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中国经济导报）
转自：中国经济导报
5月31日，装载7273辆新能源汽车的比亚迪“济南号”滚装船从江苏南通港启航，直发意大利、西班牙等欧洲国家。图为南通洋吕铁路物流基地内等待装船的新能源汽车。新华社
本报记者 | 邵鹏璐
中国汽车流通协会乘用车市场信息联席分会（以下简称“乘联分会”）数据显示，今年5月，我国新能源汽车零售渗透率达到62.9%，连续两个月渗透率破60%。但数据同时显示，5月全国乘用车零售151万辆，同比下降22.1%，其中燃油车零售56万辆，同比下降39%。
一个行业的两组数据，放在一起看有些“反常”。
新能源汽车渗透率创新高，而车市总量却在收缩，反映出新能源汽车的增长在结构而非总量。乘联分会秘书长崔东树在分析5月车市时表示：“国内车市的核心特征十分鲜明，燃油车内销减弱、新能源车型强势占据市场主导、整车出口逆势实现高速增长，三个趋势共同构成当月的市场主线。”
省份层面的变化同样值得观察。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今年1~4月，新能源汽车产量浙江以49.98万辆反超安徽的49.69万辆，以2900辆之差拿下全国第一；而近日最新数据显示，截至5月底，安徽产量达68.53万辆，重新超过浙江的67.07万辆。全国第一的位次在一个月内发生逆转。
2900辆的差距不到大型车企一条生产线一天的产量。“第一”座次快速更迭反映出，渗透率站上60%之后，国内增量空间收窄，省份竞争正从产能规模转向产业能力的比拼。
浙江：以本地企业为核心全域协同发力
浙江的产量起伏，与本地企业的销量周期高度相关。
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浙江新能源汽车产量，2024年以前长期徘徊在全国第六、第七位；去年以138.22万辆跃居第三位；今年1~4月登顶第一；截至5月底又被安徽反超。业内人士认为，这种位次的波动，与零跑汽车的销量周期高度同步。
零跑是浙江新能源汽车产业崛起的缩影。零跑汽车官方数据显示，今年5月交付8.16万辆，同比增长81%，前5个月累计交付26.31万辆，居国内新势力车企榜首。公开信息显示，零跑在浙江金华市两个工厂合计年产能50万辆、杭州市工厂年产能40万辆，湖州市基地聚焦三电系统。同时，零跑出海表现同样引人关注。零跑汽车财报显示，今年一季度海外出口超4万台，欧洲16国上牌量同比增长726.5%，在欧盟12国纯电销量中位列中国纯电品牌第一位。
十年间，浙江省及杭州、金华、湖州三地政府累计向零跑汽车投入资金超90亿元，为企业扩大产能、加大研发投入等提供了坚实的资金保障。零跑汽车创始人、董事长兼CEO朱江明坦言，正是这种精准赋能，让零跑近三年每年实现销量翻番的爆发式增长。
同时，吉利汽车官方数据显示，去年乘用车年销量突破300万辆，其中新能源汽车168.8万辆；今年一季度销量高居国内自主品牌首位。位于湖州市的吉利长兴工厂今年1~5月新能源汽车产量同比翻7倍。
浙江省工业和信息化研究院产业政策研究所所长宋婷分析：“零跑全部产量产能都在浙江，吉利浙江基地的增速比其全国集团整体增速高出许多，两家整车企业看中了浙江产业链的配套能力，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提高产品质量并控制成本。”目前，浙江在汽车电子、热管理、底盘等关键领域已培育出18家全国零部件百强企业、6家全球百强企业，数量均居全国之首。浙江省“十五五”规划《纲要》提出，将聚焦具身智能、智能驾驶等建设全国领先的核心产业集群。
安徽：招商引资带动产业链集聚
与浙江不同，安徽新能源车的崛起依托的是招商引资引入超级龙头企业，以产业链集聚带动全链条发展。
比亚迪合肥基地是安徽新能源产量的核心支撑。公开报道显示，2021年7月基地落户合肥长丰，从谈判到签约仅23天，从开工到整车下线不到10个月。据悉，今年比亚迪合肥基地还将启动四期刀片电池项目和六期整车扩建，未来总产能有望突破180万辆。比亚迪官方产销快报显示，今年6月，比亚迪销量攀升至40.3万辆，出口17.5万辆再创新高。
但安徽新能源车产业版图远不止比亚迪。奇瑞汽车官方数据显示，5月出口18.2万辆，连续23年位居中国品牌乘用车出口第一；蔚来汽车官方公告显示，今年1月第100万台量产车在合肥下线。安徽已聚集了奇瑞集团、蔚来公司、大众安徽等7家整车制造企业，3000多家规模以上、限额以上汽车零部件企业，基本实现“不出合肥就能造一台完整新能源汽车”。
安徽省“十五五”规划《纲要》提出，发展车用操作系统、线控底盘、多模态大模型、汽车工业软件、一体化压铸、全固态电池、高阶智能驾驶等，建设“1+N”开放型汽车生态实验室、未来智能网联新能源汽车创新中心等高能级创新平台，提升安徽汽车品牌知名度影响力。
更多省份：不同路径各寻其位
跳出浙皖竞赛，全国新能源汽车产业的区域竞争正呈现更为多元的格局。
