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我叫顾星河,一个普普通通的程序员,在盛华集团干了三年,熬走了两任总监,送走了三批同事,却始终没能离开那个让我又爱又恨的地方。
不是因为我有多热爱这份工作,而是因为一个人——我的顶头上司,盛华集团副总裁,沈清澜。
说起这个女人,我脑子里能蹦出一百个形容词,但没有一个是褒义的。她漂亮吗?漂亮,漂亮得不像话,三十一岁的年纪,皮肤白得像剥了壳的鸡蛋,五官精致得像是上帝拿着尺子量过才雕出来的。可她偏偏长了一张嘴,那张嘴说出来的话,能把人从十八层地狱骂到天堂再摔回地狱。
今天下午三点,我被她叫进了办公室。
起因是我负责的一个项目出现了数据偏差,其实也就差了0.3个百分点,对于这种大型系统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大事。可沈清澜不这么想,她把我叫进去,关上门,开始了长达五个小时的训话。
“顾星河,你是不是觉得0.3%很小?”她坐在那张巨大的办公桌后面,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眼神锐利得像刀子,“你知道0.3%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如果我们的交易额是一百亿,就有三千万的误差!三千万!够买你这条命了吧?”
我站在她面前,低着头,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其实我心里清楚,那0.3%的数据偏差是因为测试环境的问题,跟我的代码没关系。但我没解释,因为我知道,在她眼里,任何解释都是狡辩。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厉害?是不是觉得公司离了你就不转了?”她站起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一步步走到我面前,“我告诉你,顾星河,在这个行业里,比你优秀的人多的是。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那点本事能值几个钱?”
我咬着牙,一声不吭。
“说话!”她提高了声音,“哑巴了?”
“沈总,我……”
“别叫我沈总!”她打断我,“你觉得你配叫我沈总吗?你看看你做的那些事,哪一件能拿得出手?上次的方案,上上次的汇报,还有这次的数据,哪一个不出问题?”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沈总,数据偏差的原因我已经查清楚了,是测试环境的配置问题,跟我的代码没有直接关系。”
“哦?”她冷笑一声,“你的意思是,你没错,是公司的错?”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她逼近一步,几乎要贴到我脸上,“顾星河,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出了问题先找自己的原因,不要总是把责任推给别人。你这样永远都进步不了!”
我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继续训我,从我的工作态度说到我的职业规划,从我的专业能力说到我的为人处世。她说得唾沫横飞,说得义正词严,说得好像我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无能最不负责任的员工。
而我,就这么站着,听着,忍着一肚子的委屈和愤怒。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她的办公室在二十八楼,落地窗外能看到整个城市的夜景。霓虹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像是有人在黑暗中点燃了一颗颗星星。
可我没心思欣赏这些风景,我只觉得脚底板发麻,腰酸背痛,肚子也饿得咕咕叫。我从中午就没吃饭,本来想着下午早点做完工作去吃点东西,结果被她叫进来训到现在。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她突然停下来,盯着我问。
“在听。”我说。
“那你复述一遍我刚才说了什么。”
我愣了一下,说实话,她刚才说的那些话我根本没往心里去,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一个字都没记住。
看到我的表情,她的脸色更难看了:“顾星河,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在浪费时间?你是不是觉得我说的这些话都不重要?”
“没有。”我说。
“那你为什么不认真听?”
我抬起头,看着她那张因为生气而微微泛红的脸,突然觉得有些可笑。这个女人,明明长得那么好看,为什么非要把自己活成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就在那一刻,我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嘴巴不受控制地动了一下,小声嘀咕了一句:“迟早娶你,让你为我洗衣做饭。”
声音很小,小到我自己都差点没听见。
可是她听见了。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她就那么直直地看着我,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难以置信。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我……我是说……”我结结巴巴地想解释,却发现根本找不到合适的借口。
“你再说一遍。”她一字一顿地说。
我不敢看她,低着头,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我知道自己闯了大祸,得罪了她,这份工作肯定保不住了。
“顾星河,”她突然笑了,那笑容让我毛骨悚然,“你是不是活腻了?”
“沈总,我开玩笑的……”
“开玩笑?”她慢慢走回到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电话,“保安,来我办公室一趟。”
我慌了:“沈总,我真的只是开个玩笑,您别当真……”
她没有理我,只是坐在椅子上,冷冷地看着我。
不到两分钟,两个保安就推门进来了。她指了指我:“把他带出去,以后不许他再踏进公司半步。”
“沈总!”我急了,“您不能这样,我在这里干了三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功劳?苦劳?”她冷笑,“你刚才说的那句话,够你吃一辈子的亏了。带走!”
两个保安架着我的胳膊往外拖,我挣扎着想说什么,却被他们死死按住。走廊里的同事们都看着我,有人惊讶,有人幸灾乐祸,也有人露出同情的神色。
我被扔出了公司大门,站在马路边上,看着身后那栋灯火通明的大楼,心里五味杂陈。
三年的青春,就这样画上了句号。
我掏出手机,想给朋友打个电话诉诉苦,却发现手机上有十几个未接来电,全都是我妈打来的。我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我赶紧拨回去,电话那头传来我妈焦急的声音:“星河,你快回来吧,你爸住院了……”
那一刻,我感觉天塌了。
第一章
我爸的病来得突然,医生说是因为长期劳累加上营养不良导致的心肌梗塞。手术做了六个小时,总算把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可后续的治疗费用却像一座大山压在我身上。
我坐在医院的走廊里,看着手里的账单发呆。十五万,这是接下来三个月的治疗费用。我的积蓄早就花光了,信用卡也刷爆了,现在连吃饭的钱都快没了。
“星河,你别愁,妈这里还有点钱……”我妈走过来,递给我一张银行卡。
我看着我妈那双布满老茧的手,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我知道那张卡里的钱是她攒了多少年的养老钱,我不能要。
“妈,钱的事我来想办法,您照顾好爸就行。”
“你能有什么办法?工作都没了……”我妈叹了口气,眼眶红了,“你说你好好的,怎么就惹你们领导生气了?”
我没敢告诉她真相,只是含糊地说:“没事,就是一点误会,过几天就好了。”
可我知道,那不是误会。我得罪了沈清澜,在这个城市里,恐怕很难再找到工作了。她在行业内的地位太高了,只要她一句话,就没有哪个公司敢要我。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边照顾父亲,一边投简历找工作。可正如我预料的那样,所有投出去的简历都石沉大海,连一个面试机会都没有。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我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
“请问是顾星河先生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
“是我,您是?”
“我是天悦集团的人力资源部经理,我们看到了您的简历,想邀请您来面试。”
天悦集团?我愣住了。那可是国内数一数二的互联网巨头,比盛华还要大好几倍。我什么时候给他们投过简历?
“请问……是谁推荐的我?”我小心翼翼地问。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您来了就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心里七上八下的。按理说,以我的资历,根本不可能会被天悦看上。难道是有人暗中帮我?可谁会帮我呢?
第二天,我穿上了唯一一套还算体面的西装,去了天悦总部。面试进行得很顺利,面试官对我的技术能力很满意,当场就给了我offer,薪水比我之前在盛华高了将近一倍。
我签完合同出来,整个人还是懵的。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快得让我觉得不真实。
走出天悦大楼的时候,我看到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奔驰车,车牌号很熟悉。我愣了一下,然后看到车窗缓缓摇下,露出一张精致的脸。
沈清澜。
她怎么会在这里?
“上车。”她说,语气不容置疑。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里有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是她惯用的香水味道。
“是你帮我安排的?”我问。
她没有回答,而是发动了车子,驶上了主干道。
“为什么要帮我?”我又问。
她还是不说话,只是专注地开着车。我看着她的侧脸,发现她今天没有化妆,素颜的她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很多,甚至带着一丝疲惫。
“沈总,你到底想干什么?”
车子在一个路口停了下来,她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有我看不懂的情绪:“顾星河,你知道我为什么辞退你吗?”
“因为我说话冒犯了你。”
“不对。”她摇摇头,“因为你太蠢了。”
我愣住了。
“你在盛华待了三年,能力不差,但你从来不懂得为自己争取。别人抢功你让着,别人甩锅你接着,别人加班你陪着。你以为这样做就能得到认可?错了,只会让人觉得你好欺负。”
我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我辞退你,是想逼你一把。”她继续说,“你爸生病的事情我知道了,你需要钱,需要更好的发展。待在盛华,你这辈子都不会有出息。”
“所以你帮我找了天悦的工作?”
