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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婆家客厅,热气蒸腾。

菜还没上齐,李明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

“林悦,咱们以后花钱的事,分清楚点。”

我正夹一块红烧肉,筷子悬在半空。

六个多月的肚子抵着桌沿,身子往前倾,有些不舒服。

“啥意思?”我问。

“就是AA制,”他说得轻描淡写,“你挣你的,我挣我的,各花各的。”

婆婆王秀兰端着汤碗从厨房出来,连眼皮都没抬。

“现在年轻人不都这样嘛,独立点好。”

李雪坐在沙发边剥橘子,嘴一撇,笑得意味不明。

我放下筷子,看着李明。

“我怀孕六个月了,产检、营养品、以后生孩子住院,这些怎么算?”

他低头扒饭。

“你不是有医保么。”

“医保能全报?”

“那你也得自己承担一半啊,”他抬起头,“咱们说好了,生活开销各出各的。”

我突然想起上个月产检,他陪我去了一趟,全程在走廊打电话。

回来路上还不耐烦地说,请假扣了不少钱。

“李明,我怀孕后工资少了很多,奖金也没了,积蓄在往里贴……”

“那是你的事,”他打断我,“又不是我逼你怀的。”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我心口上。

客厅安静了一瞬。

婆婆端着汤坐下,淡淡补了一句:

“悦啊,女人怀孕是辛苦,但也不能指着男人过一辈子。要有骨气。”

李雪“扑哧”笑出声来。

我看着面前这一家人。

婆婆给我碗里夹了块排骨,嘴上说“吃吧”,眼神却冷得像水。

李明把汤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桌上再没人说话。

电视机开着,节目里的笑声一阵一阵。

我一口气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把手放在肚子上,孩子正轻轻踢着。

忽然觉得这个家,从里到外都凉透了。

01

那天从婆家回来,我整晚没怎么睡。

李明睡在另一边,背对着我,鼾声均匀。

我侧躺着,眼睛盯着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

房子是结婚时两家凑的首付,婚后我们一起还贷。

我工资一直比他高两千,家庭开销我出得多。

后来怀孕了,孕吐严重,休了两个月病假,绩效掉了不少。

他想换车,我说缓缓,等孩子一岁再说。

他当时没吭声,我还以为是同意了。

现在回头看,大概从那时起,他的态度就变了。

怀孕四个月的时候,他还挺体贴。

晚上会给我热牛奶,周末陪我去散步,有次我半夜腿抽筋,他爬起来给我揉了半天。

我不知道是从哪一天开始变的。

也许是那次产检。

医生说我血压有点高,要控制饮食,不能吃太咸。

婆婆知道了,让我自己在家做饭,她说家里的菜口味重,不适合我。

我当时没多想,觉得也是,婆婆年纪大了,别麻烦她。

后来每次去婆家,她总念叨谁家媳妇怀孕还在上班,谁家媳妇自己带孩子,不靠婆婆。

话里话外,都是嫌我矫情。

“现在的年轻人啊,动不动就这不行那不行的,”她边择菜边跟邻居说,“我怀李明那会儿,临产前一天还下地呢。”

我坐在客厅,假装没听见。

李雪那时候刚辞了工作,说要自己创业。

问家里要了五万块启动资金,说是借钱,但谁都知道,从来没提过还。

婆婆逢人就说,闺女有出息,有想法。

轮到我,就是“女人该独立”“别老想着花男人的钱”。

我把这些事压在心底,没跟李明说过。

总觉得夫妻一场,说出来显得我小心眼。

可有些事情,是藏不住的。

他加班越来越晚,回家倒头就睡。

有时我想跟他说说话,他翻个身,说“累了,明天再说”。

明天到了,又要加班。

上个月,我无意间看到他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一条短信,房产中介发的。

“李哥,上次看的那套三居室,价格还能再谈,您考虑得怎么样?”

