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点四十分，我还在书房看报表。
手机响了，是林静发的消息：“今晚回我妈家，不回来了。”
我没回，继续翻文件。这种事多了，她回娘家也不是头一回。
结婚五年，她大概有一半时间住在娘家。
门铃响的时候我看了眼时间，零点刚过十分。
这么晚了。
我走到门口，猫眼里看到刘洋的脸。他穿着黑色夹克，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乱，表情很奇怪，像是紧张，又像是做了什么决定。
“陈哥，我有个事想请你帮忙。”他的声音隔着门传来，“急事。”
我拉开防盗链。
刘洋跟我两年了，平时话不多，开车稳当，从没在这个点找过我。
他进门后没往里走，就站在玄关。鞋子也没换，手里攥着手机，指关节发白。
“刘洋？出什么事了？”
“陈哥，”他咽了口唾沫，“有件事我憋了好几天了，觉得必须告诉你。”
他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是段视频，看角度是在某条走廊里拍的。电梯门开，出来两个人。一个男人，三十多岁，穿深蓝色西装。女的跟在他身边，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
是林静。
那个男人揽住她的腰，她没躲，反而往那边靠了靠。
画面到拐角处就断了。
“你哪来的？”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前两天我在商场等人，刚好看见。顺手就录了。”
“商场？”
“万达广场，八楼那家西餐厅门口。”刘洋说得很快，像怕我打断他，“当时是下午三点多，我以为是巧遇，想上去打招呼，看到那个男的很亲密，就，”
他没说完，我摆了摆手。
手机还在我手里，我又点开看了一遍。林静侧脸很清楚，那件白裙子是我上月给她买的，两千三，她说太贵，我说你穿着好看就行。
“陈哥，”刘洋压低声音，“这种事我不该管，但我总觉得，你知道比较好。”
“你认识那个男的么？”
“不认识，看着眼生，不像是咱这边的圈子。”
我把手机还给他，手有点抖，就握成拳头插进口袋里。
“这事你别跟人说。”
“我知道。”
刘洋走了以后，我在客厅坐了很久。电视还开着，放着什么综艺节目，我从头到尾没看进去一个字。
01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嗓子发干，像被人掐了一夜。
我洗了把脸，站在镜子前看自己。三十一岁，眼袋有些重，头发倒还行，没秃。嘴角往下耷拉着，看起来像在生气。
我试着笑了一下，更难看。
十点，林静发消息：“明天下午回去，你中午自己解决。”
我没回那个视频里的事。不知道怎么说。
放下手机，我开始想最近这半年的事。
林静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或者说，我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她变了？
去年冬天她办了张健身卡，说是赵姐推荐的。赵姐是她闺蜜，开了家美容院，两人隔三差五就约。
“你也去呗。”她跟我说。
“哪有时间。”
然后她就自己去了。每周三次，雷打不动。
还有上个月，她说要和赵姐去周边玩两天。我问去哪，她说青龙古镇，我说那地方有什么好玩的，她没理我，拎着包就走了。
当时我加班，没多问。
现在回想起来，那两天她根本没发过一个朋友圈。
电话响了，是公司副总老韩。
“陈峰，下午的会你别忘了，方案那边，”
“我知道。”
我挂了电话，把脚边的拖鞋踢开。
下午两点半，我开车经过万达广场。就是刘洋说的那家商场。我把车停进地下车库，坐电梯上八楼。
西餐厅门口空荡荡的，午市刚过，服务员靠着吧台玩手机。
“先生几位？”
“我找人。”
我站了五秒钟，转身走了。
在走廊尽头的吸烟区抽了根烟，林静不让我在家抽，说孩子闻着不好。烟灰掉在地上，我用脚碾了碾，踩出个灰色的圈。
手机震动，女儿的老师发消息：“陈浩妈妈您好，下周一学校有个家长会，请您或陈爸务必参加。”
妈跟爸，她在学校联系人里写的是“陈浩妈妈”和“陈爸”。
我忽然意识到，上次女儿家长会是我妈去的。
从商场出来，我又给林静打了通电话，还是关机。