“不是我帮你,是你自己的能力。”她说,“我只是把你的简历给了天悦的技术总监,他是我的大学同学。能不能被录用,看的是你自己的本事。”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个女人,骂了我五年,辞退了我,却又在背后帮我找到了更好的工作。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别多想。”她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我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自己。你在盛华的三年,虽然没什么大成就,但也算勤勤恳恳。我不想看到一个有潜力的人就这么废了。”
“那……谢谢你。”我说。
“不用谢我。”她重新启动车子,“以后好好干,别再让人操心了。”
车子停在了我家楼下,我下了车,看着她的车消失在夜色中。路灯昏黄的光照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我突然发现,我对这个女人一点都不了解。
接下来的日子,我全身心投入到了新工作中。天悦的工作氛围比盛华好很多,同事们都很友善,领导也很赏识我。我像一块海绵一样吸收着新的知识,每天都在进步。
一个月后,我拿到了第一个月的工资,足足有两万多。我把钱转给了我妈,让她给我爸买点营养品。我妈在电话里哭了,说我长大了,懂事了。我也哭了,不过是笑着哭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渐渐适应了新工作的节奏,也慢慢淡忘了那段不愉快的经历。偶尔想起沈清澜,心里会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但很快就会被忙碌的工作冲散。
直到有一天,我在公司电梯里遇到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笔挺的西装,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很儒雅。他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微笑着伸出手:“你好,你就是顾星河吧?我是陈明远,天悦的技术总监。”
我连忙握住他的手:“陈总您好,久仰大名。”
“不用客气。”他笑着说,“我听清澜提起过你,说你是个不错的人才。”
听到“清澜”两个字,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沈总她……跟您很熟?”我试探着问。
“我们是大学同学,也是多年的好朋友。”他说,“她很少夸人的,能让她开口推荐的人,一定不会差。”
我笑了笑,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了,”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今天晚上有个饭局,你也一起来吧,认识一下公司的其他领导。”
“好,我一定到。”
晚上六点,我跟着陈明远来到了一个高档餐厅。包间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都是公司的高管。我挨个打招呼,尽量让自己显得从容一些。
酒过三巡,大家聊起了行业动态,气氛很融洽。我坐在角落里,默默地听着,时不时插一两句话。
就在这时,包间的门被推开了,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沈清澜。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小礼服,头发盘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化了淡妆的她看起来光彩照人,和那天素颜的样子判若两人。
“清澜,你怎么来了?”陈明远站起来,惊喜地说。
“正好路过,听说你们在这里聚会,就过来看看。”她笑着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我身上。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这位是?”她装作不认识我,看向陈明远。
“哦,这是我们新来的技术骨干,顾星河。”陈明远介绍道,“星河,这位是盛华集团的沈总,行业里的大佬。”
“沈总您好。”我硬着头皮站起来,伸出手。
她看了我一眼,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你好。”
她的手很凉,指尖纤细,握上去有一种滑腻的感觉。我松开手,不敢再多看她一眼。
饭局继续,大家的话题转到了沈清澜身上。有人问她最近在忙什么项目,有人说她管理有方,把盛华做得风生水起。她应对自如,谈笑风生,举手投足间散发着成熟女性的魅力。
我坐在一旁,看着她,突然觉得有些不真实。这个女人,曾经对我颐指气使,把我骂得狗血淋头,现在却像个陌生人一样坐在我对面,优雅得体,温婉大方。
到底是哪一个才是真实的她?
饭局结束后,大家陆续离开。我正准备打车回家,沈清澜突然叫住了我:“顾星河,等一下。”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上车,我送你。”她说。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就行。”
“别废话,上车。”
我还是上了她的车。车子驶上高架桥,城市的夜景在窗外流动,像是被拉长的光带。
“今天感觉怎么样?”她问。
“挺好的,同事们都很友好。”
“那就好。”她顿了顿,“陈明远这个人不错,跟着他能学到很多东西。”
“嗯,我知道。”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她转过头看着我:“顾星河,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我不解。
“我是说,你的人生规划。”她说,“你不能一辈子只做一个程序员吧?”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想先把眼前的事情做好,其他的还没想那么多。”
“你还是那样,缺乏野心。”她摇摇头,“不过也好,踏实一点总比好高骛远强。”
绿灯亮了,她踩下油门,车子继续向前行驶。
“沈总,”我终于鼓起勇气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可能是因为……我觉得欠你的吧。”
“欠我的?”我更不解了,“你欠我什么?”
“欠你一个道歉。”她说,“那天我骂了你五个小时,其实大部分都不是你的错。我只是心情不好,把火撒在你身上了。”
我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一时间愣住了。
“你辞职后,我一直在想这件事。”她继续说,“我觉得自己做得太过分了,所以就想补偿你一下。”
“你不用道歉,我当时确实说了不该说的话。”
她笑了一下:“你说的是那句‘迟早娶你’吗?”
我的脸一下子红了。
“你知道吗,这句话我听过很多次了。”她说,“从我二十岁开始,就不断有人跟我说类似的话。有的是开玩笑,有的是认真的。但从来没有一个人,敢当着我的面说出来。”
“我……我当时是脑子抽了。”
“不,你不是脑子抽了。”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你是真的想娶我,对吧?”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别紧张,我逗你的。”她笑了,“好了,你家到了,下车吧。”
我逃也似的下了车,头也不回地跑进了小区。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她说的那句话——“你是真的想娶我,对吧?”
我想否认,可我发现,我没办法否认。
第二章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半年过去了。我在天悦站稳了脚跟,成了技术部的骨干,年薪也涨到了五十万。父亲的病情稳定下来了,虽然还需要定期复查,但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
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唯独有一件事,一直困扰着我。
沈清澜。
自从那次饭局之后,我们就再也没有见过面。可我总是会想起她,想起她骂我的样子,想起她送我回家的样子,想起她在车里说的那些话。
我试着不去想她,告诉自己那只是一时的错觉。可越是压抑,那种感觉就越强烈。
终于有一天,我忍不住了,打开手机,翻出了她的电话号码。那是之前在公司通讯录里存的,我一直没删。
我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屏幕上,却始终按不下去。
算了,还是别打扰她了。
可就在我要放下手机的时候,屏幕突然亮了,来电显示上赫然写着三个字:沈清澜。
我的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深呼吸了几次,我才接通了电话。
“喂?”
“顾星河,你在哪儿?”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着急。
“我在家,怎么了?”
“你能不能来一趟医院?我……我有点不舒服。”
“医院?哪家医院?”
“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科。”
“好,我马上来!”
我挂了电话,抓起外套就往外冲。打车到医院只用了二十分钟,我跑进急诊科,看到她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脸色苍白,一只手捂着肚子。
“你怎么了?”我蹲在她面前,急切地问。
“胃疼,老毛病了。”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医生说要输液,我一个人不太方便,就给你打了电话。”
“你助理呢?你家人呢?”
“出差了,不在本市。”她说,“我翻了翻通讯录,发现能打电话的人,好像只有你了。”
听到这话,我心里一酸,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护士给她扎上针,挂上吊瓶,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就走了。我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她旁边,看着药水一滴一滴地流进她的血管。
“谢谢你。”她说,声音有些虚弱。
“别这么说,应该的。”
“你不恨我吗?”她突然问,“我当初那么对你,你应该很讨厌我吧?”
“说实话,一开始确实挺恨你的。”我老实交代,“但后来知道了你帮我的事情,就不恨了。”
“你不觉得我是假好心吗?先把你赶走,再给你找工作,像是在演戏。”
“一开始也这么想过。”我笑了笑,“但后来我想通了,你没有必要这么做。你要是真的讨厌我,完全可以不理我,没必要费这么大周折。”
她看着我,眼睛里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顾星河,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
“我一直都很聪明,只是你不愿意承认罢了。”
她被我逗笑了,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你这是在抱怨我以前不重视你?”