我随口问了一句,他一把夺过手机,说同事发的信息。

“同事还叫你李哥?”我笑着问。

“搞销售的不都这样么,嘴甜。”他说完就进了厕所。

我没追问。

但心里有个地方,开始裂开缝。

现在回想,那个月他的确接了好几个电话,都躲到阳台去打。

我以为是他工作上的事,就没在意。

前天晚饭后,婆婆突然来家里,说要跟我们商量个事。

她说李雪没工作,想让我们月月贴补她点生活费。

“她是我妹妹,有困难帮一把是应该的。”李明说。

我问:“贴多少?”

“一千五一个月,”婆婆说,“你们俩收入加一起,不多吧。”

我和李明每月房贷四千五,车贷一千,水电物业网费八九百。

我产检和营养品,月均至少一千。

他抽烟加油人情往来,还得再算一笔。

我还没开口,李明先说:“行,就当我少抽两条烟。”

“那我的那份呢?”我问。

婆婆脸色变了,“你当嫂子的,还计较这点钱?”

“我不是计较,我是问清楚。”

“妈说的是咱们家的事,”李明皱眉,“一家人还分这么清干什么。”

我张了张嘴,没再说下去。

那晚,我一个人在卫生间坐了半小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圆了一圈,眼眶下面发青。

孩子正好在动,我低头看着肚子。

心想,小家伙,你知不知道,妈妈现在有点累了。

02

那天是个周四。

我提前下班去做产检,路过菜市场买了条鱼,打算晚上炖汤喝。

回到家,李明的鞋在门口,客厅没人,卧室门关着。

我听见他在打电话。

“……那套房子你多盯着点,价格差不多就定。行,改天请你吃饭。”

声音压得很低,但隔着一扇门,我还是听清了几个字。

等他想挂电话的时候,我拧开了门。

他转过头,表情有点不自然。

“今天下班早?”他把手机揣进裤兜。

“产检,提前走了。”我把鱼放进厨房,“你跟谁打电话呢?”

“一个客户,聊项目的事。”

“房子?什么房子?”

他愣了一下,“哦,客户想买房,让我帮忙介绍中介,就上次那个中介。”

“上次?你手机上那个?”

“对啊,”他走过来,拍了拍我肩膀,“你记性倒好。”

他的手搭在我肩上,力道不大,但我莫名觉得沉。

我没再问,开始洗鱼。

他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说晚上要陪客户吃饭,换衣服走了。

我听着防盗门“咔嗒”一声合上,忽然觉得松了口气。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不在家,反而让我觉得自在。

锅里水开了,我把鱼放进去。

电话响了,是婆婆。

“悦啊,明天小雪过生日,你们俩回来吃饭。”

“好。”

“对了,”她顿了顿,“小雪最近手头紧,你能不能先借她两千应应急?等她自己挣钱了再还。”

“妈,我最近花销也挺大的……”

“你那工资不是一直比李明高嘛,先垫上,又不是不还你。”

我握着手机,看着锅里翻滚的汤。

“行。”

挂断电话,我算了一下,上个月产检花了一千二,营养品八百,补牙花了三百。

卡里还剩两万三。

结婚前我存了八万,现在只剩这个数。

第二天回婆家,院子里停着一辆白色新车。

李雪站在车旁边,拿着手机拍抖音。

“怎么样,新买的!”她看见我,扬起下巴。

“好看,多少钱?”

“不贵,代步的,”她笑得得意,“姐夫帮忙挑的。”

“你姐夫?李明?”

“对啊,他认识卖车的,帮谈了个价。”

我看向屋里,李明坐在沙发上剥橘子,婆婆给他倒了杯茶。

“李明,你帮小雪看车了?”

“她一个女孩子,不懂车,我就帮着参考参考,”他头也没抬,“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没听你说过。”

“又不是多大的事。”

婆婆在一旁接话:“李明这人吧,就是热心。对自己妹妹,当然得上心。”

李雪把车钥匙扔在茶几上,钥匙碰着玻璃,叮的一声响。

“嫂子,你啥时候也买一辆?你现在出门打车多不方便。”

“我驾照还没考完,”我说,“怀孕后就没再学了。”

“哎,那可惜了。等我赚到钱,换辆好的,这辆给你开。”她说得轻巧,嘴边的笑却带着别的意思。

我在沙发上坐下,肚子压得腰酸。

婆婆从厨房端出一盘水果,放到李雪面前,推到我这边的是半盘蔫了的。

我剥了个橘子,没什么味道。

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那辆车。

李明一个月工资一万出头,他自己抽烟、加油、人情,每个月也剩不了多少。

小姑子没工作,哪来的钱买车?

