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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响到第三遍的时候,婆婆那边终于接了。

麻将牌的声音隔着听筒传过来,哗啦哗啦的,还有人喊“碰”。她声音大得很:“喂?啥事啊?我正忙着呢!”

我躺在沙发上,刀口还疼着。生完第四天,下床走路都费劲。电视开着,声音调到最小,怕吵着孩子。

“妈,家里还没做饭,您能不能早点回来?”我尽量让自己声音平静。

“做饭?你们自己不会弄啊?冰箱里不是还有鸡蛋吗!”婆婆说完就挂了。

我看着手机屏幕慢慢暗下去。

李强从卧室出来,倒了杯水。看见我抱着手机,问了句:“又给我妈打电话了?”

“嗯,想让她回来做饭。”

他喝了口水,表情没什么变化:“她又在打牌?”

“嗯。”

“那就算了呗。”李强把杯子放桌上,“她又不是保姆没义务伺候你,你饿了就先吃点面包垫垫。”

我愣了下。

他又补一句:“我妈好不容易退休了,打打牌怎么了?你不能老指望她。”

我没说话。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孩子的呼吸声,细细的。隔壁楼有人在炒菜,油烟味飘进来。我想起今天是产后第四天,冰箱里只剩两个鸡蛋和一袋挂面。

“我去煮点面。”我说。

“行,给我也带一份。”李强说完又回卧室了,大概是打游戏。他这两天请了陪产假,但大部分时间都对着电脑。

我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刀口扯了一下,疼得我吸了口气。扶着墙慢慢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鸡蛋拿出来,挂面拿出来。

煮面的时候,我看着锅里的水冒泡。

热气扑在脸上,有点烫。我想起怀孕九个月的时候,婆婆说等生了她来照顾月子。现在生了,她第一天去麻将馆就没回来。那天我打电话,她在电话里说:“哎哟我手气正好呢,你先让你老公弄嘛!我又不是医生,在家也帮不上忙!”

李强那天说:“她好不容易有朋友约,你就别管了。”

面条煮软了,我打了两个荷包蛋进去。盛出来,端到桌上。我去卧室叫他:“吃饭了。”

“来了来了。”他眼睛还盯着屏幕。

等他吃完,我收了碗。水龙头开着,水流冲走泡沫。我盯着自己的手,指头有点肿,是怀孕后期浮肿留下的。

手机响了。

是婆婆的电话:“苏婉,你晚上给我留点饭啊,我打完这把就回来。对了,你把我那件红毛衣找出来,明天早上我要穿去打牌!”

我听着,答应了一声。

挂了电话,我回到客厅。孩子醒了,哭起来。我弯腰抱他,刀口又疼。拍着他后背,哄他睡。

李强从卧室探头:“你能不能小声点?我这打团战呢。”

“好。”

我抱着孩子回了卧室,关上门。坐在床边,他慢慢安静了。我看着他的小脸,睫毛长长的,像他爸。

那天晚上,李强十一点就睡了,打着鼾。

我躺在他旁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窗帘没拉严,一丝光照进来,是路灯。我翻了个身,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的光刺眼。

我缩进被子里,打开手机浏览器。搜“出国流程”“护照办理”“月子期间可以坐飞机吗”。

夜里一点多,我打开订票软件。

选了最近的一班国际航班,目的地是哪个城市我没太认真挑,反正都是陌生的地方。

手指在屏幕上悬着。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的。

最后还是点了付款。

付款成功。短信来了,银行扣款通知。我把手机放回床头柜,翻了个身。李强还在打鼾,什么也不知道。

01

三个月前,我怀孕七个月的时候。

那天周六,李强说公司加班,一早就走了。我想他最近确实忙,也没多想。吃完早饭,我去菜市场买菜,挺着肚子慢慢走。

菜市场离家不远,穿过两条街就到了。夏天的早上有点闷热,菜摊上水淋淋的,卖菜的大姐认识我:“哎呀,肚子这么大了,快生了不?”

