断了。
我握着手机,愣在原地。
王磊被抓了?
这么快?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刘志强打来的。
“李浩,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刘志强的声音里带着兴奋,“王磊在隔壁省被警方抓获了!刚才的技术追踪起了作用,警方锁定了他的位置,当场把他抓捕归案!”
“真的?”我难以置信地问。
“千真万确。”刘志强说,“这下林芳的案子就好办了。只要王磊供认他是主谋,林芳就能洗脱大部分罪名。”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压在胸口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太好了……”我喃喃道。
“是啊,”刘志强笑着说,“这下你可以睡个好觉了。”
挂了电话,我瘫坐在沙发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这几天的紧张和恐惧,在这一刻全都释放了出来。
林婉从卧室走出来,看到我的样子,担心地问:“老公,你怎么了?”
“王磊被抓了。”我说。
“真的?”林婉惊喜地问。
“真的。”我点点头,“警方刚才抓到他了。”
林婉扑过来抱住我,喜极而泣:“太好了……太好了……”
我抱着她,感受着她身体的颤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场风波,终于要结束了。
但我隐隐觉得,事情还没有完全落幕。
王磊虽然被抓了,但他留下的疑问还有很多。
比如,他为什么要费尽心机地拉林芳下水?
比如,那个U盘里到底有什么秘密?
比如,他背后的诈骗网络,到底有多大?
这些问题,恐怕要到法庭上才能得到答案了。
一周后,王磊被押送回本地受审。
在审讯中,他交代了自己的全部犯罪事实。
原来,他三年前来到本地,用假身份接近林小雅并娶了她,目的就是为了通过她接触更多的亲戚朋友,发展诈骗下线。
林芳只是他众多下线中的一个。在他的诈骗网络中,有上百个像林芳一样的受害者,她们被高额回报诱惑,不仅自己投钱,还拉亲朋好友入伙,最终血本无归。
而那个U盘里,存储着整个诈骗网络的详细信息,包括所有下线的名单、转账记录、以及王磊和上线的通讯记录。
警方根据这些信息,顺藤摸瓜,捣毁了这个跨省诈骗团伙,抓获了包括王磊在内的十几名犯罪嫌疑人。
林芳因为是被诱骗参与犯罪,且主动交代了全部事实,最终被判处有期徒刑两年,缓刑三年。
听到这个消息,林婉哭了很久。虽然姐姐还是要背负罪名,但至少不用坐牢了,这对她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至于那十五万,因为证明是借款而非赃款转移,我妈不需要退还。不过林芳需要用自己的财产来赔偿受害者的损失,那十五万就算作赔偿金的一部分。
我妈知道后,沉默了许久,最后说了一句:“钱没了可以再赚,人没事就好。”
李涛听说这件事后,也受到了很大的触动。他主动找到我,说想把他剩下的那几万块拿出来,帮我分担一些压力。
“哥,我知道你现在很难。”他说,“我虽然没钱,但这点心意你一定要收下。”
我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不用了,”我拍拍他的肩膀,“你自己留着吧。只要你好好工作,不再碰赌博,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
李涛用力地点了点头:“哥,你放心,我一定不会再让你失望了。”
那一刻,我看到他眼里的坚定,终于相信,他是真的改变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生活逐渐恢复了平静。
林婉的姐姐林芳回到了老家,虽然背负着缓刑的包袱,但她决心重新做人,在小餐馆里帮工,踏踏实实地过日子。
林小雅在经历了这场风波后,也变得成熟了许多。她离了婚,带着儿子搬到了一个新的小区,找了份稳定的工作,开始了全新的生活。
李涛在工厂里干得不错,因为勤奋肯干,被提拔成了小组长。他每个月都会按时给我打电话,汇报他的工作和生活情况。
而我,在这场风波中,也学到了很多东西。
我学会了珍惜身边的人,学会了在困境中保持冷静,学会了原谅和包容。
更重要的是,我学会了信任——信任自己的家人,信任自己的判断,信任生活总会好起来。
那天晚上,我和林婉坐在阳台上,看着满天繁星。
“老公,”林婉靠在我肩上,轻声说,“你说,我们以后的日子会好吗?”
“会的。”我握住她的手,“只要我们在一起,什么困难都能克服。”
林婉笑了,那笑容在星光下格外温柔。
我抬头看着夜空,心里默默许下一个愿望——
愿所有的苦难,都成为未来的养分。
愿所有的分离,都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愿我们,都能在生活的风雨中,找到属于自己的那片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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