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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客厅的灯亮了。

我躺在床上,听见钥匙转动门锁的声响,然后是刻意压低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她能回来,比我想象的要早一些。

我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这盏灯是三年前我们搬家时一起挑的,她说喜欢这种暖黄色的光,显得家很温馨。现在,这光只照着我一个人。

卧室门被轻轻推开,苏晚晴站在门口,她穿着出门前那条黑色连衣裙,妆有些花,头发也不太整齐。她看见我醒着,愣了一下,然后走进来,坐在床边。

“还没睡?”她问,声音有点哑。

“在等你。”我说,语气很平静,连我自己都觉得太平静了。

她沉默了几秒,手指绞着包带。这个动作我太熟悉了,每次她要说重要的事,都会这样绞东西。

“今晚...我在北辰那儿。”她说,“他公司出了点问题,心情不好,我陪他喝了点酒。”

“嗯。”我应了一声,没有追问。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试探,也有一种我读不懂的东西。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决定,说:

“辰逸,我觉得我们应该谈谈。”

我坐起来,靠在床头:“谈什么?”

她避开我的目光,声音很低:“我知道你可能会生气,但我和北辰之间,真的什么都没有。他是我从大学就认识的朋友,这些年一直陪着我,就像家人一样。今天他喝多了,我送他回家,然后...”

她停顿了,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

“然后我们在门口抱了一会儿,他哭了,我也哭了。仅此而已。”

我看着她,看着这个女人我已经认识了八年、结婚了五年。她的脸还是那么好看,眼睛还是那么亮,只是此刻她看我的眼神里,少了一些东西——也许是温度,也许是爱。

“没有越界。”她重复一遍,像是在说服我,也像是在说服自己,“但是...如果你介意,我们可以离婚。”

她说出“离婚”这两个字时,声音没有抖。她做好了准备,她早就想好要怎么说。

我看着她,沉默了很久。房间里只有空调微微的风声,还有我们之间那越来越远的距离。

“好。”我说。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震惊。她大概没想到我会答应得这么快,这么干脆。她以为我会发火、会质问、会挽留,但我什么都没做。

“你...你说什么?”她声音有些抖。

“我说好,离婚。”我坐直身体,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明天要吃什么早餐,“明天就去办手续。”

“辰逸...”

“你不是已经想好了吗?”我看着她的眼睛,“你在这个时间回来,穿成这样,说出那番话,不就是逼我主动提离婚吗?既然你做好了准备,那我成全你。”

她的手在发抖,包带被她绞得变形。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说了两个字:“谢谢。”

我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拿出了结婚证。结婚证的红壳已经有些旧了,边角磨损,就像我们这五年的婚姻,从鲜艳走向破败。

“明天早上八点,民政局门口见。”我把结婚证递给她。

她接过,手指碰到我的指尖,冰凉得吓人。

“你不用带太多东西,我可以找人帮你打包。”我补充道。

她摇摇头:“不用,我自己来。”

然后她站起来,走出了卧室。我听见她走进书房,锁上了门。

我重新躺下,看着天花板。吊灯的光还是那么暖,但我心里什么温度都没有。

只有一种感觉,像是在漫长的煎熬后终于等到了解脱。

只是这解脱,来得太轻易了些。

01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我到了民政局门口。

苏晚晴已经在那里了,她穿了一件白衬衫,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没化妆,看起来有些憔悴。她手里攥着结婚证,旁边还放了一个文件袋。

我停车,走下来。她看见我,勉强扯出一个笑容,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吃早餐了吗?”我问。

“没有胃口。”她老实回答。

“办完去吃。”

她没接话,只是点点头。

民政局门口已经有人在排队,大多是年轻情侣,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我们沉默地站在队伍里,和其他人显得格格不入。一个工作人员走过来,看了一眼我们的表情,小声问:“办离婚?”