“还早呢,七个月。”我笑着回她。

买了排骨、冬瓜、一把小葱。婆婆说想吃排骨汤,我寻思着炖给她吃。

回到家,婆婆坐在客厅看电视。电视声音开得很大,是那种家庭调解节目。

“妈,我买了排骨,中午炖汤。”

“行行行。”她头也没回。

我进厨房,洗排骨,焯水,放进砂锅里。汤煮上了,我又开始摘菜。弯腰半天,腰酸得厉害,扶着灶台歇了会儿。

炖好汤已经快中午了。我给婆婆盛了一碗端过去。

“妈,喝汤。”

她接过去,喝了一口:“嗯,淡了点。下次多放点盐。”

我心里苦笑,怀孕后医生让我少吃盐,就没敢多放。没说这个,只说了句“好”。

她又问:“李强中午回来不?”

“他说中午在公司附近随便吃点,不回来了。”

“那你晚上多做点菜,他辛苦一天了。”

我端起空碗,回厨房。

下午三点多,我接到李强电话。

“老婆,今晚我们同事聚餐,回去晚,你别等我了。”

“好,那你少喝点。”

挂了电话,我在沙发上坐了会儿。腰还是很酸,腿也浮肿了。婆婆出门了,去她牌友家。走之前留了句话:“晚饭我不在家吃,你自己弄点就行。”

我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那段时间,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生孩子以后怎么办?

婆婆说过,等我坐月子她来伺候。我问过她:“妈,月子期间要洗尿布、做饭、照顾孩子,我一个人可能忙不过来。”

她说:“你放心,到时候我就少打两把牌。”

我信了。

现在想想,她所谓的少打两把牌,应该就是从早上八点打到下午三点改成打到中午十二点。

晚上李强回来,身上有酒味。我帮他倒水:“你喝了多少?”

“没多少,就两瓶啤的。”他接过水杯喝了一大口,“我妈今天又去打牌了?”

“嗯,从下午一直到现在,还没回来。”

他皱了下眉头:“她年纪大了,你别老管她。”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还是没说。

“对了,”他换了个话题,“你妈那边准备点啥?不是说要给孩子包红包?”

“他们离得远,说过生的时候再来。”

“那行吧。”他打了个哈欠,“我先洗澡睡了,明天还要上班。”

我看着他的背影,想起几年前刚结婚那会儿,他还会问我累不累,要不要帮忙。现在我怀孕七个月,他问过我一次“你腰疼不疼?”

好像就那一次。

孕期产检,我都是自己坐公交去的。有次下雨,我让他送,他说“你们医院不是有门诊吗,打个车去不就行了”,然后翻了个身继续睡。

那天我撑着伞站在路边等出租车,裙摆都被雨打湿了。坐上车的时候,司机问我:“妹子,你一个人去医院啊?老公呢?”

“他上班。”我说。

司机没再问了。

产检完回家,婆婆在看电视。茶几上摆着瓜子壳和橘子皮。

“回来了?医生咋说?”

“一切正常,就是有点贫血,让多吃点补血的。”

“那就吃呗,现在猪肝也不贵。”她说完又看回去了。

我站在门口换了拖鞋,弯着腰有点费劲。

“妈,中午吃了什么?”

“我煮了面条,冰箱里有个剩菜,我热了热一起吃。”

我走去厨房打开冰箱,排骨汤还放在里面,原封不动。

她没喝。

我拿出汤热了热,盛了一碗。坐在餐桌前慢慢喝着,想着孩子出生后怎么办。那时候我还有三个月预产期,总觉得还能再忍忍。

现在孩子出生了,还是得忍。

02

产前一个月,我开始失眠。

肚子大得翻身都难,半夜起来上厕所,回来就再也睡不着了。我侧躺着,盯着手机屏幕,搜索出国的事情。

那时候还只是看看。

想看看自己能去哪里,需要什么条件。查着查着,发现自己的护照还在有效期内,还有三年才过期。

办护照是几年前出差时办的,后来没用过。我从抽屉里翻出来,照片上的自己还没结婚,留着齐肩短发,笑起来有酒窝。

我把护照放进钱包里,继续躺着。

有天下午,闺蜜李娜来家里看我。她是我大学同学,一直没结婚,自己开了家小店,日子过得自在。

“你瘦了呀,脸色也不太好。”她进门就皱眉,“是不是李强没照顾好你?”

