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万块买两百万的房,这话说出去谁信?

那天下午,婆婆王秀珍坐在我家客厅,翘着二郎腿,手边放着一张皱巴巴的存折。

她说得轻描淡写,“雅静啊,你小叔子要结婚,女方家没房不嫁。你这套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妈出五万,算你帮衬一把。”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抬头冲她笑,“行啊,妈,您说了算。

婆婆愣了一下,嘴角的笑意僵了一瞬。她大概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快。

我也没想到,五天后,我会站在房管局门口,被她死死抱着腿,满脸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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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天下着小雨,婆婆是冒雨过来的。

她进门的时候,裤腿湿了半截,也没擦,直接就往沙发上一坐。从兜里掏出一张存折,搁在茶几上,推到我面前。

“雅静啊,妈今天来,跟你商量个事。”

我正收拾碗筷,手上的油没擦干净,看了一眼那存折,没好意思伸手拿。

“您说。”

“志强谈了个对象,你也知道,那姑娘长得挺周正,人家不图咱家啥,就图个安身的地方。可你也晓得咱家的情况,那几间老房子,谁看得上?”

我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

“小叔子要结婚?”我放下抹布,坐回沙发上,“那挺好的,是该找个地方住。”

婆婆一拍大腿,“可不是!可这买房的钱……”她顿了顿,看了看我,又看看存折,“妈这里凑了五万块,你看你那套房子,反正也没人住,不如……卖给我们?妈也不白要你的,这五万块,就当给你的。”

我愣住了。

五万块?

我父母留给我的那套房,在市中心,三室两厅,精装修。去年有中介来问过,开口就是两百万。

婆婆看着我,眼里带着期待,嘴上却说得稀松平常,“反正你嫁到咱家,以后这房子也是杨家的。早点卖了,也算是成全你弟弟的终身大事。你说是不是?”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你放心,妈不会亏待你。”婆婆拍拍我的手背,“等以后景浩有出息了,再给你们换套大的。再说了,你们住在家里,也不用另外租房,省着点,日子不也挺好?”

我看向坐在旁边的杨景浩。

他低着头,手里捏着一根烟,没点。

从婆婆进门到现在,他没说过一句话。

妈,我……”我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行,妈,您说了算。”

婆婆眼睛一亮,笑得合不拢嘴,“哎呀,我就说雅静是个好媳妇!我们家景浩娶了你,真是祖上积德了!”

她站起来,拍拍存折,“那钱我明天就给你拿过来,你签字就行。”

说完,她高高兴兴地走了。

门关上,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钟声。

杨景浩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嘴巴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你想说什么?”我问。

他摇摇头,把手里的烟揉成团,扔进垃圾桶里。

“雅静,我妈她……”他开口,又停住。

“她什么?”

“她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帮志强一把。”

我看着他那副窝囊样,心里头的火突然灭了。

不是不气了,是气得连火都烧不起来了。

“我知道了。”我说,然后端起剩下的碗筷,走进厨房。

水龙头哗哗响,我站在水池边,看着水流冲过我的手背。

手指冰凉。

刚才答应婆婆时那句话,像钉子一样扎在我嗓子眼里,堵得慌。

但那句话既然说出了口,我就不打算收回来。

只是婆婆不知道,我说的“行”,跟她想的“行”,不是同一个意思。

02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杨景浩躺在我旁边,呼吸匀称,也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在装睡。

我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像放电影似的,一帧一帧地闪。

三年前嫁进杨家那天,婆婆拉着我的手,眼眶泛红,说“雅静啊,以后你就是我的亲闺女了。这个家虽然穷,但妈保证,不让你受一点委屈。”

那会儿我信了。

我妈死得早,我爸在我十四岁那年也走了。我是跟着姑姑长大的,打小就知道要懂事,要会看人脸色,别让人为难。

所以嫁进杨家后,我一直努力做个好媳妇。

婆婆说什么,我就听什么。

婆婆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我知道自己不是她肚子里生出来的,不指望她真把我当亲闺女。但至少,我希望她能把我当一家人。

可现实不是这样的。

那年过年,我给婆婆包了三千块的红包,她接过去,看了一眼,眉头皱了一下。

“雅静啊,今年景浩涨工资了,你这个包得也太少了吧?”