广东以比亚迪总部所在地深圳与广汽埃安总部所在地广州形成双核驱动。广东“十五五”规划《纲要》提出，加快新一代信息技术、新能源、新材料、智能网联新能源汽车、机器人、生物医药、高端装备、航空航天等战略性新兴产业发展。业内人士分析认为，安徽与广东呈现错位竞争格局——安徽强在“产”，广东胜在“链”与“销”。
重庆依托央企资源推动产业转型。重庆将打造具有全球影响力的智能网联新能源汽车之都作为“十五五”时期构建现代化产业体系的首要任务。去年，重庆汽车产业再攀新高，全年汽车产量达到278.8万辆，增长9.7%，稳居城市第一位、省份第三位。其中，新能源汽车产量达到129.6万辆，增长36%，产业集群规模突破8000亿元。长安汽车联合华为打造阿维塔数字工厂，实现每90秒下线一台智能电动车；赛力斯问界系列持续热销，超级工厂年产能达15万辆。
上海依托特斯拉等外资企业带动本地产业链升级。特斯拉上海超级工厂年产能超过95万辆，是特斯拉全球产能最大的工厂。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今年1~4月上海新能源汽车产量44.07万辆，位列全国第三。
北京则以新势力企业为增长点。小米汽车去年横空出世，带动北京产量重回前十，今年4月小米SU7销量达36638辆，位居新能源市场厂商销量第四。叠加北汽极狐、理想顺义工厂，北京新能源汽车产能加速上量。
清华大学教授、汽车产业与技术战略研究院院长赵福全认为，汽车市场竞争正转向企业在整体规模、成本、技术、生态以及商业模式等支撑下的体系化能力的较量。
中国汽车技术研究中心有限公司资深首席专家吴松泉表示，“十五五”期间交通和信息通信方面将聚焦智慧基础设施建设、产业生态构建和商业化推广，自动驾驶开始商业应用，道路交通领域智能化、绿色化、高效化发展在部分地区有望实现重要突破。
出海变量：省份竞争的新维度
虽然国内增量空间收窄，但结构性机会依然存在。中国汽车工业协会副秘书长陈士华分析：“处于高位的油价抬升了燃油车全周期使用成本，直接凸显出新能源车的日常使用经济属性。”
“当前国内车市的存量竞争特征已经十分凸显，行业内部的分化态势还在持续加剧。”崔东树认为，10万~15万元细分市场的新能源汽车渗透率目前只有三成左右，远低于行业平均水平，这个细分市场大有可为。
国内存量空间收窄，让海外市场成为拉动行业增长的核心变量。中国汽车工业协会数据显示，今年1~5月，新能源汽车出口183.3万辆，同比增长1.1倍，占汽车出口总量的45%以上。艾睿铂最新研究预测，今年中国汽车出口预计将增长到1000万辆，较去年的710万辆大幅上升。陈士华表示：“中国新能源汽车出海表现亮眼，正是整个汽车产业转型升级、综合实力不断提升的集中缩影。”
出口规模快速扩张的同时，目的地结构也在发生变化。乘联分会数据显示，去年中国汽车出口前三大目的国为墨西哥（62.5万辆）、俄罗斯（58.3万辆）、阿联酋（57.2万辆）。今年一季度，格局进一步调整——巴西以12.7万辆、同比增长271.1%跃居新能源乘用车出口首位，英国、比利时、意大利等欧洲市场也保持高增速。
中国汽车工业协会常务副会长兼秘书长付炳锋认为：“我们不再仅仅是商品的搬运工，而是技术、标准和产业链的共建者。”
记者手记
新能源汽车产业比拼不能只算产量账
邵鹏璐
新能源汽车渗透率连续两月突破60%，国内车市增长形态发生明显变化，市场逐步由增量扩容向存量调整过渡。在这一形势下，浙皖两省产量榜首位置1个月内发生交替、并以微弱差距决出位次的现象，抛出一个值得追问的行业命题：在存量特征日益凸显的市场中，短期的“产量第一”还有多少实际参考价值？
在行业高速增长的增量周期中，产量榜是观察区域产业的重要维度。彼时市场需求持续扩容，各地以加快产能落地、做大整车规模为核心方向，产量高低能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产业落地效率。但随着乘用车零售体量收缩、燃油车需求走弱，单一产量数据的参考意义正在减弱。浙皖两省不足1.5万台的产量差距，仅对应头部车企阶段性的产能释放差异，依托这类短期数据波动形成的位次更迭，难以全面折射出一地产业的基础底盘、技术储备与长期发展韧性。
各地差异化的产业培育路径，也让“产量第一”不再具备统一的评判含金量。聚焦本地企业培育的区域，产量走势贴合车企的市场化节奏，波动更具灵活性；依托头部龙头招商集聚的区域，产量变动更多跟随龙头企业的产能投放规划。不同路径下的产量冲高，均属于阶段性的产能释放成果，无法等同于产业生态的整体领先，也难以体现核心技术、供应链自主可控性等深层竞争要素。
海外市场的快速崛起，进一步稀释了国内短期产量榜单位次的意义。国内汽车出口规模持续走高，全球化市场逐步成为行业核心增长动力之一，区域产业竞争力的比拼维度随之向外延伸。相较于局限国内市场的月度、季度产量数据，海外品牌渗透、本地化布局、贸易风险应对等能力，更能体现区域产业的长期发展潜力。
短期的产量位次轮换只是转型过程中的阶段性现象，更全面的产业综合实力，正在成为决定区域产业格局的关键因素。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