“嗯。”我点头。

她指引我们去了另一个窗口,离婚流程和结婚不一样,不需要排队,只需要填写几张表格。

办手续的过程很快。填写离婚协议书,核对财产分割,然后签字、按手印。苏晚晴提出要净身出户,说房子和存款都留给我。我没同意,把存款分了一半给她。

“你一定要这样吗?”她看着我,眼眶有些红。

“该是你的就是你的。”我说,“我不差这点钱。”

她愣了一下,似乎想问我为什么“不差钱”,但她没有问出口。

最后,工作人员在两本离婚证上盖上钢印。我拿起属于自己的那一本,翻开看了一眼,照片上我面无表情,苏晚晴也面无表情。

五年婚姻,换来了这本蓝色的小册子。

走出民政局,九月的阳光很刺眼。我眯起眼睛,看着天空,心里说不出的轻松和沉重。

苏晚晴站在旁边,她攥着离婚证,指尖发白。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她问。

“不知道,大概会换个城市住一段吧。”我说,“你呢?”

她摇摇头:“还没想好。学校那边有个外派名额,我申请了。”

“去多久?”

“可能三年。”

我们又一次陷入沉默。

她转身,准备离开。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我,说:“辰逸,对不起。”

“没什么对不起的。”我说,“你只是做了你想做的事。”

“可是我...我觉得自己很自私。”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我明明知道这样做不对,但我还是做了。我不想伤害你,但我更不想委屈自己。”

“你没错。”我说,声音居然很温柔,“人活着总要为自己一次。”

她擦了擦眼泪,勉强笑了一下:“你总是这么好,好到我有时候觉得自己配不上你。”

我笑了笑,没说话。

她走了,高跟鞋踩在柏油路上,声音渐行渐远。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人海中。她一定以为我会伤心、会愤怒、会挽留。

但抱歉,我没有。

因为这本来就是我的计划。

只是她不知道,我这段婚姻从开始就是个局,而她恰好掉进了这个局里。

我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几声才接通。

“明远,帮我办一件事。”

赵明远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说。”

“查一下顾北辰的建筑公司,把他们的财务情况、合作项目、银行贷款明细,全部发给我。”

“你终于要动手了?”赵明远的声音带着笑意,“我还以为你要在窝囊的角色里再待几年。”

“够了。”我说,“该收网了。”

挂断电话,我坐进车里,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离婚证。

我不是周辰逸,那个为爱隐忍、在婚姻里卑微的男人。

我是周子谦,周氏集团的实际控制人,三年前父亲去世后接手了所有产业。

而这八年,我从京城来到这座小城,改名换姓,甘愿在一家小公司当技术总监,每个月领着一万块的工资,只为了一个目标——顾北辰。

02

那天晚上,我回到出租屋。

离婚后房子归我,但我没回去住。那套房子里太多回忆,太多苏晚晴的气味,我不想让那些东西干扰我的情绪。

我租了一间公寓,简单装修,只有床和办公桌。我坐在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邮箱里躺着赵明远发来的文件。

顾北辰的公司全名“北辰建设有限公司”,注册资金三千万,主营市政工程和房地产开发。表面上看起来风光,实际上债务缠身。去年因为一个项目验收不合格,被住建局通报,银行收回了贷款。现在他在到处借钱,甚至找上了高利贷。

我看着那些数据,嘴角浮出一丝冷笑。

顾北辰,你也有今天。

三年前我父亲去世前,把我叫到病床前,交给我一份账本。那本账记录着周氏集团这些年的隐形债务,其中最大的一笔,来自一个叫“北辰”的项目。

投资了两个亿,建了一个工业园,但工业园刚刚封顶,负责项目的经理就跑路了。我记得他叫顾北辰,是父亲亲手提拔的年轻干部,曾经是集团最年轻的项目经理。

后来我才知道,顾北辰卷走了工程款,自己注册了一家建筑公司,来到了这座小城。而项目烂尾后,周氏集团资金链断裂,父亲急火攻心,心脏病发作,再也没醒过来。

那一年我三十二岁,被家族长辈赶鸭子上架,接手了这个烂摊子。

但我不想做一个被动的继承人。我要亲手把顾北辰送进地狱。

为了这个目标,我来了这座城市,改了自己的身份背景,应聘进一家小公司,装作老实本分的打工人。因为我知道顾北辰会在这座城市活动,他会认识什么人,会进入什么圈子。我只需要等待机会。