我说,“妈,景浩涨了也没多少,我们还得攒钱……

“攒什么钱?你们年轻人就是要孝顺老人,别老想着自己。”

我没吭声。

转头就听她跟邻居在院子里嘀咕,“儿媳妇也是不懂事,志强那孩子过年都没钱买新衣服,她倒好,三千块就打发了。”

我站在窗户后面,手里攥着围裙,没动。

又过了一个月,小叔子杨志强跟人打牌输了八千块,被人堵在门口要账。

婆婆急得团团转,屋里翻遍了也没凑齐钱。她来找我,说“雅静,你先借点,志强年轻,以后会还的。”

我没说什么,从卡里取了一万块给她。

她接过去,笑着说,“还是你懂事。”

还?那之后,婆婆再没提过这事。

我也没问过。

不是不心疼钱,是我怕一问,连这点表面客气都没了。

我怀孕那阵子,孕吐得厉害,什么都吃不下。

有天想吃草莓,让景浩下班带点回来。景浩买了,一斤,三十块。

婆婆看见了,脸拉得老长,“买这干啥?又贵又不顶饿。吃点橘子不就得了?”

我说“妈,我就吃几颗,不碍事的。”

她没再说什么,但第二天,那盒草莓就不见了。

我后来在垃圾桶里看见了,还剩大半盒,全坏了。

是婆婆倒掉的。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厕所里,抱着马桶哭了一场。

哭完了,擦擦脸,走出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还有一回,小叔子杨志强摔了腿,住院动手术,婆婆让我去照顾。

我连请了三天假,守在医院,端屎端尿。

邻床的病人夸我,“你闺女可真孝顺。”

婆婆笑了笑,没接话。

那病人又问,“这是你儿媳妇吧?”

婆婆这才点头,“嗯,儿媳妇。

语气里,没有一丝感激。

我站在门口听见了,心里凉了半截。

但这都不算什么。

最寒的一次,是我爸留给我那套房子的房产证被婆婆翻出来了。

她拿着那本红彤彤的本子,眼睛都直了。

“雅静,这是……你爸妈留给你的?”

我说是。

她摸着封皮,舍不得撒手,“这地段,现在得值不少钱吧?”

我没接话。

她也没再问,但那之后,她看我的眼神就变了。

不是看儿媳妇,是看一件值钱的物件。

那种感觉,我说不上来。

就像你走在路上,有人盯着你口袋里的钱包看,你心里头毛毛的,但又不能说他什么。

现在,她终于开口了。

五万块。

买我那套房。

我躺在床上,想着这些事,忽然就笑了。

不是笑婆婆脸皮厚,是笑自己傻。

这么多年,我一直以为,只要我够懂事,够听话,婆婆总有一天会把我当一家人。

可她不。

在她眼里,我永远是个外人。

一个带着“值钱嫁妆”的外人。

而现在,她觉得时机到了,该把这个“外人”手里的东西拿走了。

我翻了个身,看着窗外。

雨停了,月亮露出来,照在地板上,白晃晃的。

我心里忽然很平静。

我做了个决定。

这个决定,我不能跟景浩说。

因为他要是知道了,一定会拦着我。

而我不想被他拦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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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第二天一早,婆婆就来了。

推门进来,手里捏着那本存折,脸上的笑遮都遮不住。

“雅静啊,妈把钱带来了,五万块,一分不少。”

她把存折放在桌上,又从包里掏出一张纸,摊开。

“这是协议,妈找人写的,你看一眼,签个字就行。”

我扫了一眼那张纸。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大意是王秀珍支付五万元购买蒋雅静的房产,房子归杨志强名下。

我拿起协议,看了看,又放下。

“妈,这个协议,我得仔细看看。”

婆婆的笑容僵了一瞬,“雅静,这有啥好看的?不就是个形式嘛。”

“该看还是得看,毕竟是件大事。”我说,语气不咸不淡。

婆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行行行,你看,你看仔细了。妈又不是外人,还能坑你不成?”

她摆摆手,转身去厨房倒水。

我把协议拿进卧室,关上门。

坐在床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写得很粗糙,但意思很明确:婆婆出五万块,我交出房子。

我拿出手机,翻到吕萍的号码,拨了过去。

吕萍是我高中同学,做了十年房产中介,什么事都门儿清。

电话接通时,她正在带客户看房。

喂?雅静?咋想起来找我?

“萍姐,帮我个忙。”

“你说。”

“我想卖房。”

“你那套市中心的三居室?”

嗯。

“那个地段好卖啊,你挂中介那边就行,干嘛特意找我?”

我沉默了一下,“萍姐,我这房卖得不太一样。”

我把婆婆的事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一会儿。

“雅静,你婆婆是不是脑子进水了?五万块买两百万的房?”

“你觉得她脑子进水,她觉得是应该的。”

“那你呢?你真答应她了?”

