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莫尔兹比只剩约五十公里，日军却再也走不动了。
一九四二年九月，巴布亚半岛的伊奥里贝瓦一带，南海支队的士兵站在山脊上，往南看，莫尔兹比港方向的灯光已经隐约可见。
枪还在手里，饭却没有了。
背包里翻不出米，脚上的军靴泡烂，军服被藤蔓和荆棘撕成条。有人用麻袋片裹住身子，有人拄着树枝往前挪。再往前几十公里，就是日军大本营想要的港口。
可这几十公里，成了过不去的墙。
事情的根子，不在前线。
一九四二年初，日军占了拉包尔，又盯上莫尔兹比港。这个港口在巴布亚新几内亚南岸，隔海就是澳大利亚。拿下它，就能威胁澳大利亚，也能切断盟军在南太平洋的补给线。
看上去很诱人。
问题是，日本陆军参谋本部要部队从新几内亚北岸登陆，再翻过欧文斯坦利山脉，沿科科达小道南下，硬走到莫尔兹比。
他们手里却没有像样的地图。
草图上只标了科科达一带的地名，道路、山谷、坡度、河流，全是模糊的。东京办公室里的参谋，把一片赤道雨林看成纸面上的一条线，把几千米山脉看成可以咬牙跨过去的障碍。
这就是第一刀。
七月下旬，堀井富太郎少将率南海支队在布纳、戈纳一带登陆。士兵背着步枪、弹药、干粮，往南钻进丛林。前头是科科达，后头是海岸滩头。
刚开始还能走。
越往里，路越不像路。藤蔓缠脚，树根横在泥里，雨一下，山道变成黑色泥浆。士兵一脚踩下去，拔出来时，鞋底常常留在泥里。
山里没有公路。
大炮、重机枪、弹药箱、粮袋，只能靠人背、靠当地脚夫抬。可丛林里没有稳定补给线，盟军飞机又不断袭扰北岸和山道。日军想靠“精神”顶住饥饿，饥饿却不听命令。
更要命的是病。
疟疾、痢疾、溃烂的伤口，比子弹更早爬上士兵的身体。夜里蚊虫压下来，人睡不稳；白天太阳一晒，湿衣服贴在身上，身子发冷又发热。
这不是行军。
这是消耗。
澳军也苦，可澳军背后是莫尔兹比港，是空运，是情报，是当地向导。日军每前进一步，补给线就拉长一步；澳军每退一步，离自己的基地反而更近一步。
八月下旬，伊苏拉瓦一带爆发激战。澳大利亚第三十九营和赶来的第七师部队在山道上节节阻击。日军能攻下阵地，却换不来粮食；能把澳军往南推，却推不动整座山。
他们打赢了一些山头。
却输掉了时间。
九月中旬，南海支队推进到伊奥里贝瓦，距离莫尔兹比港只剩约五十公里。这个距离放在平原上，急行军一两天就能冲到。放在欧文斯坦利山里，却像隔着另一个世界。
这时的日军，已经不再像一支进攻部队。
弹药少，粮食少，伤病员多。士兵在山路边翻找野菜、嫩枝、草根，有人把能嚼的东西都塞进嘴里。军装烂了，鞋没了，脸瘦得只剩骨头。
所谓“打成原始人”，不是一句夸张话。
他们被自己的指挥从现代战争里赶了出来，丢进了没有道路、没有补给、没有制空权的雨林。步枪还在，炮兵没了；军旗还在，饭锅空了；命令还在，人快没了。
九月十八日前后，撤退命令传来。
这道命令来得很晚。瓜达尔卡纳尔岛战事吃紧，日本大本营已经无力同时支撑两条战线。原本要给新几内亚的增援，被所罗门群岛那边吸走。
南海支队只能往回爬。
撤退比进攻更难。澳军从后面追，盟军飞机从天上打，山道还是那条山道，泥浆还是那片泥浆。扔掉山炮，扔掉重武器，扔掉背不动的一切。
有人倒在路边。
有人再也没站起来。
堀井富太郎试图乘筏沿河撤向海岸，途中翻覆溺亡。指挥官的结局，像这场战役的缩影：东京在地图上画出的箭头，最后被巴布亚的河水和雨林吞掉。
十一月以后，盟军转入反攻。澳军沿科科达小道北上，美军第三十二师向布纳、戈纳推进。日军退回海岸据点，又在沼泽、椰林和碉堡里硬撑。
布纳、戈纳、萨南南达，成了新的绞肉场。
麦克阿瑟要的是北岸机场和前进基地。盟军看得很清楚：在新几内亚，真正决定战局的不是哪条山路，而是谁能控制机场、港口和天空。
日军还在用脚量丛林。
盟军已经用飞机切开战场。
一九四三年一月，巴布亚半岛北岸的日军据点基本被肃清。那些从布纳出发、翻山南下的部队，许多人没能回到海边。后来整个新几内亚战场上，日军死亡人数远高于归国人数，饥饿和疾病吞掉了大量生命。
莫尔兹比港没有被拿下。
澳大利亚北门没有被撞开。
科科达小道上，雨还在下。泥水漫过烂军靴，枪支、饭盒、破布片散在山道旁。东京参谋本部画过的那条进攻线，最后只剩一群衣衫破碎的败兵，扶着树干往北走！
参考资料：
一、军事科学院军事历史研究部：《第二次世界大战史》，军事科学出版社。
二、约翰·托兰：《日本帝国的衰亡》，新华出版社。
三、中国军网：《捍卫正义的生死决战》。
四、中国军网：《二战经典战例回眸》（《解放军报》相关版面）。
五、《世界战争史》相关太平洋战争、新几内亚战役条目。
本文据公开史料创作，部分场景细节为合理演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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