机会很快就来了。苏晚晴。

她是我所在大学的导师,有一次在图书馆我故意拿错她的书,借机搭讪。她很好骗,或者说她很单纯,觉得我是个真诚的人。我们交往了半年,然后结婚。

而顾北辰,正是苏晚晴的大学同学,他们的关系亲如兄妹。

我用了三年时间,成为苏晚晴的丈夫,成为顾北辰“朋友”的丈夫,成为他生活中一个无害的背景板。他甚至不知道我的存在有什么威胁,他只知道我在他面前永远是那个老实巴交的技术男。

但他不知道,他每一次接触合作方、每一次洽谈项目,我都在背后动过手脚。

他公司接不到大项目,银行不肯放贷,客户纷纷毁约,都是我一手策划的。

而现在,我离婚了,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出手了。

我合上电脑,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明天,还有一场大戏等着上演。

03

第二天一早,苏晚晴打电话给我。

我接起,她声音很慌:“辰逸,北辰被警察带走了!”

“怎么回事?”我装作很惊讶。

“我不知道!他今早来公司,然后警察就来了,说他涉嫌经济犯罪。我现在在他公司,这里乱成一团,他公司的财务都被封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先别急,我帮你问问情况。”

“谢谢!”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知道我们刚离婚,你没必要帮忙,但北辰他真的...”

“我知道,我会处理的。”我打断她。

挂断电话,我笑了笑。

我当然知道顾北辰被抓了,因为举报材料是我亲手写的。

我用了三年时间搜集他挪用资金、虚假投标的证据,今早准时送到了经侦支队。而且我让赵明远以周氏集团的名义递交了追偿申请,涉案金额超过五千万。

这笔数额,够他喝一壶的了。

但我没有就此收手。午饭时,我去了北辰建设的办公楼,以一家投资公司的名义,找到了他们的副总经理。

“我听说贵公司现在遇到了一些麻烦。”我坐在他的办公室里,翘着腿,“像你们这种情况,想继续做项目,应该很难吧?”

那副总满脸愁容:“周总您说得对。老板被抓了,银行冻结账户,跟合作方的合同也被终止了。”

“那你们想要翻身吗?”我看着他,语气平淡。

“周总有什么指教?”

“我有一笔资金,可以帮你们度过难关。”我说,“条件是北辰建设的实际控制人变更。只要你们答应,我立刻注资,之前的债务由我来清理。”

副总的眼睛亮了起来。他犹豫了一下,说:“我需要跟老板的家人商量。”

“没问题,我等你的好消息。”

我站起身,理了理西装领子。走出办公室时,我回头看了一眼楼上的铭牌。

“北辰建设”四个字,不久就要换掉了。

当天晚上,苏晚晴又打来了电话。她语气焦灼:“辰逸,消息说北辰要被批捕了,他会不会坐牢?”

“如果证据确凿,恐怕会的。”我尽量让声音显得关切,“这几年他做的事情,你应该多少知道一些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她轻轻说:“我知道...每次他来找我喝酒,都会抱怨公司情况艰难。我劝过他,让他收手,但他不听...”

“这不是你的错。”我说。

“可我总觉得对不起他。”她声音有些哽咽,“他是我最好的朋友,看着我一路走来,支持我、陪伴我。如果没了他,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还有你自己的人生。”我说,“晚晴,你从来不欠他什么。”

挂断电话后,我坐在电脑前发呆。

窗外的夜风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我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她说过的话:“没有越界,只是抱了一会儿。”

那是真话还是假话?

我摇了摇头,把这个问题从脑海里甩出去。

不重要了。

复仇才是唯一的正事。

04

三天后,苏晚晴又打电话了。这次她的声音里带着怒意:“周辰逸,北辰的公司被人收购了!”

“你听谁说的?”我语气平静。

“他妹妹刚才打电话给我!说有个姓周的投资人低价买入北辰股份,现在公司已经不属于北辰家了!你到底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我说,“我只是帮他们找了个下家。”

“你...”她停顿了一下,“你为什么要参与这件事?”

“我为什么要参与?”我笑了,“你知道吗,晚晴,这个世界上很多事不是表面看起来那样。就像顾北辰,你以为他是好人是朋友,但他背后做过的龌龊事,你根本不知道。”

“你在说什么?”