“你老婆最近是不是有事瞒着你？”
我想起上个月的一个晚上，我加班回家，林静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听到开门声，她把屏幕摁灭了，然后抬头冲我笑。
“回来了？厨房有汤。”
当时我没在意。
现在想想，那个动作太熟练了，像是练过很多次。
晚上九点，女儿打电话来，说在奶奶家。
“爸爸，妈妈明天什么时候回来呀？”
“下午吧。”
“那你要来接我。”
“好。”
挂了电话，我坐在书房里发呆。书桌上堆着几本管理类的书，一本还没拆封。林静涂过口红的水杯放在窗台上，印子还在。
我打开手机相册，翻了翻。最近三个月，我和林静的合影一张都没有。
上次一起吃饭，是个多月前，她生日。我在外面定了位置，她吃到一半说累了，我们就打包回家了。蛋糕是她自己买的，提拉米苏，小号。
她那天发了一条朋友圈：“又是一年，谢谢自己。”
我没点赞。
02
周三下午，我请了半天假。
车停在林静公司附近那条街上，我没告诉她我要来。她在一家外贸公司上班，做行政，月薪五千出头。这工资还不够她买两个包，但她从来没跟我要过钱。
我认识她的时候她就不怎么花我的钱，结了婚也是一样。
她刷的是自己的工资卡。
以前我觉得这是独立，现在想想，也许是她从来就没把我的钱当作她的钱。
快五点半的时候，我看到林静从写字楼出来。
她穿了件风衣，头发扎了起来，背着那天在万达视频里的白色挎包。我没下车，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她。
她没往车库走，而是往右拐了，站在路边。
等了三分钟，一辆黑色丰田停在她面前。车窗摇下来，是个男人。
距离太远，看不清脸。
林静笑了笑，拉开副驾车门坐了进去。
我发动车，跟在后面。
丰田穿过三条街，停在人民路那家星巴克门口。林静和那个男的下车，一起进去。我停在对面，没熄火。
星巴克玻璃很大，我透过落地窗能看到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
林静在笑，笑得很放松，是那种和我在一起时没有的松弛。她咬着吸管，听他说话，然后伸手拍了他胳膊一下。
那个男人也笑，伸手去拿她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
我把手机镜头拉近，拍了三张。
照片里还是那个男的，三十五岁左右，长得还行，看着很爱笑，笑起来牙很白，像是练过的，肩膀宽，穿的T恤撑得挺满。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在发抖。
回去了，我把车停在小区门口，没下去。抽了三根烟，烟灰弹到车窗外，被风吹得到处跑。
手机亮了，刘洋发来消息：“陈哥，我这两天留意了一下，那男的是个健身教练，在他们那一片挺有名的。”
“你怎么知道的？”
“朋友认识的。他叫孙凯，三十五，离过一次婚。你老婆经常去的那家健身房就是他上班的地方。”
我看着那几行字，喉咙发紧。
健身教练。
林静年前办的健身卡，三个月前开始雷打不动地练习，每次都说是和赵姐一起。赵姐，又是赵姐，她说赵姐也去。赵姐确实在健身，但她是真健身还是打掩护，我不知道。
晚上快十点，林静回来了。
进门的时候她换了拖鞋，问了句：“吃饭了没？”
“吃了。”
她走过来，站在沙发边上，看了我一眼。
“你今天脸色不太好，加班累了吧？”
“嗯。”
她说要先去洗澡，路过我身边时，我能闻到一种陌生的香水味。林静从来不用男香，但那种味道很淡，像是蹭到的。
我开了电视，声音很大，大到我自己都听不清里面在说什么。
林静洗完澡出来，穿着睡衣，头发湿漉漉的。
“明天周末，我想带浩浩去海洋馆。”
“行。”
她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然后转身进了卧室。
我坐沙发上，听着卧室里吹风机嗡嗡的声音，手里握着一包烟。
那天晚上我们没说话，背对背躺在同一张床上。
她很快睡着了，呼吸均匀。
我睁着眼看天花板，脑子想的全是那几段视频和照片。刘洋发来的，我自己拍的，每一帧都在脑子里反复回放。
凌晨两点，我爬起来喝水。
路过客厅的时候，看到林静的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下。
我拿起来，摁了一下。