“妈,小雪那车谁出的钱?”

“她男朋友帮忙凑了点,”婆婆面不改色,“年轻人嘛,有压力才有动力。”

李雪冲我笑了笑。

“嫂子,你放心,我不会花你的钱。”

我回了她一个笑。

“没那个意思。”

餐桌上摆了一桌子菜,有鱼有肉。

婆婆先给李明夹了块排骨,又给李雪夹了个鸡腿。

轮到我的时候,她把一碟青菜往我这边推了推。

“多吃青菜,对孩子皮肤好。”

我夹了一筷子,油腥味从桌上的糖醋排骨飘过来。

胃里一阵翻涌。

“我去下洗手间。”

洗手间里,我的包放在洗衣机上。

想起要给小姑子转钱,我掏出手机,打开了银行的App。

余额那里,数字让我愣了一下。

两万三?上个月看还是两万八。

我翻了翻明细,发现三笔转账,加起来六千五。

收款人,李雪。

时间,是这个月。

我没有给她转过这些钱。

那会是谁?

我盯着屏幕,心跳声越来越响。

“嫂子,你好了没?我要用厕所。”李雪在外面敲门。

“马上。”

我把手机塞回包里,打开门,她擦着我肩膀进去,眼神从我脸上扫过去。

回到餐桌,李明正在讲他最近签的单子。

婆婆笑得合不拢嘴。

我看着他们,觉得这顿饭,越吃越冷。

03

我坐在床沿,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几笔转账记录。六千五,分三次转给李雪。每一笔都是我不在家的时候操作的。

李明推门进来,看我拿着手机,愣了一下。

“你翻我手机了?”

“你给小雪转了六千五?”我尽量让声音平稳。

他脱外套,头也不回:“她手头紧,先借着用。”

“家里存款就剩这么点,你转走六千五,下个月产检怎么办?”

“你不是有工资吗?”他终于转过头,语气有点不耐烦,“你自己的开销自己担着,我转点钱给我妹怎么了?她没工作,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深吸一口气:“李明,你说AA制是认真的?”

“当然是认真的。”他坐下来,手指在手机上划拉,“现在哪家不是这样?你挣你的,我挣我的,各花各的,公平得很。”

“那房贷呢?产检呢?生孩子住院呢?”我盯着他的眼睛。

他抬眼瞟了我一下:“房贷一人一半,产检你自己先垫着,到时候再说。孩子嘛,”

他顿了顿:“又不是我逼你怀的。”

那句话像根针,扎在我心口最软的地方。我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咱妈说得对,你这个人就是太依赖人。怀孕而已,别搞得跟什么大病似的。公司里怀孕上班到生的女人多了去了。”

门关上,脚步声远了。

我低头看肚子。六个多月了,已经能感觉到孩子在动。小小的,轻轻的,像鱼摆尾。

我拿起手机,给闺蜜发了条消息:“他跟我提AA制,认真的。”

闺蜜秒回:“你老公有病吧?你特么怀孕六个月!”

我没回。

卧室很安静。窗外楼下有人在叫卖,声音模糊又遥远。我摸了摸肚子,宝宝又动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我起床做了早饭。李明在餐厅坐着喝豆浆,婆婆在厨房忙活。

我坐下吃饭,婆婆忽然开口:“小悦啊,昨天小明跟你说的那个事,我觉得挺对的。”

我夹菜的手停住了。

“你看你现在不上班,光在家里坐着,钱也不挣,全靠小明一个人。这哪行呢?”婆婆擦了擦手,语气像是在讲道理,“年轻人啊,要独立。你以前不是挺能干的吗?现在怎么就这么没骨气呢?”