“答应了。”

“你疯了啊?!”

“我没疯。”我压低声音,“萍姐,我要把房子卖掉,以市场价。但我需要你帮我演一出戏。”

“什么戏?”

“我答应婆婆把房子‘卖’给她,但我没答应她不能再卖给其他人。”

吕萍愣了几秒,然后低低地笑了一声。

“雅静,你这是要玩大的啊。”

“我不是要玩,我是要让她们知道,有些事不能太过分。”

吕萍没再劝我,只说了一句,“行,我帮你。但你得想清楚,这事闹开了,你家景浩能不能扛得住。”

“他扛不住,我也得扛。”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把那本房产证拿出来看了很久。

窗外有阳光照进来,落在那本红封皮上,亮得晃眼。

我把房产证收好,起身走出卧室。

婆婆还在厨房里喝水,看见我出来,笑着迎上来。

“看完了?没问题吧?”

没问题。”我说,嘴角挂着笑,“妈,您放心,签。

婆婆高兴得合不拢嘴,“那就好那就好,你签了,妈也不算白跑一趟。

我拿起笔,在协议上签了字,盖上指纹。

婆婆接过协议,看了又看,眼角的鱼尾纹都笑出来了。

“雅静,你放心,妈不是那种占你便宜的人。等以后志强日子好过了,妈让他还你。”

我说,“不用了妈,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婆婆点点头,把协议折好,塞进包里,高高兴兴地走了。

门关上,我一个人站在客厅里。

刚才那句“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说得比任何时候都平静。

因为我知道,从今天开始,我跟她的“一家人”,就到头了。

04

协议签完后的第二天,我去找吕萍。

她店里坐满了人,忙得脚不沾地。看见我进来,冲我使了个眼色,让我去里间等着。

我坐在她办公室的沙发上,手边搁着那本房产证。翻来覆去地看,心里头没底,像是踩在棉花上,不知道下一步是陷下去还是站稳。

吕萍忙了将近一个小时才进来。她进门就找水喝,一口气灌了半壶,才坐到我对面。

“雅静,你那事,我帮你问了一圈。你那套房子确实好卖,不少人都打听过。”

“价格呢?”

“两百到两百一之间吧。”她看着我,“你真舍得卖?那是你爸妈留给你的。”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房产证,“舍不得也没办法。留在手里,总是个惦记。”

你婆婆那边,你真打算硬碰硬?

“不是硬碰硬,是我让她自己看清,到底谁才是贪心的那个。”

吕萍叹了口气,没再劝我。她翻出手机,打开通讯录,拨了个电话。

“喂?老张?我萍姐。对,上次你不是说要找三房吗?我这边有一套,市中心的,地段顶级,精装修,拎包入住。价格?两百上下。行,我发你看房信息。”

挂了电话,她冲我比了个“OK”的手势。

“买家我帮你找,但有个事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事?”

“你婆婆那边要是知道了,肯定闹。你男的,站哪边?”

我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

“那你能扛住吗?”

“扛不住也得扛。”

吕萍看着我,没再说什么,低下头开始翻文件。

那几天,我过得提心吊胆。

手机一响,心里就咯噔一下,生怕是婆婆打来的。

但婆婆没打电话来。她大概以为事情已经定了,正忙着给杨志强张罗婚事。

我倒是接到了杨景浩的电话。

那天下午,我正在超市买菜,手机震了。

“喂?”

“雅静,我妈说你把协议签了?”

他的声音很沉,听不出喜怒。

“签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你真打算把那套房……”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五万块就卖了?”

“雅静,那房子……”

“那房子怎么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都以为他挂了。

“没什么。”他说,声音很疲,“你想卖就卖吧。”

“你不拦我?”

“我拦不住你。”他说,“我也不想拦你。”

挂了电话,我站在超市的蔬菜区,手边是一把青菜。

杨景浩那句话,让我心里头酸了一下。

他知道拦不住我,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帮我。

这个男人,夹在他妈和我之间,左右为难。

我不是不心疼他。

但我知道,如果这次我退让了,以后就再也没有我的位置了。

我必须往前走。

晚上回到家,杨景浩坐在客厅里,桌上摆着他炒的三个菜。

见我进门,他站起来,“吃饭吧。”

我放下包,坐下。

他看着桌上的菜,忽然说了一句,“雅静,我是不是很没用?

我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不是。”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说什么?”

“说你打算怎么做。”

我放下筷子,看着他。

“景浩,如果我说了,你会站在我这边吗?”