“他上班忙。”我说。

“忙着打游戏吧?”李娜撇嘴。

我给她倒了杯水,在沙发上坐下来。孩子还在睡,放在小床上。

“苏婉,说真的,你生完孩子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你就打算这么过?”她压低声音,“你看看你,怀个孕瘦成什么样了。你婆婆呢?又去打牌了?”

我没说话。

“我刚才在楼下看见她穿得花枝招展的,往小区外面走,肯定是去打牌了。”李娜叹气,“你老公呢?管不管?”

“他说他妈辛苦一辈子了,该享受享受。”

“享受?”李娜声音大了点,“享受啥?打麻将?那你呢?你就不辛苦?”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甲剪得很短,因为怕划伤孩子。

李娜握住我的手:“苏婉,你要是实在受不了,就出去走走。去国外待几天,散散心。”

我笑了笑:“哪有钱。”

“我借你。”

我抬头看她,她眼神很认真。

“我没开玩笑,”李娜说,“你要是想走,我这边随时能给你转。”

我没接话。

那天李娜走后,我一个人坐在客厅很久。孩子醒了,喂了奶,又睡了。我抱着他轻轻晃,想着李娜的话。

出国。

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晚上李强回来,一进门就喊累。

“今天被老板训了一顿,说项目进度慢。”他瘫在沙发上,“烦死了。”

“你吃了吗?”我问。

“吃了,在楼下小面馆随便对付的。你和我妈吃了吗?”

“我妈说晚上不饿,我就自己煮了点粥喝。”

“哦。”他拿起手机刷了会儿,“对了,周末我妈说要和一帮朋友去周边玩两天,到时候你在家带娃,别烦她。”

我抬起头:“周末我要去产检。”

“那你自己去呗,又不是去不了。”

“李强。”我叫他名字。

他抬头看我:“嗯?”

“你关心过我吗?”

他愣了下:“怎么不关心了?你这不是好好的吗?”

“我好好的?我怀孕八个月了,每天一个人去医院,一个人买菜做饭,你妈天天打牌,你除了上班就是打游戏。我这叫好好的?”

他皱眉头:“你是不是又胡思乱想了?我都说了,我妈不容易,你就不能体谅体谅?”

“她不容易,我容易?”

“你今天怎么了?谁跟你说啥了?”他把手机放下,盯着我,“是不是你那个闺蜜又来了?李娜对吧?她那个没结婚的,懂什么啊?”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说什么都是白费。

“算了。”

“你看你,又这样。”他站起来,“动不动就算了,有什么话你说啊!”

我没说。

他等了会儿,见我没反应,转身进了卧室。

我坐在沙发上,孩子又醒了,哭起来。我抱起他,轻轻拍着背。侧过头,看见窗外路灯亮了。天已经全黑了。

手机响了,是婆婆的电话。

“苏婉,我明天早上要穿那件红毛衣你找到了没?就是去年买的那个!我在柜子里没找着!”

“我明天找找。”我说。

“别明天了,现在就找!我得早点睡,明天六点就要出门!你赶紧的!”