“妈,我怀孕六个月了。”

“怀孕怎么了?”婆婆看了我一眼,“我怀小明的时候,一直上到九个月才歇的。那时候我还下地干活呢,哪有你们现在这么娇气。”

李雪从屋里走出来,打着哈欠,穿着睡衣坐到我旁边。她瞄了我一眼,拿起一个包子啃:“嫂子,你脸色好差啊。”

我没说话。

“我看你也别太担心。”李雪嚼着包子,含含糊糊地说,“AA制很正常啊,我同学跟老公都是这样。再说了,你又不是没工作,生完孩子再去上班呗。”

“生孩子不用花钱?”我问。

“花呗,花完再挣嘛。”李雪笑了,“嫂子你想太多了。”

婆婆接过话:“你放心,到时候妈帮衬你。家里还有我呢,还能饿着你不成?”

帮衬。

我看了看婆婆那张满是慈祥的脸,又看了看李明,他低头喝粥,什么也不说。

那顿饭,我没吃完。

当天下午,我一个人去了银行。打印了半年内的流水明细。一笔一笔看下来,我发现了更多我不记得的转账。除了那三笔六千五,还有一些零碎的,一两千的,总共加起来超过两万。

收款人,都是李雪。

我打李明的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

“喂?”

“家里的钱,你到底转了多少给你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就那几笔,不是跟你说过吗?”

“我查了流水,加起来两万多。李明,我们存款一共就三万不到,你转走两万?”

“那不叫转走,是借。”他的语气开始不耐烦,“小雪是我亲妹妹,她没钱我总不能看着她饿死吧?你至于嘛,为了这点钱跟我闹?”

“我不是跟你闹。”

“那你是在干嘛?查我账?林悦,你搞搞清楚,那是我挣的。”

我的心一沉:“好,你的。那房贷首付,我家里出了二十万,那是谁的?”

“所以你现在要跟我算账?”他的声音忽然提高,“你是不是不想过了?”

电话挂断了。

我站在银行门口,拿着那叠流水单,手指冻得发僵。三月的风还是冷的。

肚子疼了一下。

我低头,隔着毛衣看到肚皮微微鼓起一个小包,又缩回去。宝宝在翻身。

我打车回了娘家。我妈开门看我脸色不对,赶紧拉我进屋:“怎么了?跟小明吵架了?”

我摇头,坐在沙发上,眼泪自己就流下来了。

我妈慌里慌张地拿纸巾:“到底怎么了?”

“妈,他说要AA制。”

我妈愣了一下:“什么AA制?”

“现在开始,各花各的。”

“你怀孕六个月,他怎么跟你AA制?”我妈的嗓门一下大起来,“他脑子有毛病吧?”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眼泪一直流,怎么也止不住。

我妈坐在旁边陪我,叹了口气:“悦啊,你当初嫁给他的时候,我就说过,这家人不太靠谱。你说他好,非要嫁。”

“妈你别说了。”

“行行,不说了。”我妈握了握我的手,“那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肚子里的孩子还在动,一下又一下,像敲在我的心上。

04

那天晚上我住在了娘家。李明没给我打电话。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宝宝在肚子里翻腾,不知道是在高兴还是生气。凌晨两点多,我起来喝水,看到客厅灯还亮着。

我爸坐沙发上抽烟。灯影里烟雾腾起来,他的脸模模糊糊的。

“爸,你怎么不睡?”

“睡不着。”他把烟掐了,“你妈跟我说了。”

我走过去坐到他旁边。父女俩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我爸开口:“悦啊,你自己怎么想的?”

“我想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这样。”

我爸沉默了一会:“爸年轻时候在厂里,见过好多事。有的人,看着人模人样,心里算盘打得比谁都响。”

我没说话。

“你婆婆那人,我第一次见她就觉着太精。你老公嘛,什么都听他妈的。”我爸叹气,“你嫁过去这些年,爸都看在眼里。”

“爸,我查了银行流水,他把钱转给小姑子了。”

“多少?”

“两万多。”

我爸夹烟的手顿了顿:“那你们还有多少?”

“账上还剩几千。”

“够生孩子吗?”