“你应该问问顾北辰,他名下的钱从哪儿来的。”我说,“问问他当年为什么从京城离开,为什么选择来这个小城市。”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最后只说了这一句。

“没关系,你很快就会知道的。”

我挂了电话,然后拨通了赵明远的号码:“该动手了。”

一个星期后,顾北辰的案件全面公开。媒体争相报道,“知名建筑商涉嫌经济犯罪,涉案金额超五千万”、“周氏集团追偿案件曝光,原项目经理潜逃多年落网”等标题铺天盖地。

苏晚晴给我发的短信,我一条都没回。

她现在应该明白了,顾北辰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但她也一定会很奇怪,为什么我一个“普通的技术男”,会有这种能力,知道这么多内幕?

当然奇怪。因为我在她面前演的戏,足以拿奥斯卡。

05

离婚整整第十天。

我坐在城市最中心的豪华写字楼里,落地窗外是这座城市的天际线。我端着一杯红酒,透过玻璃看远处正在施工的大厦。

那曾经是顾北辰的梦想,现在是我新的投资标的。

手机响了。我低头一看,是苏晚晴。

我按了接听键,没说话。

“辰逸...”她的声音沙哑而崩溃,“你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你觉得我是谁?”我反问。

“我刚刚去你的公司...不,我的意思是你那个出租屋,没人。我问了以前的同事,他们说你在离婚前就离职了。然后我查到一个叫周子谦的人...那个人...跟你长得一样。”

“是的。”我说,“我就是周子谦。”

电话那头有压抑的哽咽声,过了很久,她才问:“那你为什么要装作一个普通人?”

“因为我要找一个人。”我说,“你猜猜是谁。”

“北辰...”

“对。顾北辰三年前卷了周氏集团两个亿,害死了我爸。我用了三年在你面前装孙子,就是为了接近他。”

“所以...你娶我也是...”

“对,”我打断了她的质问,“都是我算计好的。从认识你,到追求你,到娶你,再到...你和他走得近。”

电话那头传来她压抑的哭声。

“晚晴,你很好。”我说,“只是从一开始,我就在利用你。”

然后我挂断了电话。

我端起酒杯,看着窗外的高楼大厦。复仇的感觉没有想象中那么爽。

反而有点空。

窗外开始下雨,细密的雨点打在玻璃上,模糊了远处的霓虹灯光。我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苏晚晴的脸,她笑起来时眼睛弯弯的,很好看。

但那都是过去式了。

我点燃一支烟,深吸了一口。

咚咚——敲门声响起。

“请进。”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风衣的瘦高男人走进来,是赵明远。

“顾北辰那边传来消息,他愿意交代所有问题,把赃款吐出来。”赵明远坐在我面前,“检察院那边说,他很可能判个三五年。”

“太少了。”我说。

“够了,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对了,还有一个消息。”赵明远看着我,“警方在他名下的账户里发现了一笔转账记录,收款人叫‘苏晚晴’,金额两百万,日期是你们离婚前三天。”

我手里的烟差点掉下来。

“什么?”

“苏晚晴应该不知道这笔钱。”赵明远说,“顾北辰暗中给她转的,可能早就有预谋。”

我猛地站起来,心脏剧烈跳动。

离婚前三天,顾北辰转了两百万给苏晚晴,而那天...正是她从男闺蜜家回来的那天晚上。

“快查一下苏晚晴的动向!”我急切地说,“她现在人在哪里?”

“她今天一早买了一张去北京的机票。”

“北京?她去北京干什么?”

“不知道,但根据机场记录,她今天下午的航班。”

我拿过外套就往外冲,赵明远在身后喊:“子谦,你别冲动!”

我冲进电梯,按下一楼。

那两笔转账一定有问题。

苏晚晴那天晚上去顾北辰家,真的只是陪他喝酒吗?

她为什么会突然提离婚?

会不会是...顾北辰用那两百万,逼她跟我离婚?

如果这一切都是顾北辰设计的,那她从头到尾也是一颗棋。

而现在,她离开了这座城市,我甚至不知道她会不会回来。

电梯门开,我跑出写字楼,雨水打湿了我的衣服。

我站在雨中,掏出手机拨她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然后关机。

我放下手机,雨水顺着我的脸往下流,滴在我攥紧的拳头上。

苏晚晴,你到底瞒着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