密码锁住了。
她以前不设密码的。
我放下手机，喝了杯凉水，胃里翻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刘洋又发来一条消息：“陈哥，你要是需要帮忙，尽管说。我这段时间有空，可以帮你留心。”
我看着这条消息，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太热心了。
一个司机，管老板家事管到这个份上，是不是太积极了？
03
我坐在客厅里，盯着手机屏幕发呆。那是刘洋传过来的酒店开房记录，林静和孙凯的名字并排躺着，时间就在她说是同学聚会的那个周末。
屋里很安静，女儿陈浩已经睡了。
我翻开手机相册，里面存着林静近几个月的照片，全是她抱着女儿拍的全家福。笑容挺自然，看不出半点破绽。
那时候她心里装着别人，还能笑得这么好看。
我翻到底，看到去年过年时一家人在老家的合影。林静靠在厨房门框边，手里捏着饺子皮，嘴上粘着面粉。我妈总说她贤惠，是个好媳妇。
现在想起来，那些话像根刺。
第二天一早，林静回来了。
她进门时拎着超市的购物袋，看见我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你今天不去公司？”
“请假了。”
她把袋子放在餐桌上，伸手往里掏东西。“陈浩早饭吃了没？”
“静。”
她手一顿，转过头看我。
我盯着她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点什么。她眼神很平静，就像以前每次下班回家时那样。
“你昨晚真回娘家了？”
她愣了两秒，然后笑了笑。“怎么了，查岗啊？”
“我就随便问问。”
“回了啊，我妈还念叨你呢，说好久没见你过去吃饭。”
她转过身继续往冰箱里塞东西，动作很自然。我站起来，走到她背后。
“那你怎么不开机？我打了几个电话。”
她手上的动作停了。“手机没电了。”
“你妈家里没充电器？”
“陈峰，你到底想说什么？”她转过身，语气有点不耐烦了。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刘洋发给我的那张截图。酒店走廊的监控画面，时间是上周五晚上十一点零三分。
林静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突然僵住了。
“这是你吧？”
她不说话。
“你们公司搞活动，能搞到酒店过夜？”
她往后退了一步，背靠着冰箱门。“你调查我？”
“我就想知道真相。”
“什么真相？”她突然提高声音，“你找私家侦探跟踪我？”
“我碰巧看见的。”
“碰巧？”她冷笑一声，“你什么时候关心过我行踪了？”
这话像把刀，扎得我哑口无言。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又恢复了平静。“我没什么好解释的，你爱怎么想怎么想吧。”
“那咱们就离婚。”
她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行。”
她说得这么干脆，我倒愣住了。本来以为她会否认，会哭，会闹，会求我原谅。
但她什么都没做。
陈浩放学回来的时候，我们已经各自待在各自的房间里了。林静在厨房炒菜，油烟味飘过来，跟往常一样。
我坐在书房里，脑子里乱成一团。
手机响了，是刘洋。“陈哥，我查到一点东西。”
“说。”
“林姐公司那边我打听过了，上周五根本没什么团建活动。”
“我知道了。”
“还有，”他顿了顿，“赵姐最近也去过那家健身房好几次。”
“哪个赵姐？”
“就林姐那个闺蜜，常跟她一起去健身的赵姐。”
我皱了皱眉。“跟她有什么关系？”
“我也不清楚，就觉得奇怪。林姐跟那个孙凯好上，赵姐好像一直都知道。”
挂了电话，我坐在椅子上发呆。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
门铃响了。
林静去开门，我听到她在门口说：“赵姐？你怎么来了？”
04
我走到客厅，看见赵姐站在玄关处，手里拎着一袋水果。她冲我笑了笑，脸上化着精致的妆。
“陈峰也在家呢。”
“嗯。”
她换了拖鞋进来，把水果放在茶几上。林静从厨房出来，跟她使了个眼色，两人进了卧室。
我在客厅坐着，隐隐能听见她们压低声音说话。