“不敢。”
我们聊了很多,从天悦的工作聊到她最近的项目,从行业趋势聊到人生理想。我第一次发现,原来她也可以这么平易近人,也可以笑得这么开心。
输完液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我送她回家。她住在一个高档小区,房子很大,装修得很精致,但显得有些空旷。
“要不要喝点什么?”她问。
“不用了,你早点休息吧。”
“陪我坐一会儿吧。”她说,“我一个人在家的时候,总觉得房子太大了。”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她泡了两杯茶,我们坐在阳台上,看着城市的夜景。晚风吹过来,带着她身上的茉莉花香,让我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顾星河,”她突然开口,“你有没有喜欢过一个人?”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有。”她继续说,目光望着远方,“大学的时候,我喜欢过一个男生。他很优秀,很阳光,是所有女生心目中的白马王子。我也以为自己有机会,可后来才发现,他心里早就有了别人。”
“那后来呢?”
“后来我就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工作上,拼命地往上爬,想要证明自己不比任何人差。”她苦笑了一下,“可你知道吗,有时候半夜醒来,看着空荡荡的房间,会觉得特别孤独。”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静静地听着。
“有时候我在想,也许我这一辈子,就只能这样过了。”她转过头看着我,“你说,像我这样的女人,还有人会要吗?”
“当然有。”我说,“你这么优秀,一定会遇到珍惜你的人。”
“是吗?”她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可我怎么觉得,我遇到的每一个人,都只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些什么,而不是真心对我好。”
“那是因为你把自己包裹得太紧了。”我说,“你把所有人都挡在外面,不愿意让别人靠近你。”
她愣了一下,然后看着我:“你倒是看得透彻。”
“旁观者清嘛。”
那天晚上,我们聊到很晚。临走的时候,她突然叫住我:“顾星河,以后有空的话,可以经常来找我聊天吗?”
“好。”我说。
从那以后,我和沈清澜的联系变得频繁起来。她会在下班后约我吃饭,会在周末拉着我去逛街,会在深夜给我打电话,说她睡不着,让我陪她聊天。
我开始慢慢地了解她,了解她坚硬外壳下的柔软,了解她强大外表下的脆弱。她不是一个完美的人,她也会任性,也会固执,也会做一些让人哭笑不得的事情。
但她很真实,真实得让人心疼。
有一次,我们一起去看电影,是一部爱情片。看到男女主角分别的场景,她突然哭了,趴在我的肩膀上,哭得像个孩子。
我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电影结束后,她擦干眼泪,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让你见笑了。”
“没关系,每个人都有脆弱的时候。”
“你知道吗,我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她说,“我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哭了,可不知道为什么,在你面前,我总是控制不住。”
“那是因为你信任我。”我说。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光在闪动:“顾星河,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因为……”我顿了顿,“因为我想对你好。”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轻声说:“谢谢你。”
那一刻,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第三章
然而,生活从来不会一帆风顺。
就在我和沈清澜的关系越来越亲近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那天下午,我正在公司开会,前台打电话说有人找我。我出去一看,看到一个年轻帅气的男人站在前台,手里捧着一束玫瑰花。
“请问是顾星河先生吗?”他问。
“是我,你是?”
“我叫徐浩,是沈总的表弟。”他笑着说,“表姐让我来给你送点东西。”
“送东西?”我疑惑地接过他手里的信封,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请柬。
沈清澜要订婚了。
订婚对象是徐氏集团的少东家,徐明哲。
我站在那里,看着那张烫金的请柬,脑子里一片空白。
“表姐说,希望你能来参加。”徐浩笑着说,“她还说,你对她很重要,所以她希望你能见证她的幸福。”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办公室的,只知道那天下午,我什么都做不了,就那么呆呆地坐着,一直到天黑。
我想给她打电话,想问清楚是怎么回事。可拿起手机,又放下了。我有什么资格问她呢?我们之间,从来就没有确立过什么关系。她对我好,也许只是因为感激,也许只是因为寂寞,从来不代表什么。
订婚宴定在下个月,地点在城郊的一家五星级酒店。我纠结了好几天,最终还是决定去。
不是为了祝福她,而是为了给自己一个交代。
订婚宴那天,我穿上最好的西装,提前半小时到了酒店。大厅里已经来了很多人,都是商界名流,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我找了个角落坐下,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过了一会儿,沈清澜出来了。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礼服,挽着一个男人的手臂,笑容满面。那个男人就是徐明哲,长得一表人才,据说刚从国外留学回来,接手了家族企业。
他们在宾客的掌声中走上舞台,主持人说着一些喜庆的话,两个人交换了戒指,拥抱在一起。
我端起酒杯,一口喝干了杯子里的酒。酒很烈,辣得我眼泪都快出来了。
就在这时,沈清澜的目光扫了过来,看到了我。她愣了一下,然后对身边的徐明哲说了几句话,朝我走了过来。
“你来了。”她说,脸上带着微笑。
“嗯,恭喜你。”我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谢谢。”她看着我,“你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
“那就好。”她顿了顿,“星河,有些事情,我想跟你说清楚……”
“不用了。”我打断她,“你幸福就好。”
说完,我转身就要走。
“等等。”她拉住我的胳膊,“星河,我跟明哲订婚,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都不重要了。”我说,“祝你幸福。”
我挣脱她的手,快步走出了大厅。
外面下起了雨,我没有打伞,就那么走在雨中。雨水打在身上,冰凉刺骨,可我却觉得,心里的痛比身体上的冷更难受。
回到家,我把自己扔在床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她的样子。她的笑,她的泪,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刻在我心上。
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手机上有十几个未接来电,都是沈清澜打的。还有一条短信:“星河,接电话,我有话跟你说。”
我没有回,也没有接。我知道,不管她说什么,都已经改变不了事实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把自己埋在工作里,拼命地加班,拼命地接项目,想要用忙碌来麻痹自己。效果还不错,至少白天的时候,我不会想起她。
可一到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那种思念就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我淹没。
三个月后的一天,我接到了一个意外的电话。
“星河,我是陈明远。”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你有空吗?我想跟你聊聊。”
“陈总,有什么事吗?”
“电话里说不清楚,我们见面聊吧。”
我们约在一家咖啡馆见面。几个月不见,陈明远看起来憔悴了很多,头发白了不少。
“陈总,您找我有什么事?”我开门见山地问。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星河,你知道清澜为什么跟徐明哲订婚吗?”
“不知道。”
“因为她爸爸的公司快撑不下去了。”陈明远叹了口气,“沈家的企业遇到了资金链断裂的问题,如果不能及时注入资金,就要破产。徐家答应注资,条件就是要清澜嫁给徐明哲。”
我愣住了。
“清澜不想嫁,可她没办法。”陈明远继续说,“她爸爸辛苦了一辈子才打下那片江山,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它毁在自己手里。”
“可是……她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又能怎样?”陈明远看着我,“你能帮她解决资金问题吗?”
我沉默了。是啊,我能做什么呢?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程序员,就算拼尽全力,也凑不够那几千万的资金缺口。
“我今天找你,是想求你一件事。”陈明远说,“清澜最近状态很差,她需要有人陪着她。我知道你们之间有误会,但她真的很在乎你。你能不能……去看看她?”
我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第四章
再次见到沈清澜,是在她家的楼下。
她瘦了很多,原本就小的脸现在只剩下巴掌那么大,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黑眼圈,整个人看起来疲惫不堪。
“你怎么来了?”她看到我,有些意外。
“来看看你。”我说,“听说你最近不太好。”
她苦笑了一下:“陈明远告诉你的?”
“嗯。”
“他太多事了。”她摇摇头,“我挺好的,不用担心。”
“你骗不了我。”我说,“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好。”
她没有说话,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沈清澜,”我走过去,轻轻抱住她,“别硬撑了,想哭就哭出来吧。”
她终于崩溃了,趴在我肩膀上,放声大哭。
那天下午,我们坐在她家的客厅里,她跟我讲了所有的事情。她父亲的公司因为投资失败,欠下了巨额债务,银行不肯贷款,供应商催着要钱,眼看就要破产了。徐家在这个时候伸出了援手,条件是两家联姻。
“我不想嫁给他。”她说,“可我没有别的选择。”
“一定有别的办法。”我说,“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
“能有什么办法?”她绝望地说,“几千万的缺口,谁能填得上?”
“我来想办法。”我说。
“你?”她看着我,眼睛里带着怀疑,“你能有什么办法?”
