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苏州姑苏区仓街 10 号,有一幢依着小河而筑的粉墙黛瓦二层民国办公楼及一段围墙建筑,为便是民国时期赫赫有名的狮子口监狱旧址,之所以说其有名,主要是这里与很多历史名人有关,比如抗战初期的救国会领导人沈钧儒,章乃器,邹韬奋,史良、李公朴、王造时、沙千里等7位救国会的领导人就是羁押,史称“七君子事件”,至今旁边有一座以七人命名的桥,叫“七君子“就是纪念这七人。
抗日战争全面胜利之后,陈公博、褚民谊、缪斌、丁默邨等一批大汉奸在狮子口被执行枪决,汪精卫之妻陈璧君也曾关押于此至死。
到了解放战争后期,狮子口监狱也曾经出现了一件不小的事情,两名国民党军长级别的中将死于此,那便是国民党28军中将军长刘秉哲和66军中将军长罗贤达。当时这里更名为华东军区解放军官训练团,其实就是关押高级别俘虏的场所,在进入学习期间,我军对两人挺优待的,一天三顿饭,每顿都有肉和粗粮,还允许他跟亲人见面联络感情呢。这么宽大的政策,多好啊。但两人不愿意接受学习改造,竟然与潜伏特务联系上,偷偷干着越狱事,结果逃跑过程中被发现当场击毙。
实事求是地说,刘秉哲和罗贤达两人当时并非定位为“罪大恶极”的战犯,他们还参加过抗战,如果老老实实地接受教育,说不定三五年就能特赦出来了,后来的事实说明跟他同一类型的,都成了领导干部,偏偏他们懵懵懂懂地越狱,被当场击毙,你说可惜不可惜。那么,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先说刘秉哲,号钟吾,江苏宿迁耿车镇刘圩村人,他有个叔叔名叫刘振民,保定军校第一期毕业生,后来当过徐州航站站长兼徐州保安司令,刘振民在徐州城内有高宅大院,在城外和微山湖有大片良田,在老家刘圩子宅田院落更多,这刘振民还是顾祝同考入保定军校六期的保荐人。
后来顾祝同军事指挥可以说是很有一套,所以在东征、北伐、军阀混战和抗战中都有一些出色的表现,可以说都是军头,有“军中不倒翁”雅号,但他没有没有刻意培植个人势力,所以没有形成自己的派系,不过他极重乡土观念还有世交关系的人,凡是江苏人尤其是涟水人,他都特别照顾,比如如韩德勤、王敬久、王仲廉、冷欣、方先觉等同乡都曾得到他的提携,他的本家子弟辈如顾希平、顾锡九、顾心衡、顾新葆、顾祝君也都得到他不少关照。
因此,刘秉哲自从黄埔军校第三期学习,便受到世交顾祝同的特别关照,进入北伐军中,担任见习排长,没有多久不久后便将他提拔为连长,北伐战争结束后,刘秉哲开始了“火箭”一般的军旅生涯,从连长升为营长,后来又升到了团长,时至抗战初期,他已经是25军52师副师长,1939年,刘秉哲升任52师长,真正成为了一位独当一面的将军。
1941年初的时候,52师隶属第三战区司令长官顾祝同的麾下,该师装备精良,战斗力在第三战区中属上乘,师长刘秉哲可以说是顾长官的红人,因此,围攻新四军特别卖力,在战斗中充当了“急先锋”的角色,在皖南事变中出尽了风头,给我新四军造成了极大的伤害。刘秉哲指挥的52师围攻新四军是他人生中一大污点,而正是这个污点,最终让他堕入深渊,尽管如此,不可否认的是,他在整个抗日过程中始终坚定立场,是国军中少数几位始终坚持抗日的将领之一。他在台儿庄会战、上海会战、浙赣战场以及湘北战役中的出色表现,都充分展现了他的军事才能和对抗日的坚定决心。