过了十来分钟，门开了。赵姐走到我面前，冲我招手。“陈峰，跟你聊聊。”
我跟她走到阳台上。她靠在栏杆边，掏出烟点上。
“你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
“别装了，林静跟我说了。”
“她怎么说的？”
赵姐吐了口烟。“她说你派人跟踪她，拍了照片。”
我盯着她。“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知道什么？”
“她跟那个健身教练的事。”
赵姐沉默了一下，把烟头摁灭在花盆边。“早知道了。我劝过她很多次，她不听。”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干嘛？”她转过脸看我，“你们俩的事，我一个外人掺和什么？”
“你是她闺蜜。”
“对，所以我才劝她，让你多关心关心她。但她不听啊。”赵姐叹了口气，“陈峰，你们结婚多少年了？”
“七年。”
“七年之痒，你知道吗？林静跟我说过，你们俩已经好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了。”
我不吭声。
“她这个人，需要人陪。你这几年整天忙工作，回来就抱着手机，她心里苦。”
“所以她就能出轨？”
赵姐愣了一下。“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就是觉得，一个女人走到这一步，也不是她一个人的错。”
“你这话说的，好像我有责任一样。”
“我没说你全责，但你想想，你多久没给她买过花了？多久没陪她看过电影了？”
她又掏出根烟点上。“陈浩还小，你要真离了婚，孩子怎么办？你想过没有？”
我望着楼下的路灯，远处传来几声狗叫。
“我跟你说的这些，你好好想想。冲动解决不了问题。”
她把烟头摁灭，转身回了屋。我站在阳台上，听见她跟林静说话的声音，然后又听见关门声。
赵姐走了。
我回到客厅，林静在沙发上坐着，眼睛红红的。她看见我进来，把头转过去。
“我不离婚。”
“你说就行？”
“为了陈浩。”
“这时候想起孩子来了？”
她不说话，只是盯着电视里无聊的综艺节目。
我上楼去书房，打开电脑。手机上又收到一条消息，还是刘洋发来的。
是一段视频，像素不太清楚。画面上是快捷酒店的走廊，看不清房间号，但能看见一男一女先后走进了同一间房。
女的身形，跟林静一模一样。
时间是昨天晚上。
我盯着屏幕，手里捏着鼠标，指头都快把塑料壳按碎了。
原来昨晚她没回娘家，是去开房了。
我拿起手机，给林静发了条消息：“昨晚你妈说你回去了，她刚才打电话过来问你最近身体怎么样。”
过了几分钟，她回了一个字：“嗯。”
我笑了一声，把手机扔在旁边。
楼下传来电视的声音，她还在看那个综艺。主持人在哈哈大笑，观众也在笑。
整个家里，就我不笑。
05
第二天早上，我让刘洋来接我。
他开车很稳，一直没说话。我坐在后座，盯着窗外发呆。到了公司楼下，他停好车，转头问我：“陈哥，那事你还查不查？”
我想了想。“查。”
“那我继续跟。”
他开车走了，我走进公司大门。前台小姑娘跟我打招呼，我随口应了声。上了楼，看着办公桌上堆的文件，一点心思都没有。
手机响了，是林静。
“你在公司吗？”
“嗯。”
“晚上回来吃饭吗？”
“看情况。”
挂了电话，我坐在椅子上。窗外车来车往，太阳照在玻璃上，刺得眼睛疼。
我从来不知道，她会撒谎撒得那么自然。昨天她站在阳台送我出门时，还冲我笑了笑，说了句“路上慢点”。
现在想起来，那笑容是敷衍。
傍晚刘洋给我发消息，说在健身房门口蹲到了孙凯。孙凯开车走了，他跟着，发现他是去接一个人的。
“接谁？”
“林姐。”
我握着手机，心跳漏了一拍。
“他们在哪儿？”
“上了高架，往东边去了。”
“跟紧了。”
挂了电话，我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天黑下来，办公室的灯亮着，反射在玻璃上，我看见自己脸上的表情。
扭曲。
一个小时后，刘洋又打过来。
“他们到酒店了，就是上次那家快捷酒店。还是我发给你的那间房。”
我深吸一口气。“能拍清楚吗？”
“可以。”
“拍吧。”
挂完电话，我坐在转椅上。手有点抖，我把它放在膝盖上，压住。
门被敲响了。
赵姐站在门口，拎着包，脸上没化妆。她看着我，眼神有点怪。
“你怎么在这儿？”
“我找你有点事。”