他没回答。

他低下头,端起饭碗,没再看我。

那一瞬间,我心里有了答案。

他不会。

他知道他妈做得不对,但他不敢反抗她。

这个男人,心里装着两个女人,但他没有胆量选一个。

我看着他那副样子,没有再问。

有些问题,不问,反而是给自己留余地。

因为他一旦回答了,我就知道该怎么做。

而那个答案,我不想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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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事情是第五天出问题的。

吕萍带来的买家姓张,四十多岁,是个做建材生意的老板。看了房子,很满意,当场就拍板了。

价格定在一百九十五万,两天内付款。

我跟吕萍办好手续,约好第二天去房管局过户。

一切看起来都很顺利。

但那天晚上,杨景浩的手机响了。

是婆婆打来的。

他接起电话时,我正好从阳台收衣服进来。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大,断断续续地传过来。

“景浩……你那个媳妇是要逼死我们啊……她把房子卖了……卖给外人了……”

杨景浩愣住了。

他看着我,眼睛里的光一瞬间就暗了。

“妈,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媳妇,把我给你弟弟买的房子,卖给别人了!

杨景浩握着手机的手在抖。

他看着我,嘴唇发白。

“雅静,你把房子卖了?”

“是。”

“卖给外人?”

那你……那你写给我的协议……

“那协议是假的。”

杨景浩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站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被一棍子打懵了。

电话那头又传来婆婆的哭声,“景浩,你听到了没有?你个窝囊废啊,你媳妇把你弟弟的房子卖了啊……”

杨景浩的手机掉在了地上,屏幕碎了一角。

他蹲下身,捡起手机,挂断电话。

然后他站起来,看着我。

雅静,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被你们家当冤大头。”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想再当你们家的冤大头了。”

我看着他,声音很平。

“景浩,我问你,你妈出五万块买我两百万的房子,你觉得这合理吗?”

他没说话。

“你觉得合理,为什么不回答我?”

他低头看着地板,双手攥成拳头。

“你妈把我当傻子,你呢?你把我当什么?”

“我……”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吗?你觉得那房子反正是我的,给你弟弟也没什么。因为你从来没有把那套房子当成我的东西,你把它当成‘你们杨家的’。”

“我没有……”

“你没有?那你为什么不拦着你妈?你知道她是在欺负我,你为什么不说话?”

杨景浩抬起头,嘴唇在发抖。

“雅静,我知道我妈做得不对,可她是我妈……”

“那我呢?我是你什么人?”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我看着他,忽然不想再跟他说下去了。

“景浩,那套房,我已经卖了。钱,我会收好。你要是想站在你妈那边,我不拦你。但你记住,今天这个局面,不是我一个人造成的。”

我转身走进卧室,把门关上。

门外的杨景浩没有追过来。

我站在黑漆漆的房间里,靠着门框。

外面有风吹进来,吹得窗帘呼啦啦地响。

我知道,明天的事,更难。

但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06

第二天,房管局门口。

婆婆带着杨志强,堵在了入口处。

婆婆脸色铁青,眼泡红肿,一看就知道哭了整整一夜。

杨志强站在她旁边,脸色更难堪,阴得要滴出水来。

我走过来的时候,婆婆一个箭步冲到我跟前,死死抱住我的腿。

“雅静啊!你不能这样!那是你弟弟的婚房啊!”

她声音很大,周围的人都转头看了过来。

“妈,你松手。”我说,声音很平静。

“我不松!你今天不给我一个交代,我就死在这里!”

杨志强也走上前来,狠狠瞪着我,“嫂子,你什么意思?那房子是我妈花钱买的,你凭什么卖?”

“花钱买的?”我看着他那张愤怒的脸,“五万块,买你哥嫂的陪嫁房,这买卖,你觉得划算吗?”

“你……”

“你妈跟你说是买的,但你知道那个协议上写了什么吗?”

杨志强一愣,“写了什么?”

我从包里掏出那份协议,展开,当着所有人的面,念了出来。

“本人王秀珍,自愿以五万元人民币的价格,购买蒋雅静名下的房产一套。蒋雅静同意将该房产以市场价出售,王秀珍全权委托蒋雅静处理房屋出售事宜,不得异议。”

杨志强听完,愣住了。

“妈,这是什么意思?”

婆婆的脸一下子白了。

“这个……这是……”

“这是什么?”我问,“妈,你看清楚了,你签的那个协议,不是买我的房子,是委托我,把你的房子卖掉。”

婆婆瞪大了眼睛,“你骗我!”

“我骗你?”我蹲下来,跟她对视,“妈,你想用五万块买我的房,是你先骗我,还是我先骗你?”