我挂了电话,把孩子放在小床上,走去衣柜。翻了几遍也没找到那件红毛衣。又去婆婆房间找,衣柜里挂满了她的衣服,层层叠叠的。

我挺着大肚子,半蹲着翻她的抽屉,终于在最下面找到了。

红毛衣叠得整整齐齐。

拿出来的时候,掉出一张照片。

是李强小时候的,大概五六岁,穿着小军装,笑得很开心。旁边是婆婆,年轻很多,穿着碎花裙子,很好看。

照片背面写着:“强强五岁生日,妈带你去公园。”

我看了会儿,把照片放回去。

拿着红毛衣去客厅,准备挂起来。

忽然听见卧室里李强在打电话。

“我就说她最近不太正常,老跟我吵架。估计是怀孕闹的,情绪不稳定。”

对方是谁我不知道。他继续说:“我妈都那么大年纪了,她还老是使唤。你说我夹在中间多难受。”

我站在门口,手指攥着红毛衣。毛衣的毛线粗糙,扎手。

“忍忍吧,等孩子生了就好了。”他说。

我放下毛衣,走回客厅。坐下来,手机响了下。是李娜发的消息:“苏婉,我认真跟你说,你要是想走,现在就做准备。护照查了吗?有效不?”

我回复:“有效期还有三年。”

“那就行。机票看好没?要不要我帮你看看?”

“先不急。”

“不急什么?你还打算待一辈子?”

我盯着屏幕,窗外有人走过。路灯把路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李娜,我再想想。”

“想可以,但别太久。”她发了这句,后面跟了个拥抱的表情。

我关掉手机,起身去卧室拿护照。打开钱包,护照还在。

抽出来翻了翻,照片上的自己微笑着。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以后的日子会这么难熬。

03

第三天早上,我是被孩子的哭声吵醒的。

奶水涨得疼,侧切伤口也隐隐作痛。我硬撑着爬起来,把孩子抱到怀里。

李强还在睡,鼾声一下一下的。

客厅里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妈回来了。我看了一眼手机,早上七点十分。她昨晚在麻将馆打到几点,我不知道。

“哎哟,这孩子又哭了。”

妈换了拖鞋走进来,站在卧室门口看了看,没进来。

“妈,你能不能帮我煮点粥?”我说。

“粥啊,你冰箱里不是有鸡汤吗,热一下就行了呗。”

“那是昨天的,我喝不下了。”

“哎,你们年轻人就是挑剔,我们那时候坐月子哪有这些讲究,生完孩子第三天就下地干活了。”

妈边说边往自己房间走,关上了门。

我抱着孩子,靠在床头。

李强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怎么了?”

“没事,你继续睡。”

他没再说话。

中午的时候,我实在撑不住了。伤口疼,头发晕,孩子又闹。我拨了李强的电话。

“嗯?”那边声音嘈杂。

“你中午能回来一下吗?帮我把饭热一热,我有点晕。”

“我这边走不开啊,你自己弄一下呗,冰箱里有吃的。”

“李强,我刚生完孩子第四天。”

“我知道,我也没办法啊,公司这边有事。”

我挂了电话,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孩子又开始哭,我低头看着她小小的脸,突然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

下午妈又出门了。走之前她说,隔壁张姐约她去打牌,晚饭不回来吃了。

我没说话。

她把门关上的声音很响。

到了傍晚,我给李强发了条消息:你能早点回来吗?妈又去打牌了,我一个人实在顾不过来。

他回了个“嗯”。

等到七点,他还没回来。八点,也没回来。

孩子拉了,我给她换尿布,手一直发抖。伤口疼得我出了一身冷汗。

九点十分,李强进门了。

他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我,问了句:“吃了没?”

“没有。”

“咋不吃呢?”

“我妈今天没做饭。”

“她不是在家吗?”

“又去打牌了。”

他皱了下眉,但没说什么。

我深吸了一口气,说:“李强,我想请个月嫂。”

“月嫂?多少钱啊?”

“我问了,一个月八千,白天的。”

“八千?上哪儿弄八千去?”

“你工资不是有六千多吗?我又不是没有积蓄,我自己出也行。”

“这不是谁出的问题,现在孩子刚出生,到处都要用钱,你省着点。”

“省?我怎么省?我一个人连口热饭都吃不上,你妈天天去打牌,你连孩子都没抱过五分钟。”

我的声音不自觉大了。

李强也提高了声音:“我妈她又不是保姆,没义务伺候你!她老人家想出去玩玩怎么了?你让我怎么办?逼她在家伺候你?”