她进来，随手关上门。走到我办公桌前，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
“你看了就知道了。”
我拆开信封，里面是一沓照片。全是我这几天跟刘洋一起拍的那些，连刘洋的车牌号都拍进去了。
“你跟踪我？”
“我没跟踪你，是有人告诉我的。”
“谁？”
“林静。”
赵姐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她昨天跟我说你找私家侦探调查她。”
我盯着她。“你想干什么？”
“我来劝你收手。”
“为什么？”
“因为你会后悔。”
赵姐拿出一根烟，点上。“陈峰，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你真要把事情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
“你在帮她说话？”
“我在帮你说话。”她吐了口烟，“你跟林静的事，说到底就是你们俩的问题。你找个外人来查她，你觉得她会怎么想？”
“她出轨还有理了？”
赵姐盯着我，突然笑了。“你真以为她出轨是她的错？”
我愣了愣。
“你整天忙工作，回去就知道玩手机。她跟你说话你有认真听过吗？她想要的不过是个能陪她的男人，不是你这种只会赚钱的机器人。”
我握着照片，手在抖。
“我今天来就是跟你说这件事。你要离婚就离婚，别搞那些歪门邪道。找私家侦探跟踪自己老婆，传出去你好听吗？”
她说完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我还坐在那儿。“想好了，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她走了之后，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窗外全黑了，屋里只剩下电脑屏幕的光。
手机响了。刘洋发来一条消息：“陈哥，拍到了，很清晰。”
我打开图片，画面里是林静跟孙凯在走廊里搂抱。林静靠在他肩膀上的样子，跟以前靠着我时一模一样。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手机又响了，刘洋打过来的。
“陈哥，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
“我有个想法，你要是愿意，我可以帮你设个局。找个机会把他们堵在酒店里，你当面摊牌。”
我沉默着。
“我有办法，我干过这行，有经验。”
“你一个司机，怎么会干这行？”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陈哥，我跟你说实话。我不是偶然发现的。”
我愣住了。
“我受人所托。”
“谁？”
“赵姐。”
我握着手机的手一下子收紧了。
“她什么时候找你的？”
“三个月前。她说她在健身房看见林姐跟孙凯走得太近，怕出事，让我帮忙盯着。”
“你为什么答应她？”
“她给的价高。”
我靠在椅背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陈哥，你别怪我。我只是收钱办事，不想害你。”
“那你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说，她想保护自己的家庭。”
我笑了一声。“她一个闺蜜，用得着这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
“陈哥，我觉得这事不简单。赵姐的态度太积极了，她好像很想让你离婚。”
“什么意思？”
“我也说不清楚，但总觉得她在背后另有目的。”
我盯着桌上的照片，林静的脸在灯光下模糊了。赵姐，我老婆，健身房教练，刘洋，这些人突然全都纠缠在一起。
“刘洋，你还能继续帮我查吗？”
“能。”
“那帮我查查赵姐跟她老公的事。”
“好。”
挂了电话，我坐在黑暗里。窗外的霓虹灯闪了闪，照亮我脸上迷茫的表情。
这一切，越来越复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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