婆婆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协议是你自己签的,指纹是你自己按的。你现在说我骗你,那你签协议的时候,怎么不让我看清楚?”

婆婆浑身发抖,抱着我的腿的手松开了。

她瘫坐在地上,捂着胸口,哭得撕心裂肺。

“我可是你婆婆啊!你就这样对我?”

“正因为你是我婆婆,我才给你留了余地。”

我站起身,看向杨志强。

“小叔子,你要是想结婚,你嫂子不拦你。那套房子,我可以按市场价卖给你。一百九十五万,你拿得出来,今天我就把房子留给你。”

杨志强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他哪里拿得出来?

嫂子,你够狠。

“我不狠。”我看着他,“我只是让你们杨家知道,我不是你们的提款机。”

说完,我转身走进房管局。

身后传来婆婆撕心裂肺的哭声和叫骂声。

“蒋雅静,你不是人!你不得好死!”

我脚步没停。

杨景浩站在人群外面,低着头,不看任何人。

我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景浩。”

他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愤怒,有委屈,有不解,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进去吗?”我问。

他没有说话。

我也没有等他。

一个人走进去了。

那天过户的时候,我签字的手一直在抖。

不是怕。

是冷。

那种透到骨头缝里头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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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手续办完,走出门的时候,外面的雨下大了。

我没带伞,站在房管局门口的台阶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手机震了一下,是银行短信,一百九十五万到账。

这笔钱,不烫手。

但握着手机的那只手,还是有点麻。

我从台阶上走下来,准备打车回去。

刚走两步,一个人影突然从旁边冲过来,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是杨志强。

他的眼睛红了,浑身上下湿透了。

“嫂子,你把钱还给我妈!”

他力气很大,拽得我胳膊生疼。

“你松手。”

“我不松!你今天不把钱还回来,你别想走!”

他攥得更紧了。

“杨志强,你放开她。”

是杨景浩的声音。

我回头看他,他站在我身后,表情有点吓人。

那种表情,我从来没在他脸上见过。

杨志强也愣了一下,“哥,你……”

“我说放开她。”

杨景浩走上前,把我的手从杨志强手里抽出来。

杨志强没松手,两个人拉扯了几下。

然后杨景浩一甩手,杨志强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

“哥,你疯了?你站在她那边?”

“我没有站在谁那边。”杨景浩说,声音低沉,“我只是不想让我妈继续闹下去。”

“志强,够了。”杨景浩看着我,眼神复杂,“你嫂子做的不对,但妈做得更不对。五万块买人家的房,你摸着良心说,这事你敢拿出去跟别人说道说道吗?”

杨志强噎住了。

他看着杨景浩,又看着我,嘴唇抖了抖,没说出一个字。

最后,他一甩手,转身走了。

杨景浩站在雨里,看着我。

“走吧,回去。”

“我跟我妈说了,她那边,我去解释。”

“你解释得了吗?”

“解释不了也得解释。”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雅静,我知道我对不起你。这些年,我一直夹在你们中间,拎不清。”

“现在呢?”

“现在……”他抬起头,艰难地笑了一下,“现在我知道了,有些事,不能由着她来。”

我不知道该信还是不该信。

但我还是跟着他回去了。

一路上,我们谁也没说话。

雨打在车窗上,模糊了外面的风景。

那天晚上,婆婆没有再打电话来。

但我知道,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结束。

第二天一早,我回了一趟老屋。

站在门口,正准备敲门,门突然打开了。

是婆婆。

她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一抬手,“啪”的一声,一巴掌打在我脸上。

那巴掌很重,打得我耳朵嗡嗡响。

滚。”她说,声音发着抖,“你滚出我家。

我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蒋雅静,你把我儿子的婚房卖了,你让我怎么跟人家姑娘交代?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里搁?”

“妈,”我开口,声音很轻,“要是那姑娘,真的因为没房就不嫁,那这门亲事,不结也罢。”

“你懂什么!”

“我懂。”我看着她的眼睛,“我嫁进你们家的时候,你家也是什么也没有。我嫌过吗?”

婆婆愣住了。

“我爸妈留给我的房,是给我傍身的。我没想过拿它炫耀,也没想过用它来压人。但是妈,你不能因为我脾气好,就当我没底线。”

婆婆看着我,眼里的愤怒一点一点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她没有再骂我。

也没有再打我。

她转身走进屋里,关上了门。

我站在门外,听着里面传来的哭声,心里头一阵翻滚。

我知道,从今天起,我跟她之间的关系,彻底变了。

但我不后悔。

因为这扇门,不是我关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