“你别管了,总之我会想办法的。”
其实我也没有什么好办法。我所有的积蓄加起来,也不过几十万,对于几千万的缺口来说,简直是杯水车薪。
但我不能什么都不做。
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四处筹钱。我卖掉了自己唯一的房子,那是一套父母留给我的一居室,虽然不大,但在市中心,能卖两百多万。我又找朋友借了一些,加上自己的积蓄,凑了三百多万。
可这点钱,还是远远不够。
就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个意外的机会出现了。
公司接了一个大项目,需要开发一套全新的系统。这套系统的核心技术涉及到人工智能和大数据分析,难度很高,但如果能做出来,市场前景非常广阔。
我主动请缨,担任了这个项目的技术负责人。连续奋战了两个月,我终于攻克了最难的技术难关,成功开发出了一套具有自主知识产权的算法。
这套算法的价值,很快就被业内发现了。几家大公司纷纷抛来橄榄枝,想要购买这项技术的使用权。最终,一家科技公司以五千万的价格买断了这项专利。
拿到这笔钱的那一刻,我的手都在发抖。
五千万,加上我之前凑的三百多万,再加上沈清澜自己能筹集到的资金,应该足够填补她父亲公司的资金缺口了。
我第一时间给沈清澜打了电话,告诉她这个消息。电话那头,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哽咽着说:“星河,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想让你自由。”我说,“我不想看到你为了钱,嫁给一个不爱的人。”
“可是……这笔钱太多了,我还不起。”
“不用还。”我说,“就当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不行,我不能要。”
“你听我说,”我认真地说,“这笔钱对我来说,只是一项技术专利的转让费。如果没有你,我可能现在还只是一个普通的程序员,不会有动力去钻研新技术,也不会取得这样的成果。所以,这笔钱有你的一半。”
她又哭了,这一次,是感动和喜悦的泪水。
有了这笔钱,沈清澜的父亲公司终于渡过了难关。她跟徐明哲解除了婚约,虽然为此付出了一些代价,但她不在乎。
解除婚约的那天晚上,她给我打了个电话:“星河,我自由了。”
“恭喜你。”我说。
“明天晚上,你有空吗?”她问,“我想请你吃饭,当面感谢你。”
“好。”
第二天晚上,她订了一家高级西餐厅。她穿了一条红色的裙子,化了精致的妆容,看起来美得惊心动魄。
“谢谢你,星河。”她举起酒杯,“如果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用谢,这是我心甘情愿的。”
“你知道吗,”她看着我,眼睛里闪着光,“我曾经以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真心对我好。直到遇见你,我才知道,原来真的有人愿意不计回报地付出。”
“那是因为你值得。”我说。
她笑了,笑得很好看:“星河,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以前说过,要娶我,让我为你洗衣做饭。这话还算数吗?”
我愣住了,心脏狂跳不止:“你……你是认真的?”
“你看我像开玩笑吗?”她放下酒杯,认真地看着我,“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我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人生很短,遇到一个真心对自己好的人不容易。我不想错过你。”
“可是……我什么都没有,配不上你。”
“谁说你什么都没有?”她握住我的手,“你有才华,有担当,有一颗真诚的心。这些东西,比金钱和地位珍贵得多。”
“而且,”她顿了顿,脸微微红了,“我也不是真的要给你洗衣做饭。我只是想跟你在一起,平平淡淡地过日子。”
我看着她的眼睛,看到了里面的期待和忐忑。那一刻,我所有的犹豫和顾虑都烟消云散了。
“好。”我说,“我娶你。”
她笑了,笑得很开心,眼角却有泪光闪烁。
那天晚上,我们在月光下散步,她挽着我的胳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轻声说:“星河,你说我们会不会一直这样幸福下去?”
“会的。”我说,“只要我们彼此信任,彼此珍惜,就一定能幸福下去。”
“那我们拉钩。”
“好,拉钩。”
两根小拇指勾在一起,像是许下了一生的承诺。
第五章
婚礼定在第二年的春天,地点选在了海边的一个小教堂。没有盛大的排场,没有豪华的宴席,只有双方的至亲好友,简简单单,温馨美好。
我穿着白色的西装,站在教堂的圣坛前,看着她穿着婚纱向我走来。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洒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金色的光芒里,美得像一幅画。
“你今天真美。”我说。
“你今天也很帅。”她笑着回应。
牧师主持了仪式,我们交换了戒指,宣读了誓词。当牧师宣布我们可以亲吻新娘的时候,我掀开她的头纱,轻轻地吻了上去。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婚后,我们搬进了新买的房子,不大,但很温馨。她把家里布置得井井有条,每一个角落都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有一天晚上,我加班回家,看到她正在厨房里忙碌。灶台上炖着汤,锅里炒着菜,油烟机嗡嗡作响,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味。
“回来了?”她回头看了我一眼,“快去洗手,马上就可以吃饭了。”
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老婆,辛苦了。”
“不辛苦。”她笑着说,“给你做饭,我很开心。”
那一刻,我突然想起了几年前的那个下午,她在办公室里骂了我五个小时,我小声嘀咕了一句“迟早娶你,让你为我洗衣做饭”。
没想到,这句话竟然真的实现了。
虽然她并没有真的给我洗衣做饭,她有自己的事业,依然在商场上叱咤风云。但只要回到家,她就会卸下所有的铠甲,变成一个温柔的妻子,为我做饭,陪我聊天,跟我一起看电影。
有时候我们会吵架,为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争执不休。但吵完之后,总会有一个先低头,另一个就顺着台阶下,然后和好如初。
有一次,我问她:“老婆,你后悔嫁给我吗?”
她白了我一眼:“后悔什么?后悔没早点嫁给你?”
“我是认真的。”
“好吧,我也认真回答你。”她放下手机,看着我,“星河,我从来没有后悔过嫁给你。相反,我很庆幸,庆幸自己遇到了你,庆幸自己没有错过你。”
“为什么?我又不是什么有钱人,也不是什么大帅哥。”
“因为你有一颗真心。”她说,“在这个世界上,有钱有势的人很多,长得帅的人也很多,但真正愿意用心对一个人好的人,很少。你就是这样的人。”
“你也是。”我说,“你也是一个很好的人。”
她笑了,靠在我怀里:“所以我们很般配。”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们的生活平淡而幸福。一年后,我们有了自己的孩子,是一个女儿,长得像她,特别漂亮。
她给孩子取名叫顾念,寓意是“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抱着女儿的那一刻,我哭了。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感恩。感恩命运让我们相遇,感恩她给了我一个完整的家。
后来的后来,每当有人问起我们的爱情故事,她都会笑着说:“他啊,是被我骂回来的。”
我也会笑着补充:“是啊,要不是她骂了我五个小时,我也不会下定决心要娶她。”
然后我们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其实,爱情从来都不是轰轰烈烈的,而是在柴米油盐的琐碎中,在日复一日的陪伴中,慢慢沉淀下来的。
那些曾经的风雨,曾经的坎坷,都变成了我们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正是因为经历过那些磨难,我们才更加懂得珍惜彼此。
如今,我们结婚十年了。她依然是那个雷厉风行的女总裁,我也依然是那个埋头写代码的程序员。我们的生活依然会有争吵,会有分歧,但我们都知道,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不会放开彼此的手。
因为我们都明白,这辈子,能遇到一个真心相爱的人,是多么不容易的事情。
所以,要珍惜,要感恩,要用一生去守护。
这就是我们的故事,平凡而真实,简单而动人。
楔子里的那个下午,她骂了我五个小时,我小声嘀咕了一句“迟早娶你,让你为我洗衣做饭”。
如今,这句当年看似荒唐的玩笑话,已经变成了现实。
虽然她依然不会洗衣做饭,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爱她,不是因为她会做什么,而是因为她是她。
而她爱我,也不是因为我有多优秀,而是因为我是我。
这就够了。
第六章
日子像流水一样淌过,不知不觉间,我们已经走过了十年的光阴。
女儿顾念今年九岁了,上小学三年级,成绩不算拔尖,但胜在乖巧懂事。她继承了沈清澜的美貌,小小年纪就已经能看出是个美人胚子,眉眼间那股灵动的劲儿,跟她妈妈年轻时一模一样。
每个周末的早晨,是我们家最热闹的时候。顾念会早早地爬起来,钻进我们的被窝,嚷嚷着要吃妈妈做的煎蛋。沈清澜嘴上说着“烦死了”,身体却很诚实地爬起来去厨房忙活。我躺在床上,听着厨房里传来的锅碗瓢盆声响,闻着飘进来的油香,觉得这就是人间最美好的烟火气。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当年那个下午,我没有脱口而出那句话,现在的生活会是怎样?