“不够。”

我爸没再问了。他把烟盒收起来,站起身:“明天找个律师问问,别光自己扛着。”

律师。

我从来没想过这种事情会落到我头上。结婚三年,我一直以为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虽然李明有时候没耐心,婆婆偶尔说几句闲话,但我觉得那都是正常的。

哪个家庭没点小摩擦呢。

可AA制不一样。

那是在划界限。在告诉我:你是你,我是我。

第二天一早,我给我大学同学陈静打了电话。她在律所工作,是我们那届最有出息的人之一。

“静静,你有空吗?我有点事想咨询你。”

“你直接说呗。”

“电话里不太方便。”

她沉默了一下:“好,你说个地方。”

我们约在离法院不远的一家茶馆。我到的时候她已经在了,穿着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她看到我挺着肚子走进来,眉头皱了一下。

“你老公呢?怎么让你一个人出来?”

“别问了。”我坐下来,把包里的流水单和结婚证复印件递过去,“你先看看这个。”

她接过去,一页一页翻。翻完后抬头看我:“他要AA制?”

“嗯。”

“什么时候的事?”

“前几天。周末在他家吃饭的时候,当着他妈和他妹的面提的。”

“他爸妈什么反应?”

“他妈说好,让我独立。”

陈静冷笑了一声:“好一个独立。”

她拿笔在纸上画了几道:“你家那套婚房,首付你们两家谁出的?”

“一人一半。我家出了二十万,他家也出了二十万。”

“婚后谁还贷?”

“他。他说他工资高,他来还。”

“那你呢?”

“我负责家里日常开销。买菜、水电、物业,还有李明的车贷。”

陈静在纸上写写画画,抬起头:“你俩这个模式,等于他用还贷的名义把工资最大头存进房产里,你每个月把工资花在生活费上。如果离婚,房子一人一半,但你这些年投进去的钱,一分也拿不回来。”

我手抖了一下。

“更别说你现在还怀孕了。”她放下笔,“你查过房子现在是谁的名字吗?”

“婚前是他一个人的名字。”

“婚后加上你了吗?”

“他说以后再加。”

陈静盯着我看了好一会:“林悦,你别怪我说话难听,你这个婚姻里,你一直在吃亏。”

我低下头,盯着自己圆鼓鼓的肚子。

“我能告他吗?”

“告什么?”

“告他们转移财产。”

“你有证据吗?”

我想了想:“我只看到转账流水。”

“流水只能说明他给你小姑子转了钱。但两万块,数额不大,构不成刑事立案标准。”陈静把那张纸折起来,“但有个事情你得马上去办。”

“什么?”

“去房管局调档。看看你家那套房子的产权有没有变动。”

“变动?”我不理解,“他在还贷,能有啥变动?”

陈静朝我倾了倾身子:“林悦,我不是要吓你。但我经手的案子,比你想的要多。一个男人突然要在你怀孕的时候跟你AA,还大笔给你小姑子转钱,你得想想,他是不是在做资产处理。”

“你是说……他把房子卖了?”

“不一定卖。也可能是过户,赠与。你先去查。”

我回到家,天已经黑了。客厅没人,卧室门关着。我走过去,听到里面有说话声。

是李明在打电话。

“行了行了,我知道。她这两天不在,正好办事……你赶紧把材料准备好,下周去签字……放心,她不会知道的。”

电话挂断了。

我站在门外,心跳砸在胸腔里。

办事。签字。她不会知道。

我后退两步,手机握在手心,掌心全是汗。走廊灯没开,暗沉的暮色里,我的影子又长又歪,像一条被拉得变形的线。

我走回客厅,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浏览器,搜索了本地房管局的位置。

明天,得去一趟。

05

第二天一早,李明出门上班前跟我说:“今晚我不回来吃饭,有个应酬。”

“行。”

他没多看我一眼,拎着包走了。

我等了一个小时,确认他走远了,才换好衣服出门。三月的天灰蒙蒙的,风刮在脸上还挺冷。我裹了件厚外套,打车去了房管局。

大厅人不多。我取了号,坐在长椅上等。旁边一个老太太在跟工作人员吵架,说是房子被儿子偷偷过户了。她的声音很大,整层楼都能听到。

“你们怎么能让他一个人办过户?那是我的房子啊!”