不过,他的这支52师,在短短几年后的解放战争期间,被我军打得全军覆没,可以说是报了一箭之仇。但刘秉哲因在皖南事变中立下了“大功”,被提拔为苏皖边区绥靖指挥部指挥官,不久后又兼任江苏省政府委员。解放战争时期,刘秉哲历任徐州绥靖公署中将高参、第2兵团代参谋长等,随后兼任28军军长又到一线率部顽抗。
1949年4月,28军军长刘秉哲率部在江北江浦、浦镇地区,担任屏障和掩护南京安全,一开始守这块的时候他瞅着那波涛汹涌的长江水,他还暗自高兴,解放军哪能过得了长江,还登陆作战呢,面对我军的强大攻势,他还指望巧妙地利用一系列坚固的工事以及南岸炮兵阵地的山炮、野炮和江中舰艇上的排炮进行顽强抵抗,无奈我军的速度实在太快,就在刘秉哲思考如何布置防御的时候,我军战士划着木筏就过了长江,登岸一打仗,就把他那防御阵地全给打垮了,所部已经被我大军所包围,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下,刘秉哲只能率领28军至广德,郎溪等地突围,只不过最终还是被我军撵上。
28军立即陷入各路解放军迅速形成的严密包围圈中。这个大包围圈的中心在广德城北二十五华里的山区。该地山岭重叠,林木丛密,仅有山谷中小路可以通行,28军陷入这个绝境后,更是溃不成军,各自满山遍野地逃命。解放军略加截击,就缴枪投降。解放军某部三个骑兵与匪军四百余人遭遇,打了一排子枪,该部敌人立即全部投降。
28军全军覆没后,军长刘秉哲逃亡上海想乘船逃走时被我军抓获,对此,《人民日报》1949年6月15日头版位置发表一则标题为:上海查获匪军长一名的消息,报道称军长刘秉哲,全军覆没后藏匿上海市内,企图搭盛京号轮船逃往台湾,被公安局查获。后被送往苏州狮子口监狱(华东军区解放军官训练团),入高俘队学习改造。
再说罗贤达,字建三,湖南长沙人,毕业于中央军事政治学校长沙分校第五期炮科、中央训练团党政研究班第三期。家里在当地也算是一个富户,因此他从小就受到了良好的教育。父母对罗贤达寄予厚望,希望有朝一日能够飞黄腾达,罗贤达也的确没让家人失望,他的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后来更是考入黄埔军校第5期炮兵科。在校期间,罗贤达刻苦用功,注意提升自己的军事理论水平,毕业后即进入国民革命军中担任见习排长。
罗贤达是黄埔军校出身,在那个时候,黄埔军校就是一个金字招牌,用现在的话说,这就是一个“风口”,只要是黄埔军校学生,就算能力平庸,只要不死在战场上,将来至少是师长,再不济也是个团长。当然,罗贤达还是颇有能力的,他一进入部队,便以出色的表现得到了上级的重视,很快被提拔为连长、营长等。抗战初期,罗贤达担任第28军62团团长、后任旅长、副师长,他奉命开赴抗日前线,后来还参加徐州会战、武汉会战、鄂北会战诸役,到了解放战争时期,所部改编为整编66师,他担任了师长。
罗贤达原本是张治中的旧部,在内战爆发之际,他曾收到张治中亲笔写来的起义劝信。那封信本意真诚,希望他能够认清局势、顺应大势。然而罗贤达却并未放在心上,在他看来,从大的来说,自己所处的阵营依旧占据“半壁江山”,只要再加上美国的支持,局势完全可能逆转。往小的来说,他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现实考量,自己好不容易混到这种地位,一步一步上来,觉得一旦投向对方,就意味着要放弃现有的优渥生活,一切要从头再来,去过一种他所不愿想象的清苦日子。