也许我还在某个不知名的公司里做着普通程序员,拿着不高不低的薪水,过着平庸寡淡的日子。而她,也许会嫁给那个徐明哲,成为豪门阔太,表面上风光无限,背地里却不知道要咽下多少委屈。
想到这里,我就忍不住庆幸。庆幸自己当年的冲动,庆幸她那五个小时的训斥,庆幸命运最终还是把我们推到了一起。
这天傍晚,我下班回到家,发现客厅里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沈清澜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眉头紧锁。顾念缩在旁边的角落里,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妈妈的脸色,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怎么了?”我放下公文包,走过去问。
沈清澜把那份文件递给我:“你自己看。”
我接过来一看,是一份学校的通知书。上面写着顾念期中考试的成绩单,语文八十二分,数学七十一分,英语六十五分。
说实话,这个成绩确实不太理想。但在我看来,小孩子偶尔考砸一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重要的是找出原因,下次改进就行了。
“念念,怎么回事?”我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一些,“是不是最近学习上遇到什么困难了?”
顾念低着头,眼圈红红的:“爸爸,对不起……我……我这次没考好。”
“没关系,爸爸不怪你。”我摸摸她的头,“咱们一起看看,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好不好?”
她点点头,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
沈清澜在旁边冷哼了一声:“你就惯着她吧。都九岁了,还这么贪玩,作业也不好好写,整天就知道看电视玩手机,能考好才怪。”
“行了行了,孩子还小,慢慢教就是了。”我打圆场,“你先去做饭,我来辅导她写作业。”
“你做?”她瞪了我一眼,“你哪次辅导不是帮她写完就算了?她能学到什么?”
“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打她一顿吧?”
沈清澜气得站了起来:“顾星河,你就护着她吧。将来她要是学坏了,我看你怎么办!”
说完,她转身进了卧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顾念两个人。她抬起头看着我,眼泪汪汪地说:“爸爸,妈妈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怎么会呢?”我把她抱进怀里,“妈妈最爱的就是你,她只是太着急了,怕你以后跟不上。”
“那……那我好好学习,妈妈就会高兴了吗?”
“会的。”我说,“只要你努力了,不管考多少分,爸爸妈妈都会为你骄傲的。”
那天晚上,我陪着顾念写作业写到十点多。她的数学基础确实有些薄弱,很多概念都模模糊糊的,做题全靠蒙。我耐着性子一道一道地给她讲,讲到第三遍的时候她终于明白了,兴奋地在纸上写下正确答案,然后抬头冲我笑:“爸爸,我做对了!”
那一刻,我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安顿好顾念睡觉,我轻手轻脚地推开卧室的门。沈清澜还没睡,靠在床头看书,见我进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还生气呢?”我爬上床,凑过去讨好地说。
“没有。”她翻了一页书,语气冷淡。
“还说没有,脸上都写着呢。”
她啪的一声合上书,转过头看着我:“顾星河,我不是生气,我是担心。念念的成绩一直在下滑,老师都打电话来了,说她上课注意力不集中,作业也经常不交。你再这么惯着她,她以后怎么办?”
“我知道你担心,但孩子也需要鼓励,不能一味地批评。”我说,“今天我跟她聊了聊,她其实也想学好,就是方法不对。咱们可以给她报个补习班,或者请个家教,帮她把基础补上来。”
“报补习班?”她皱了皱眉,“她现在每天放学已经很累了,再报补习班,不是更累吗?”
“那你说怎么办?”
她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算了,我来辅导她吧。”
“你?”我有些意外,“你那么忙,哪有时间?”
“挤一挤总会有的。”她说,“我是她妈,总不能看着她不管。”
从那天开始,沈清澜每天下班后都会抽出两个小时辅导顾念写作业。她是个做事极其认真的人,一旦决定了什么事情,就会全力以赴。她专门去买了一套小学教材,从头到尾研究了一遍,还给顾念制定了详细的学习计划,精确到每天要背多少个单词、做多少道习题。
刚开始的时候,顾念很不适应,经常被沈清澜严厉的语气吓得哭鼻子。每到这个时候,我就会充当和事佬的角色,一边安抚女儿,一边哄老婆。
“你能不能温柔一点?”有一次,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小声对沈清澜说。
“温柔?”她瞥了我一眼,“温柔能让她学会解题吗?温柔能让她考出好成绩吗?”
“但是你这样会吓到她的……”
“顾星河,你知不知道,我小时候就是这么过来的。”她打断我,“我爸对我比这严格一百倍,我要是考不到第一名,连饭都不准吃。正是因为有那样的教育,才有了今天的我。”
“可念念不是你,她承受不了那么大的压力。”
“那也不能放任不管。”她说,“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事实证明,她的方法虽然严厉,但确实有效。一个月后,顾念的数学成绩从七十一分提高到了八十五分,英语也从六十五分提高到了七十八分。老师在家长群里点名表扬了她,说这孩子最近进步很大,学习态度也端正了很多。
顾念拿着成绩单回家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比外面的阳光还要灿烂。她跑到沈清澜面前,高高举起成绩单:“妈妈你看!我进步了!”
沈清澜接过成绩单看了看,嘴角终于露出了笑意:“嗯,不错。继续加油。”
“妈妈,你不奖励我吗?”顾念眨着眼睛,撒娇地说。
“你想要什么奖励?”
“我想要……妈妈陪我睡一晚!”
沈清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都多大了,还要妈妈陪睡?”
“我不管!我就要妈妈陪!”顾念扑进她怀里,紧紧抱着她不松手。
沈清澜无奈地看了我一眼,最后还是妥协了:“好好好,今晚妈妈陪你睡。”
那天晚上,我独自躺在主卧的大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隔壁房间里传来母女俩的欢声笑语,隐隐约约能听到顾念在讲学校里发生的趣事,沈清澜偶尔应几声,语气温柔得不像话。
我忽然觉得,这样的生活真好。
虽然会有争吵,会有分歧,会有各种各样的烦恼,但只要我们三个人在一起,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第七章
日子就这样平淡而温暖地流淌着,转眼间,顾念上了初中,个头蹿到了一米六,已经快赶上她妈妈的肩膀了。她的学习成绩一直保持在班级前十名,虽然不是顶尖,但也足以让老师和家长满意。
沈清澜的事业也在稳步上升。她接手了父亲公司的全部业务,大刀阔斧地进行改革,砍掉了亏损的部门,引进了新的技术团队,短短几年时间,就把一家濒临破产的老牌企业做成了行业里的新贵。
而我,依然在天悦做我的技术总监。这些年我带出了一个优秀的团队,开发了好几款爆款产品,在公司里也算是举足轻重的人物。虽然比不上沈清澜的商业帝国,但好歹也算事业有成,不用再被人说是“吃软饭”的了。
当然,外界的闲言碎语从来没断过。有人说我配不上沈清澜,有人说我是靠女人才有今天的,还有人说沈清澜嫁给我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这些话,我听过就忘,从不放在心上。
沈清澜却不这么想。有一次,她在朋友圈里看到有人转发了一篇文章,标题是《女总裁下嫁普通程序员,是爱情还是笑话?》,气得当场就把手机摔了。
“这些人有病吧?我们过得好不好关他们什么事?”她怒气冲冲地说。
“你跟他们计较什么?”我捡起手机,屏幕已经碎了,“来来来,消消气,我给你换个新手机。”
“不是手机的问题!”她瞪着我,“顾星河,你就一点都不生气吗?他们这么说你!”