我愣了一下。

“她又不是保姆没义务伺候你。”

这句话在我脑子里反复回响。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孩子。

过了很久,我轻声说:“知道了。”

李强大概以为我想通了,语气缓和了些:“你体谅一下,我妈也不容易,我爸走得早,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

后面的话我没听进去。

那些话我已经听过太多遍了。

妈不容易,你要体谅,她年纪大了,她有她的生活。

可我也是个活人啊。

晚上孩子睡下后,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伤口疼,心也疼。

我拿起手机,打开了一个网页。那是之前看过的留学中介网站。

点开那个页面的时候,我的手在抖。

但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我终于做了决定。

04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厨房的动静吵醒的。

妈在熬粥,锅盖碰着锅沿,叮叮当当的。

我抱着孩子出来,她看了我一眼:“醒了啊,粥马上好了。”

“嗯。”

“昨天手气不好,输了二百多,啧。”

我没接话。

她继续絮叨:“今晚不去了,在家歇歇。”

我把孩子放在沙发上,去卫生间洗漱。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蜡黄,眼眶凹陷,像老了十岁。

吃早饭的时候,李强问我:“今天感觉怎么样?”

“还行。”

“那行,我上班去了。”

他拿起包,在门口换鞋。妈坐在沙发上嗑瓜子,电视开着声音很大。

“妈,碗你帮着收一下啊。”李强说了句。

“知道了知道了。”

门关上了。

妈嗑完瓜子,站起来拍拍手,说:“婉啊,我去菜市场买个菜,一会儿回来。”

“嗯。”

她走了。电视还在播着,是一档综艺节目,里面的嘉宾在笑。

我抱着孩子回了卧室,把她放在床上,盯着她的小脸。

她还那么小,什么都不知道。

下午,李娜打了个电话过来。

“怎么样?李强他妈还在打牌?”

“嗯。”

“你没跟李强说说?”

“说了,他说他妈不是保姆,没义务伺候我。”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他真这么说的?”

“真这么说的。”

“苏婉,你打算怎么办?”

我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了她另一个:“李娜,你上次说,你在澳洲那边有个朋友开餐馆,还缺人吗?”

“缺啊。怎么,你真想去?”

“嗯。”

“你认真的?”

“认真的。”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下,然后她的语气变得认真:“苏婉,我跟你说,这事儿你得想清楚。你一个人带着孩子过去,人生地不熟的,很难。”

“我知道。”

“你真想好了?”

“想好了。”

“行,那我帮你问问。”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上,把手伸进包里,摸到了那本护照。

翻开一看,照片是三年前拍的,那时候我还笑着。

有效期到明年十二月。

够用了。

晚上李强回来的时候,妈已经在家了。她难得做了顿饭,炒了两个菜,还有一盘红烧肉。

吃饭的时候,妈突然说:“对了,明天我约了几个姐妹去泡温泉,可能要待两三天。”

李强夹菜的手停了一下:“妈,苏婉还在月子里呢。”

“哎呀,她不是在家躺着嘛,又不干嘛。再说了,你下班回来不也能照顾一下?”

“我上班累了一天了...”

“那就叫外卖呗,又不贵。”

我低着头,扒着碗里的米饭。

李强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

晚上十点多,他先睡了。我抱着孩子,等她睡着,才轻轻把她放进婴儿床。

我坐在床边,听着李强的鼾声。

一下,两下,规律的。

我拿起手机,打开订票软件。

上次看的航班还在,后天晚上十一点,从上海直飞悉尼,单程,三千九百八。

我看了很久。

然后点了“确认预订”。

输入信息的时候,我的手很稳。

支付成功的页面弹出来,我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一点二十分。

手机上还收到了租房网站的推送,李娜帮我问的那个朋友说,有空房间可以借我住一个月。

我把手机锁屏,放在枕头旁边。

闭上眼睛的时候,我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

05

第二天早上,我一夜没怎么合眼。

孩子闹了两次,喂奶,换尿布,哄睡。我机械地重复着这些动作。

天蒙蒙亮的时候,我听见妈起床了。她收拾东西的声音很大,行李箱轮子在地板上滚过,轰轰的。

过了一会儿,她推开了我卧室的门。

“婉啊,我走了啊,锅里有粥,你自己热一下。”

