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接通的那一瞬间,姐弟俩的心就揪了起来。屏幕里的妈妈又瘦了,上次通话时,妈妈还能自己用手举着手机,可今天妈妈只能把手机靠在桌子上,半张灰黄的脸无力地搭在雪白的枕头上。“妈,你看,这是我和弟弟炒的菜!”苏苏和贤贤有些自豪地展示成果,虽然青菜的叶子已经烧糊了黑边儿,可姐弟俩还是对自己的手艺充满信心。
“就是我姐把盐放得有点多,好像苦了一点……”“少吃盐,对肾不好……”妈妈的声音又轻又虚,像大风天里的一根蛛丝,一不小心就要断了。“妈,再告诉你个好消息,我这次数学考了93分,奖状过几天就发下来了。”大姐苏苏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身为女孩的她,比弟弟多了一丝敏感,她知道妈妈的病情又厉害了,这次考试的进步应该在这个时候告诉妈妈最合适。
苏苏和贤贤的家本来的日子还不错,在这个八山一水一分田的地方,苏苏家有着接近六亩的山地,那时候妈妈在家照顾着奶奶和姐弟俩,爸爸常年在外打工,家里的日子一天好过一天。那时候的日子是真的好,苏苏记得,每到夏天傍晚,妈妈会把桌子搬到院子里,一家五口围坐着吃饭。爸爸从工地回来,身上带着汗味和远处的风尘,妈妈总是第一个起身给他盛饭,因为爸爸干一天活又累又饿,所以每次妈妈都把米饭压得实实的,上面再盖些腊肉和蕨菜。
家里的六亩山地是最实在的根,春天埋下种子,经过一夏天的收拾,就等着秋天的收获,虽然姐弟俩帮不上啥忙,可妈妈一个人也能把地伺候得妥妥当当,锄头使得比男人还利索。那时候妈妈的脸是圆的,笑起来能清楚地看见有两个小酒窝。然而变故来得毫无征兆,前年秋天,妈妈开始喊肚子疼,起初以为是凉了胃,可剧烈的疼痛一直没有缓解,才去做了检查。检查结果显示苏苏的妈妈患有肝癌。从那以后,妈妈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黄,眼白都泛了浑浊。爸爸也是从那个时候就开始不再上工,一心陪着妻子在外治疗。
没过多久癌细胞便扩散了,胃上、胆上到处都是,没办法只能切掉一部分胃组织和全部的胆。苏苏和贤贤被姑姑带着去医院看了一眼,隔着病房的玻璃窗,姐弟俩看见妈妈身上插满了管子,鼻子里塞着氧气管,脸白得像一张白纸。姐弟俩听见爸爸在走廊里打了一下午的电话才七凑八凑弄到了妈妈的治疗费,也是从那时候开始苏苏和贤贤明白了,什么叫做化疗、放疗、靶向药、免疫治疗。“乖,咱们家从你爷太就安家了,爷爷在沟里种了一辈子地,你爸打了半辈子工,你们一定要好好学习,将来考出去,见见世面。”苏苏妈的担忧数不过来,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两个年纪还小的一双儿女。
这几年,爸爸带着妈妈辗转了好多家医院,妈妈的病情经常好一阵坏一阵,全家人都跟着在希望和绝望中间来回挣扎。账上的债务越来越多了,村里的亲戚借了一遍,外村的亲戚借了一遍,后来苏苏爸连电话都不好意思打了。从去年开始,苏苏能见到妈妈的次数就越来越少了,少得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有时候即便治疗上有了间隙,可爸爸也不愿意回来,因为两人来回一趟的车费并不少,除了要尽可能把省下来的钱用作治疗,苏苏爸更不想折腾妻子的身体。外边的日子难过,家里也好不到哪去,因为奶奶已经快八十岁了,还有严重的肺气肿,她已经走不了一步,连上下床都要靠着姐弟俩搀着。
每个月底放学后,苏苏和贤贤都要烧水给奶奶擦身,奶奶坐不起来,只能侧躺着,苏苏用热毛巾一点点给她抹后背,贤贤在旁边洗奶奶换下来的内衣裤。“奶奶算是享我大孙女大孙子的福了,你们不嫌弃奶奶,奶奶这心里也不是滋味,这个家啥时候才能见点光亮啊。”每次奶奶说起这话时,姐弟俩都不爱听,因为这总能让姐弟俩惦记起远处的妈妈。
姐弟俩守着奶奶,一天一天盼着远方的爸妈可以早点回来,因为儿女都足够懂事,所以苏苏爸会隔一段时间给姐弟俩打一笔钱,苏苏爸很放心,因为自从妻子生病,他就再也没见到过姐弟俩乱花钱。一个老式的饼干铁盒里装着姐弟俩的所有家当,苏苏很有计划地把钱都分成了好几份,哪份留给奶奶买药吃,哪份留着给弟弟和自己中午在学校吃饭。
姐弟俩已经很久没买过新衣服,因为爸爸给的钱里从来都只有一点点生活费,就算通过节省能剩下一点点,也没有人能带着姐弟俩去县里的店里逛逛,姐弟俩的衣服都是姑姑家的孩子穿过的旧衣服。这个家就像暴风雨下的一叶扁舟,奶奶和妈妈的病,就像是船底的两个窟窿,怎么填也填不满。姐弟俩守着这艘小船,特别害怕哪天船翻了妈妈不在了。
好在懂事的姐弟俩学习成绩都很优秀,尤其是姐姐苏苏在班级里是前三名。他们在困境的日子里,等着一场团圆,他们把所有的盼头都攒着,期待着妈妈能顺利康复,期待着这个家的日子能好起来。原创作品,严禁任何形式转载,侵权必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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