“有什么好生气的?”我笑了笑,“嘴巴长在别人身上,让他们说去呗。反正我老婆是我的,女儿是我的,日子也是我在过,他们说破天也改变不了什么。”
“你倒是豁达。”她哼了一声,但还是气鼓鼓的。
“那不然呢?难道我还要跟他们打一架?”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好啦,别生气了。明天周末,咱们带念念去海边玩吧,好久没出去了。”
“不去,没心情。”
“去吧去吧,念念前几天还念叨着想去海边呢。”
她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松口了:“行吧,那就去吧。”
第二天一早,我们开车去了距离市区两个小时车程的海滨度假村。顾念兴奋得不得了,一路上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一会儿说要堆沙堡,一会儿说要捡贝壳,一会儿又说要去海里游泳。
沈清澜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
到了地方,顾念迫不及待地换上泳衣冲向沙滩。沈清澜坐在遮阳伞下,戴着墨镜,喝着果汁,一副悠闲自在的模样。
我换了泳裤,追着顾念跑到海边。海浪一波一波地涌上来,打在我们的腿上,凉丝丝的,舒服极了。顾念尖叫着躲着浪花,笑声在海风中飘散开来。
“爸爸,我们来比赛谁游得快!”她喊道。
“好啊,输了可不许哭鼻子。”
“才不会呢!”
我们一头扎进海水里,奋力向前游去。顾念的游泳姿势还很稚嫩,但胜在体力好,一口气游出去很远。我故意放慢速度,让她赢了我。
“耶!我赢了!”她从水里冒出头来,兴奋地挥舞着手臂。
“念念真棒!”我竖起大拇指。
我们又在海里玩了一会儿,直到顾念喊累了,才回到岸上。沈清澜递过来两条浴巾,把我们父女俩裹住。
“快去冲个澡,别感冒了。”她说。
“妈妈,你也下水玩嘛!”顾念拉着她的手,“水可舒服了!”
“我不去,我怕晒黑。”
“哎呀,晒黑了也没关系,爸爸又不嫌弃你。”
沈清澜看了我一眼,我连忙点头:“不嫌弃不嫌弃,你什么样我都喜欢。”
她白了我一眼,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油嘴滑舌。”
傍晚时分,我们坐在海边的餐厅里吃海鲜。夕阳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橘红色,海面上波光粼粼,美得像一幅油画。
顾念埋头吃着螃蟹,满手都是油。沈清澜用纸巾帮她擦嘴,嘴里念叨着:“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老婆,”我忽然开口,“谢谢你。”
她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着我:“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嫁给我。”我说,“谢谢你给了我一个这么好的家。”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今天怎么这么肉麻?”
“不是肉麻,是真心话。”我说,“有时候我在想,如果不是你,我现在可能还是那个一事无成的程序员,浑浑噩噩地过日子。是你让我变得更好,让我知道了什么是责任,什么是爱。”
她的眼眶有些红了,低下头假装吃东西,掩饰自己的情绪:“行了行了,别说了,孩子们都看着呢。”
顾念抬起头,嘴里塞满了螃蟹肉,含糊不清地说:“爸爸妈妈,你们在说什么呀?”
“没什么,大人的事小孩别管。”沈清澜夹了一只虾放到她碗里,“快吃你的。”
那天晚上,我们住在海景房里。窗户正对着大海,可以看到月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的,像是铺了一层碎银。
顾念白天玩得太累,早早就睡着了。我和沈清澜并肩坐在阳台的躺椅上,吹着海风,谁也没有说话。
“星河。”她忽然开口。
“嗯?”
“你说,我们会一直这样幸福下去吗?”
我转过头看着她,月光映在她的眼睛里,亮晶晶的。
“会的。”我说,“只要我们还在一起,就会一直幸福下去。”
她靠在我的肩膀上,轻声说:“你知道吗,我以前从来不觉得自己会幸福。从小到大,我身边的人都在告诉我,你要优秀,你要强大,你不能依赖任何人。所以我拼命地工作,拼命地往上爬,把自己武装得刀枪不入。我以为这样就不会受伤,就不会失望。”
“可是后来我遇到了你。”她继续说,“你让我知道,原来我也可以软弱,也可以依靠别人,也可以被人无条件地爱着。”
“所以,谢谢你,星河。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我紧紧地握住她的手,没有说话。
海风轻轻吹过,带来了咸湿的气息。远处有轮船的汽笛声传来,悠长而深远。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第八章
顾念十五岁那年,家里发生了一件大事。
沈清澜的父亲去世了。
老爷子走得很突然,前一天还在院子里浇花,第二天早上就再也没有醒过来。医生说是因为突发性脑溢血,抢救无效。
接到消息的时候,沈清澜正在公司开会。我赶到医院的时候,她已经到了,站在太平间的门口,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清澜……”我走过去,想要安慰她,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她看着我,眼泪无声地滑落下来:“星河,我爸走了。”
我把她拥进怀里,紧紧地抱着她。她的身体在发抖,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兽,蜷缩在我的怀里,发出了压抑的哭声。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她哭得那么伤心。
老爷子的葬礼办得很隆重。来吊唁的人很多,有商界的朋友,有政界的官员,还有沈家的亲戚。沈清澜穿着一身黑衣,面无表情地站在灵堂前,一一答谢前来吊唁的宾客。
她表现得很好,好得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可我知道,她的心里在滴血。
葬礼结束后,宾客们陆续散去,灵堂里只剩下我们一家人。沈清澜跪在父亲的遗像前,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
“爸……你为什么走得这么急……我还有好多话没跟你说……”
我跪在她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肩膀:“清澜,爸他走得很安详,没有受什么罪。他在天上看着你呢,不希望看到你这么难过。”
“我知道……可是我控制不住……”她哭着说,“星河,我没有爸爸了……”
“你还有我,还有念念。”我说,“我们会一直陪着你。”
顾念也跪了下来,拉着沈清澜的手,眼泪汪汪地说:“外婆说,外公去了天堂,那里没有病痛,没有烦恼。妈妈你不要哭了,外公看到你哭,他会难过的。”
沈清澜抬起头,看着女儿那张稚嫩的脸,终于擦了擦眼泪:“念念说得对,妈妈不哭了。”
那天晚上,我们回到家,沈清澜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翻看着父亲生前的照片。我端了一杯热牛奶走进去,放在她手边。
“喝点东西吧,你一整天都没吃东西了。”
她摇了摇头:“我不饿。”
“不饿也要吃一点。”我坚持道,“你的胃本来就不好,再不吃东西又要犯病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星河,”她忽然说,“你说,我是不是一个不孝的女儿?”
“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爸在世的时候,我总是在忙工作,很少有时间陪他。他生日的时候,我经常因为开会错过了。他生病的时候,我也是让保姆照顾他。我总觉得,以后还有时间,以后还能弥补。可是……可是他没有等到那个以后……”
说到这里,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清澜,你别自责。”我握住她的手,“爸他知道你很忙,他从来没有怪过你。他一直以你为傲,逢人就夸你有多优秀。”
“可是……我宁愿他不以我为傲,只要他能多陪陪我……”她哽咽着说,“你知道吗,我小时候,我爸总是很忙,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次面。我那时候就想,等我长大了,一定要让他过上轻松的日子,一定要好好陪着他。可是等我真正有能力了,他却已经不在了……”
我无言以对,只能紧紧地握着她的手。
那一夜,我们聊了很久。她跟我说了很多关于她父亲的事情,说他的严厉,说他的慈爱,说他如何在最艰难的时候撑起了整个家。我静静地听着,偶尔插几句话,更多的是当一个倾听者。
天快亮的时候,她终于累了,靠在我肩膀上睡着了。我看着她疲惫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
从那天起,沈清澜变了。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拼命工作,开始学着放慢脚步。她会在周末的时候带着顾念去逛公园,会亲自下厨给我们做饭,会在深夜里给我发微信,说她很想我。
有一次,我下班回到家,发现她正在厨房里笨拙地切菜。案板上的土豆丝粗细不一,有的像筷子那么粗,有的像牙签那么细。
“你这是……在做菜?”我忍住笑问。
“嗯,我想学做饭。”她头也不抬地说,“以后你们父女俩就不用天天吃外卖了。”
“你会吗?”
“不会可以学嘛。”她抬起头,手上沾满了淀粉,“你教我。”
于是,我系上围裙,手把手地教她怎么切菜,怎么掌握火候,怎么调味。她学得很认真,虽然过程中把盐当成糖放过一次,把醋当成酱油倒过一次,还把锅烧糊了一次,但她一直没有放弃。
经过一个多月的练习,她终于做出了一道像样的菜——西红柿炒鸡蛋。虽然味道一般,但对于一个从来没下过厨房的人来说,已经算是很大的进步了。
顾念尝了一口,夸张地竖起大拇指:“妈妈做的菜真好吃!”