“嗯。”

“对了,”她站在门口又说,“冰箱里有排骨,你要吃得动就炖了吃。”

“知道了。”

门关上了。行李箱的声音越来越远,然后是单元门开关的声响。

房子一下子安静下来。

孩子睡着了,呼吸很轻。我低头看着她,她的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八点多,李强起床洗漱,在厨房扒拉了两口粥,然后探进头来:“我去上班了。”

“嗯。”

“晚上回来给你带饭。”

“不用了。”

他愣了下,大概是因为我的语气太平静。

“那行,你自己看着办。”

他走了。

我抱着孩子坐在沙发上,看着客厅。

这个房子我住了四年。结婚的时候,是妈出了首付,李强还贷。家具是我一件件挑的,沙发是米色的,茶几是原木色的,墙上挂着我和李强的婚纱照。

照片里我们都在笑。

那时候真年轻啊。

我看了看时间,上午九点。

我拿起手机,给李娜发了条消息:票订好了,今晚十一点的。

她很快回:东西收拾好了?需要帮忙不?

不用,我都准备好了。

那行。到了给我消息。

我放下手机,站起来,把孩子放在婴儿车里,开始收拾东西。

东西不多。几件换洗的衣服,孩子的奶粉和尿布,护照,钱包,还有一张银行卡,里面有三万多块钱。

加上李娜之前转给我的两万,够了。

我把东西塞进一个背包里,拉上拉链。

下午两点,李强提前回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看到我坐在沙发上,背包放在脚边,愣了一下:“你要出门?”

“嗯。”

“去哪儿?”

“李强,我有话跟你说。”

他皱了皱眉,走过来坐在我对面:“什么事?”

我把手机打开,点开订票页面,放在茶几上推给他看。

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是第二眼。

脸色变了。

“你...你订机票了?去悉尼?”

“嗯,今晚十一点的。”

“你疯了?孩子在还在月子里!”

“我知道。”

他站起来,声音提高了:“你知道你还订?苏婉你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

“我没疯,”我说,“我很清醒。”

他从包里掏出手机:“不行,我打电话给我妈,让她赶紧回来。”

“李强,”我叫住他,“别打了。”

他看着我,手停在半空。

我深吸了一口气,拉开背包拉链,从里面拿出机票打印件,还有一份租房合同。

“我已经订好了今晚的飞机,孩子我会自己带。”

他的眼睛瞪大了。

“你妈没义务伺候我,”我一字一顿地说,“我也没义务伺候你们全家。从今天起,我们各不相欠。”

他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苏婉,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段婚姻我过不下去了。从怀孕到生孩子,你妈不闻不问,你一句‘她不容易’就把我打发了。剖腹产第三天我还在自己做饭,产后第四天你跟我说你妈没义务伺候我。”

我的声音很平静,像是陈述别人的事。

“所以我也没义务了。没义务再忍,没义务再等你们良心发现。”

他脸色发白,手抖了一下。

“你...你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我看着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门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然后是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门开了,妈站在门口,手里提着行李箱,看到屋里的场面,愣住了。

“这、这是怎么了?”

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手机在她口袋里响了起来,是牌友打来的,催她去打牌。

她接起电话:“喂?等会儿啊,我家里有点事...”

我看着这一家人,拿起背包,抱起孩子,往门口走。

“苏婉!”李强在身后喊。

我没回头。

妈挡在门口:“你去哪儿?孩子还这么小...”

“让开。”

她不自觉地退了一步。

我抱着孩子,拎着包,走出了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