老上司劝说无果之后,战局迅速发生变化。当时所部担任芜湖至马鞍山地段的江防任务,他望着滚滚长江水以为可以安稳睡一觉了,他哪知我军发起的渡江战役,首选的突破口就是芜湖方向,战斗刚刚展开不久,军心涣散的第66军驻守的当涂阵地瞬间被击溃,迅速溃败,形势急转直下,罗贤达眼见解放军如潮水般涌来,长江天险已然被攻破,果断地率领185师的两个团向南逃窜。
张治中并没有轻易放弃这位老部下,又一次写信劝导,或许是战败的现实过于刺眼,也或许是那封信在混乱中成了唯一的精神支点,他决定率部投诚。但他依然存在一种侥幸心理,认为投诚手下人员太少缺少底气,便罗贤达带着他的残部,好不容易在4月29日逃到浙皖边境上的广德东面,此时又下起了雨,在泗安镇北山与追击的解放军遭遇。激战不到半小时,罗贤达的两个团都被打散了,身边只剩下一个卫兵,他带着这个卫兵趁乱爬到远处的一座山上,气喘吁吁地躺在一个名叫云浮寺破旧的山神庙里休息。
这时有300多名国民党士兵朝着这座破庙走过来。罗贤达马上来了精神,从破庙里跑出来,劈头问道:“你们是185师吗?”一个穿着雨衣的带队的人回答:“不错,你是哪一部分的?”罗贤达板正脸孔大声喝道:“我是66军军长罗贤达。”另一个穿着雨衣的士兵冲上前去,拔下他的手枪,同时也下了卫兵的枪,忍不住笑着说:“上当了”罗贤达威风十足地呵斥道:“开什么玩笑?你对长官太不尊重!”
带队的那个人掀开自己的雨衣,露出了中国人民解放军的红边胸章来。罗贤达顿时手足无措,一个劲地后悔道:“哎呀,哎呀。”原来这群国民党兵早成投降,解放军一个排正押着他们向后方集合,罗贤达稀里糊涂地成了俘虏,后来便送进了苏州狮子口华东军区军官训练团学习改造。便与28军军长刘秉哲有了交集。
刘秉哲、罗贤达他俩都是中将军长级别,职务高也受到特殊的优待,住在关押特殊犯人的双人间,罗贤达来到苏州监狱后,虽然他心里不服,但表面上非常配合和服从管教。而同监舍的刘秉哲因在皖南事变中的事情,认定自己肯定会镇压,便破罐破摔抗拒改造,发言乱扯,骂人骂党,拒不交代历史罪行,并欺骗领导。
那知正当两人认为要长时间呆在这里的时候,一天吃饭的时候,在饭碗里收到一张字条,上面写着:11月7日晚上7点左右放风时越狱。夜间,刘秉哲叫醒罗贤达,告诉他外面有人带信进来,要帮他们二人越狱,罗贤达听了也马上兴奋起来,并告诉他具体时间点,次日刘秉哲就对监狱管理人员提出了想参加劳动的要求,说被关押的时间太长了,身体很多部位都开始疼痛,他看到罗贤达每天外出劳动,心情愉快,他也想通过劳动锻炼身体,这样也可以加强思想改造。管理人员看刘秉哲态度转变,非常高兴,为鼓励他积极改造,很快答应了他的请求。从此,刘秉哲每天跟着罗贤达到牢房外的工厂区劳动,劳动结束后两人一起回牢房吃饭休息。
原来,狮子口监狱这名在厨房送饭的伙夫张玉宝,正是潜伏在军统密探,他在苏州监狱当伙夫已有十几年,主要负责做饭和给重要犯人送饭,在日本人占领前,他被监狱长发展为线人,专门监视在押犯人的秘密活动,帮助监狱长查清过几个大案;抗战期间,监狱长秘密加入军统,他把老张发展成,解救和帮助过不少抗日志士;日本投降后,军统局变为保密局,老张又成了保密局暗探;临解放时,老张被保密局安排为潜伏特务,继续留在监狱工作,领又份工资。