沈清澜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真的吗?那你多吃点。”
我看着她们母女俩,心里暖暖的。
也许这就是生活吧。有欢笑,有泪水,有遗憾,也有惊喜。我们无法预知未来会发生什么,但我们可以珍惜当下,珍惜身边的人。
第九章
顾念十八岁那年,考上了北京的一所重点大学。
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她兴奋得在客厅里又蹦又跳,像一只快乐的小鸟。沈清澜坐在沙发上,看着女儿开心的样子,眼眶却红了。
“妈,你怎么哭了?”顾念跑过去,抱住她。
“妈是高兴。”沈清澜擦了擦眼泪,“我们家念念长大了,要离开妈妈了。”
“哎呀,我又不是不回来了。”顾念撒娇地说,“放假我就回来,到时候你可别嫌我烦。”
“怎么会呢,妈巴不得你天天在家。”
我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既欣慰又有些不舍。女儿长大了,要去追求自己的梦想了,这是好事。但一想到以后家里会变得冷清,还是有些失落。
开学那天,我们开车送顾念去学校。一千多公里的路程,沈清澜坚持要亲自送,说是要看看女儿的宿舍环境,不然不放心。
到了学校,我们把行李搬到宿舍。宿舍是四人间的,条件还不错。顾念的室友们也都到了,一个个青春洋溢,叽叽喳喳地聊着天。
沈清澜帮着顾念铺好床铺,整理好衣柜,又把宿舍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什么安全隐患,才松了口气。
“念念,在学校要好好照顾自己。”她拉着顾念的手,叮嘱道,“按时吃饭,早点睡觉,不要熬夜。有什么事情就给爸妈打电话。”
“知道了妈,你都说了八百遍了。”顾念笑着说。
“还有,交朋友要谨慎,不要随便跟人出去……”
“妈!”顾念打断她,“我都十八岁了,不是小孩子了。”
“在妈眼里,你永远都是小孩子。”
我在旁边看着她们母女俩依依不舍的样子,心里也有些酸酸的。但我知道,这是女儿成长必经的过程,她总要学会独立,学会面对这个世界。
临走的时候,顾念送我们到校门口。她抱了抱沈清澜,又抱了抱我,眼眶红红的:“爸,妈,你们放心吧,我会好好学习的。”
“嗯,爸妈相信你。”我说,“有事就给家里打电话。”
“好。”
我们上了车,发动引擎。后视镜里,顾念站在原地,朝我们挥手。她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了拐角处。
沈清澜终于忍不住,趴在方向盘上哭了起来。
“好了好了,别哭了。”我拍拍她的背,“念念又不是不回来了,寒假就能见到了。”
“我知道……可是我就是舍不得……”她抽泣着说,“星河,你说,我们是不是老了?女儿都上大学了。”
“不老不老,你还年轻着呢。”我笑着说,“再说了,女儿上大学了,我们不是更有二人世界了吗?”
她抬起头,瞪了我一眼:“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贫嘴。”
“好好好,不贫了。”我发动车子,“走吧,带你吃好吃的去,化悲愤为食欲。”
她破涕为笑,打了我一下:“就你主意多。”
没有了顾念在家的日子,家里确实冷清了许多。以前每到饭点,总能听到她叽叽喳喳的声音,现在只剩下我和沈清澜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饭,安安静静地看电视,安安静静地睡觉。
刚开始的时候,我们都有些不习惯。沈清澜经常会在做饭的时候多做一份,然后看着多出来的那份发呆。我也会在周末的时候下意识地去敲顾念的房门,然后才想起来她已经不在家了。
但渐渐地,我们适应了这种新的生活节奏。我们有了更多的时间独处,会一起去散步,一起看电影,一起旅行。我们重新找回了恋爱时的感觉,甚至比以前更加甜蜜。
有一次,我们去云南旅游,住在古城里的一家民宿。晚上,我们坐在露台上,看着满天繁星,喝着当地的普洱茶。
“星河,”沈清澜忽然说,“你说,念念以后会找个什么样的男朋友?”
“这个嘛……”我想了想,“得看她的眼光了。不过我相信,她不会比她妈差的。”
“那可不一定。”她笑了笑,“现在的年轻人,跟我们那时候不一样了。”
“有什么不一样的?爱情的本质都是一样的,无非就是找一个真心对自己好的人。”
“你说得对。”她靠在我肩膀上,“就像我找到了你一样。”
“是啊,你运气好,找到了我这么好的老公。”
“臭美。”她笑着捶了我一拳。
星空下,我们依偎在一起,感受着彼此的体温和心跳。远处的古镇传来隐约的音乐声,是有人在弹吉他,唱着一首古老的民谣。
那一刻,我觉得时间仿佛静止了。
第十章
顾念大三那年,谈了个男朋友。
那男孩叫陆晨,是她的同班同学,长得斯斯文文的,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说话的时候总是笑眯眯的,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寒假的时候,顾念把陆晨带回了家,说是要让爸妈见见。沈清澜提前好几天就开始准备,又是打扫卫生,又是研究菜单,搞得比过年还隆重。
“妈,你不用这么紧张,他就是个普通人。”顾念在电话里说。
“怎么能不紧张?这可是你第一次带男朋友回家。”沈清澜说,“我得给你们做好吃的,让他看看我们家的实力。”
我忍不住插嘴:“你这是选女婿还是选厨师呢?”
“你懂什么?”她白了我一眼,“要想抓住男人的心,先要抓住他的胃。我得让他知道,我们家念念有个会做饭的妈妈,以后他也得学会做饭,不能让我闺女饿着。”
“行行行,你说的都对。”
陆晨来的那天,我和沈清澜一大早就起来忙活了。沈清澜做了满满一桌子菜,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糖醋里脊……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陆晨进门的时候,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礼品,嘴里叔叔阿姨叫得甜甜的。沈清澜笑得合不拢嘴,连忙招呼他坐下。
饭桌上,沈清澜不停地给陆晨夹菜,问东问西的,恨不得把人家祖宗十八代都打听清楚。陆晨倒也不怯场,一一作答,态度诚恳,言语得体。
我在旁边看着,心里暗暗点头。这小伙子不错,有礼貌,有教养,看起来也是个靠谱的人。
吃完饭,沈清澜拉着陆晨聊天,我则把顾念拉到阳台上,小声问:“闺女,你跟爸说实话,这小伙子对你怎么样?”
“挺好的呀。”顾念笑着说,“他很细心,很体贴,对我也特别好。”
“那就好。”我点点头,“不过爸还是要提醒你一句,谈恋爱可以,但不能耽误学习。你现在还小,未来的路还很长,不要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感情上。”
“知道了爸,我有分寸的。”
“还有,”我顿了顿,“如果他对你不好,或者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一定要告诉爸妈。不管发生什么,爸妈永远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顾念的眼眶红了,抱住我:“爸,你真好。”
“傻丫头,爸不对你好对谁好?”
那天晚上,送走陆晨之后,沈清澜坐在沙发上,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
“怎么了?不满意?”我问。
“不是不满意,是……”她想了想,“是觉得太快了。念念才多大啊,就要谈恋爱了,我总觉得她还是个小孩子。”
“她都二十一了,不小了。”我坐到她身边,“再说了,谈恋爱也不一定就要结婚,就当是多一份人生体验吧。”
“话是这么说,但我还是担心。”她叹了口气,“你说,万一那个陆晨对念念不好怎么办?万一他们分手了,念念伤心怎么办?”
“你啊,就是想太多了。”我搂住她的肩膀,“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们做父母的,能做的就是给她支持和鼓励,至于她的人生,终究还是要她自己走的。”
她靠在我肩上,没有再说话。
事实证明,我们的担心是多余的。陆晨对顾念确实很好,好到连我这个当爸的都挑不出毛病。他会记得顾念的每一个喜好,会在她生病的时候彻夜照顾,会为了陪她复习功课放弃自己的娱乐时间。
毕业后,陆晨向顾念求婚了。求婚的地点选在我们第一次去过的那个海滨度假村,就在那片他们一起玩耍过的沙滩上。
顾念打电话告诉我们这个消息的时候,声音里满是喜悦和激动:“爸,妈,陆晨向我求婚了!我答应了!”
沈清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念念,你真的想好了吗?”