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女士,您儿子当时拿的证件齐全,手续合规,我们只能按流程办。”

老太太哭了。

我看得心里发凉。

轮到我了。我把身份证和结婚证递过去:“我想查一下我家那套房子的档案。”

工作人员敲了几下键盘,抬头看我:“房子在哪条路?”

我说了地址。

她又敲了几下,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然后她顿了顿,又敲了两下。

“女士,这套房子半个月前已经完成了赠与过户。”

我脑子里嗡了一声。

“什么赠与?”

“房主把房子赠与给了别人。”她看了看屏幕,“受赠人叫李雪。”

李雪。

我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您没事吧?”工作人员看了看我,“需要喝水吗?”

“没事。”我扶住柜台,“您能帮我打印一份档案吗?”

“可以。”

她打印了几页纸递给我。我接过来,看到上面写着“赠与协议”,底下签字的一栏,是李明的名字。日期是上个月底。

就是在我怀孕五个月的时候。

他偷偷把房子给了李雪。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房管局的。外面风很大,我站在台阶上,看着手里的几页纸。纸上白纸黑字的,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在我心上。

我坐在路边花坛上,坐了很久。肚子里的宝宝在动,我感觉不到疼了。只觉得整个人像被掏空了似的,轻飘飘的。

回到家,婆婆不在,李明的房间门锁着。

我走到卧室,拉开抽屉。抽屉最底下,压着李明那部旧的备用手机。他换了新手机后,旧的就一直扔在家里。

我试着开机。还有电。

翻开微信,我看到了一条聊天记录。婆婆的头像,对话框停在昨天。

婆婆:“她这两天还闹没闹?”

李明:“没闹了,应该消停了。”

婆婆:“那就好。你记住,等她闹流产最好,省得咱家背个不好的名声。孩子生下来也是个累赘。”

李明:“我知道妈。”

婆婆:“房子的事办妥了吗?”

李明:“办了,上周签的字,小雪说她先住着,回头卖了她拿一半。”

婆婆:“她拿什么一半?那是咱家的房子。”

李明:“哎呀行了行了,到时候再说。”

我盯着那些字,眼睛花了,又揉揉眼睛继续看。

底下还有一条。

婆婆:“等她流产,房子就彻底是咱家的了。”

李明:“行,AA制逼她闹。她一闹就动了胎气,正好。”

我手心全是汗,手机差点滑落。

我看了时间。

是他们一家周末聚完餐,李明提出AA制之后发的。

AA制,不是心血来潮。

是计划好的。

是在等我闹,等我生气,等我把孩子弄没了。

我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把所有聊天记录截了图,发到了我的手机上。然后删掉发送记录。

我又翻了翻抽屉。最底下,压着那份房产赠与协议。纸质版,李明和李雪的签名,还有红指印。

日期就是上周。

我拿着手机,拿着协议,坐在床沿。窗帘没拉开,屋里昏暗。墙上的结婚照我看不清,只看到玻璃反光里有一个人影,挺着肚子,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红的。

那个人是我。

宝宝在肚子里轻轻踢了我一下。

我低头看,肚皮鼓起小小的一个包。

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我擦了把脸,站起来。先把截图和协议照片存了两个备份,一个放网盘,一个发给陈静。然后关掉抽屉,把手机放回原位。

客厅传来开门的声音。

“嫂子?你在家啊?”是李雪的声音。

我没出去。

她走到我卧室门口,敲了敲门:“嫂子,你门怎么锁了?”

“我在睡觉。”

“哦。”她顿了顿,“那个,我妈说晚上别做饭了,咱出去吃。李明请客。”

“我不去了,不舒服。”

“那行吧。”她脚步声远了,又停下来,“对了嫂子,我最近在看房,想换个大的。妈说我这车明年也该换辆好点的了。”

我没回答。

“你休息吧。”她走了。

我坐在床上,把手机收进包里。

窗外天快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