解放军接管监狱时,看张玉宝勤劳肯干,厨艺不错,加上以前的狱警和犯人都对他反映不错,监狱也的确需要伙夫,所以就把他留用了。一开始老张原以为国民党走了,没人管他了,开始过上了平静的生活,谁知这次又来一名大特务找他,一开始说给了他一大笔钱,说是补给他的活动经费,并布置给他一项特殊任务,让他帮助监狱里的两个重要犯人越狱,任务完成后,保密局会再奖励他一大笔钱,并帮他远走高飞。见钱眼开的老张同意了,于是约好时间行动。
那一天伙夫张玉宝借换洗冬装之机,事先将刘秉哲、罗贤达二人藏匿于回收的棉衣、棉被堆中。在监狱内,快到6点半开饭的时候,伙夫张玉宝突然说自己胸闷不舒服,要出去透透新鲜空气。他出了牢房直接蹓到工厂区的大操场,找到了藏在旧衣服堆里的刘秉哲和罗贤达。领着两人躲过探照灯,沿墙根来到监狱围墙的“拖牢洞”口,三人先后爬出“拖牢洞”,然后沿着围墙根走到小船隐藏处的对面,准备等探照灯扫过之后,快速通过最后二十多米的空旷隔离带。进入护城内河,登上接应船只过河后,再登上路边事先停放公路上的一辆接应汽车,然后逃之夭夭。
突然,探照灯光停在隔离带不移动了,接着他们听见了大喇叭喊话,原来是哨兵发现了墙下有人。老张心一横率先冲了出去,刘秉哲和罗贤达跟着也冲了出去,岗楼哨兵一阵狂扫,将前面的老张打倒在河边茅草丛,后面两人倒在了隔离带中间,接着警报大作。躲在岸边小船上的接应的人听到枪声急忙下船,看见隔离带上的两人已被打成筛子,士兵正沿围墙跑过来,便伸手将草丛中还在挣扎的老张拖上船,划向对岸,结果他身中数枪栽进河里。
几天之后,伙夫张玉宝被抢救出来,招认了犯罪事实,还有接头的有关军统特务,后来由于当时的技术条件和刑侦手段都比较落后,又逢抗美援朝初期,特务活动猖獗,苏州警方根本没有查到外面联络和劫狱所谓的“两个特派员”的下落,张玉宝后来在镇反中正法,但是,当时政治环境下,为了震慑其他企图越狱的战犯和特务,上级要求对外统一口径,不能认定是有组织、有计划的劫狱行动,刘秉哲和罗贤达因为拒绝改造,在“镇反”运动中被当典型镇压,而且在各地张贴布告进行公审。
2位国军中将军长同时正法,此事在当时影响不小,使得那些心里头蠢蠢欲动的国军将领们,就老老实实、踏踏实实地接受改造和学习,还得对自己以前干的那些错事好好反省、忏悔,我们回过头去看,后来刘秉哲、罗贤达一同被俘的28军和66军的师长、旅长们都特别积极地配合管教的工作,老老实实地接受改造和学习,全变成积极改造的积极分子了。最后被人民接纳,宽恕他们,大都得到了提前特赦释放的机会,顺顺当当回到社会上。后来呢,在人民政府的帮忙下,有了新工作、新事业,过上了新生活,挺幸福的!
可惜的是2位国军军长刘秉哲和罗贤达,通过学习改造本很快就能特赦,结果干这种越狱的蠢事,这场仓促而危险的行动,最终以失败告终,他在逃跑过程中被击毙,40多岁生命戛然而止,后来他出狱的同事们撰写回忆录称,两人本不是“罪大恶极”一类的战犯,还参加过抗战,可以说是有功的,如果老老实实地接受教育,三、五年就出来了,偏偏懵懵懂懂地越狱,充满贪欲与执念的一生画上了终点,着实令人唏嘘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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