“我想好了,妈。陆晨就是我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那……那就好。”沈清澜的声音有些哽咽,“妈祝福你。”
挂了电话,沈清澜坐在沙发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怎么又哭了?”我递过纸巾,“女儿要结婚了,这是喜事啊。”
“我知道是喜事,可是……”她擦了擦眼泪,“可是我就是舍不得。一想到她要嫁人了,要离开我们了,我这心里就空落落的。”
“她又不会嫁到天边去,还是在同一个城市,随时都可以回来。”我安慰她,“再说了,你不是一直盼着她能找个好人嫁了吗?现在找到了,你应该高兴才对。”
“我高兴,我当然高兴。”她吸了吸鼻子,“可是高兴归高兴,舍不得还是舍不得。”
我握住她的手:“清澜,你知道吗,当年你爸嫁女儿的时候,估计也是这种心情。”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啊,当年我爸把我交给你的那天,他也是这样的吧。”
“所以啊,我们要学会放手。”我说,“孩子长大了,总要飞走的。我们能做的,就是在原地等她,告诉她,无论飞得多远,家永远在这里。”
她看着我,眼中有泪光闪烁,但嘴角却带着笑:“星河,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我一直都会说话,只是你没发现而已。”
“贫嘴。”
我们相视而笑,十指相扣。
第十一章
顾念的婚礼定在第二年的秋天,地点选在了城郊的一座庄园里。庄园里种满了银杏树,到了秋天,金黄色的叶子铺满地面,像是铺了一层金色的地毯。
婚礼那天,天气格外好,蓝天白云,阳光明媚。顾念穿着洁白的婚纱,挽着陆晨的手臂,在亲友们的注视下走上了红毯。
沈清澜坐在第一排,看着女儿一步步走向幸福的彼岸,眼泪止不住地流。我握着她的手,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别哭了,妆都要花了。”我小声说。
“我控制不住嘛。”她哽咽着说,“你看念念,多漂亮啊。”
“是啊,像你一样漂亮。”
新郎新娘交换了戒指,宣读誓词,然后深情拥吻。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轮到父母致辞的时候,我走上台,看着台下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心里感慨万千。
“各位亲朋好友,大家好。我是顾念的父亲,顾星河。”我清了清嗓子,“今天是我女儿出嫁的日子,作为一个父亲,我的心情很复杂。有不舍,有欣慰,有祝福,也有牵挂。”
“念念从小就是个懂事的孩子,她从来没有让我们操过太多的心。她善良,坚强,有主见,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作为父亲,我为她感到骄傲。”
“陆晨,今天我把女儿交给你了。我希望你能像我一样,爱护她,尊重她,包容她。她可能会有小脾气,可能会有任性的时候,但请你相信,她的心是善良的,她对你的爱是真心的。”
“最后,我想对新郎新娘说一句话:婚姻不是爱情的终点,而是另一种形式的开始。未来的路上,会有风雨,会有坎坷,但只要你们彼此信任,彼此扶持,就一定能够走到白头偕老的那一天。”
“祝你们幸福。”
台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我走下台,回到座位上,发现沈清澜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
“你刚才说的太好了。”她抽泣着说。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老公。”
她破涕为笑,打了我一下:“没个正形。”
婚礼结束后,宾客们陆续散去。我和沈清澜站在庄园门口,目送着顾念和陆晨的车远去。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橙红色,那辆车在金色的余晖中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了路的尽头。
“走吧,回家了。”我说。
“嗯。”
我们上了车,驶上了回家的路。车子里放着舒缓的音乐,沈清澜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睛,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在想什么呢?”我问。
“在想我们年轻时候的事情。”她说,“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当然记得。”我笑了笑,“那时候你把我叫进办公室,劈头盖脸地骂了我五个小时。”
“我哪有骂你五个小时?最多四个小时。”
“明明是五个小时,我记得清清楚楚。”
“好好好,五个小时就五个小时。”她睁开眼睛,看着我,“那时候你一定很讨厌我吧?”
“说实话,确实挺讨厌的。”我说,“不过后来想想,要不是你那一顿骂,我也不会说出那句话,也不会有后来的这些事情。”
“哪句话?”
“‘迟早娶你,让你为我洗衣做饭’。”
她笑了,笑得很大声:“你当时是怎么想的?居然敢当着我的面说出这种话。”
“我也不知道,就是脑子一热,嘴巴就不受控制了。”我挠了挠头,“说完我就后悔了,心想完了,这下工作肯定保不住了。”
“结果呢?工作丢了,老婆却到手了。”
“是啊,这叫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车子在高速公路上疾驰,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天边只剩下一抹淡淡的橘红色。
“星河,”她忽然说,“你说,我们这辈子,还有什么遗憾吗?”
我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了。事业有成,女儿出嫁,身体健康,还有一个爱我的人陪在身边。我觉得,我的人生已经很圆满了。”
“我也是。”她握住我的手,“谢谢你,陪我走了这么多年。”
“也谢谢你,愿意让我陪你走这么多年。”
车子继续向前行驶,前方的路在灯光中延伸,通向未知的远方。但我知道,不管前方的路有多远,有多难,只要有她在身边,我就无所畏惧。
因为,这就是我想要的幸福。
尾声
又是一个寻常的周末午后。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暖洋洋的。我坐在沙发上看书,沈清澜靠在我腿上刷手机,茶几上摆着两杯刚泡好的龙井茶,茶香袅袅。
电视里播放着一档综艺节目,主持人正用夸张的语气说着什么,但我们谁也没有认真在看。
“星河。”她忽然开口。
“嗯?”
“你说,如果人生可以重来一次,你还会选择娶我吗?”
我放下书,低头看着她:“这个问题,你问过我很多次了。”
“那你就再回答我一次嘛。”
我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会,当然会。如果可以重来,我还是会选择在那个下午走进你的办公室,还是会选择说出那句话,还是会选择用一生的时间去爱你。”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油嘴滑舌。”
“那你喜欢吗?”
“喜欢。”
她坐起来,在我脸上亲了一口,然后又靠回我怀里。
窗外的阳光正好,微风轻拂,吹动了窗帘。远处传来孩子们的欢笑声,大概是楼下小区里的孩子在玩耍。
“星河,”她又开口了。
“又怎么了?”
“我饿了。”
“想吃什么?”
“你做的红烧排骨。”
“好,我去做。”
我放下书,起身走向厨房。她也跟了进来,系上围裙,站在我旁边,说要给我打下手。
阳光透过厨房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她的头发随意地扎成一个马尾,脸上不施粉黛,却依然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看什么呢?”她注意到我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问。
“看你。”我说,“看了这么多年,还是看不腻。”
“就你嘴甜。”
“那你要不要尝尝?”
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一下子红了:“流氓。”
我哈哈大笑,转身开始洗菜切肉。她站在旁边,帮我递调料,洗配菜,偶尔捣乱一下,偷偷捏一块肉塞进嘴里。
厨房里锅铲碰撞的声音,油烟机的嗡嗡声,还有我们偶尔的斗嘴声,交织在一起,奏出了一曲属于我们两个人的交响乐。
半个小时后,红烧排骨出锅了。色泽红亮,香气四溢,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开饭啦!”我端着盘子走出厨房。
她跟在后面,手里捧着两碗米饭。
我们面对面坐下,她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几下,眼睛一亮:“嗯,好吃!”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做的。”
“你就得意吧。”她又夹了一块,“不过话说回来,你这手艺是越来越好了。”
“那是因为有个挑剔的食客,逼着我不断进步。”
她笑了,笑得很开心。
午后的阳光洒在餐桌上,照亮了我们面前的食物,也照亮了我们的笑脸。
这一刻,我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个下午。
那个被骂了五个小时的下午,那个我小声嘀咕了一句“迟早娶你”的下午,那个改变了我一生的下午。
那时候的我,怎么也想不到,当年那句看似荒唐的玩笑话,竟然真的成了现实。
虽然她至今依然不会洗衣做饭,虽然她依然会在某些时候对我颐指气使,虽然我们的生活依然会有争吵和分歧——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爱她,不是因为她会做什么,而是因为她是她。
而她爱我,也不是因为我有多优秀,而是因为我是我。
这就够了。
窗外,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屋内,饭菜飘香,爱人相伴。
这大概就是人生最好的模样了吧。
(全文完)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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