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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入七月,暑热日甚,晴如烤炉雨似蒸,想起南宋陆放翁《苦热》一诗:“万瓦鳞鳞若火龙,日车不动汗珠融。无因羽翮氛埃外,坐觉蒸炊釜甑中……”幸而今有空调制冷,然肌体跟随时节更迭自然变化,夏季毛孔大张,若久处空调冷气下,易致寒邪入侵,外寒内热,阳气受损而气滞,产生头疼咽肿、风寒感冒等症状。

中医言夏乃“养长”黄金期,《黄帝内经·素问·四气调神大论》云:“夏三月,此谓蕃秀。天地气交、万物华实,夜卧早起,无厌于日,使志无怒,使华英成秀,使气得泄,若所爱在外,此夏气之应,养长之道也……”

夏应五脏之心,心主血脉,亦主神志。天热致心烦气躁,也即“志怒”,怒伤肝而气伤心。故先贤教示,于此万物繁茂秀美、天地之气上下交合时节,当心平气和、精神饱满,如待所爱之人在外,使体内气机向外宣泄发散。因此,避开午间酷热时段,适当户外活动,会友、出游,适度出汗,将热情、爱意、活力释放,让生命能量流动畅达,乃顺应节律的夏季养生之道。

亲水乃古来消暑良方,赏荷尤为度夏快事。想那弥漫天地的暑热蒸烤下,荷非但不畏惧萎靡,荷叶反倒愈加苍翠,荷茎愈加挺秀,花瓣愈加鲜妍,此等健朗、纯澈、静定之美,在传统文化中被赋予许多美好寓意。明张岱在《陶庵梦忆·葑门荷宕》中曾记:“天启壬戌六月二十四日,偶至苏州,见士女倾城而出,毕集于葑门外之荷花宕。楼船画舫至鱼艖小艇,雇觅一空。远方游客,有持数万钱无所得舟,蚁旋岸上者。”农历六月二十四是江南的观莲节,苏州倾城赏荷纳凉。据称张岱所游的荷花荡不仅水面开阔、遍植荷花,且离冰窖不远。赏荷时能品尝冰饮冰果,着实惬意,故人气尤其旺。

以冰消暑,非今人专享,我国早在先秦时期,就有隆冬腊月取冰储藏,用于来年祭祀所需的传统,还设立名为“冰政”或是“凌人”之官职。至清代,民间以冰保鲜食材已极普遍。据《清嘉录》载,暑日苏州乡人挑担子于街巷中叫卖售冰。冰镇百合绿豆汤、桂花酸梅汤,是最有江南味道的消暑佳品,一碗下肚,齿颊生津、暑热尽消。

酷暑使人体不适,却成就了时令鲜果之甘美。夏果中西瓜挑大梁,“沉瓜浮李”消暑是传统。各种桃子更是喜人,粉嫩如婴儿脸颊的水蜜桃口感似乳酪,其貌不扬的野山桃脆硬却有童年味道,扁圆蟠桃方便入口肉质绵软。我最爱家乡崂山产的“大红袍”,果型圆大端正,熟透呈云霞之色,俨然蟠桃盛会仙品。杏子更有北方风骨,杏树耐寒耐干耐盐碱,上品杏果柔嫩多汁、酸甜适中,别有一种花蜜馨香。

暑热伤津耗气,多食时令鲜果有消暑益气、补充电解质之功效。但盛夏饮食,不能一味贪甘,也得适当吃点“苦”。夏心火旺,苦味入心,苦瓜、苦菊、莲子等苦味食物,能清心火,健脾胃。甘苦交织,亦是生活本味。

今岁七月,涵盖小暑与大暑节气,入伏在月中。唐朝的颜师古注《汉书》云:“伏者,谓阴气将起,迫于残阳而未得升,故为藏伏,因名伏日。”阴欲升而阳下压,故湿气闷蒸、炎热难耐、雷雨频发的气候特征。

盛夏大地,蓄满水分如子宫,万物得以恣意汲取能量、肆意生长。草木呈现出一岁间最为浓郁饱满的绿,如蓝似黛,若山若海,此乃孕育丰收前的壮丽气象,亦是向世人示现,暑热看似酷烈,实为天地对生命最深沉的滋养。

盛夏养生,重在养心。朱熹《夏日》曰:“季夏园木暗,窗户贮清阴。长风一掩苒,众绿何萧椮。玩此消永昼,泠然涤幽襟。俯仰无所为,聊复得此心。”

庄子说“虚室生白,吉祥止止”。暑热如炉,万物承其炼而益彰其华;人心若室,虚其隙乃自生白。若能顺四时之序、纳天地之气,于蒸郁中得清涼,于烦躁中守安宁。如此,则三伏之炎,不过化育之一程;人生之暑,亦是恩养之良辰。

原标题:《晨读 王萌萌:万物荣华 入伏消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