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5年送了岳父120瓶飞天茅台,价值33.6万。
直到撞见小舅子酒柜里码着18瓶,瓶身贴满我手写的祝福。
岳父自己喝的却是9.9元散酒,我的心血全被他拿去贴补儿子。
这个月我故意停送,家宴上岳父当众质问:“你是不是觉得我不配喝?”
我笑了笑,从包里掏出一个U盘。
(一)
春节那天下午三点,我开车去岳父在南城区的家取工具。
项目上急着用角磨机,我记得上次帮岳父修窗户时落在他家了。
钥匙在门框上藏着,我拿钥匙开门进去,岳父岳母都不在家——小舅子赵天宇说请他们去温泉酒店泡汤,要住两天。
工具箱在阳台,我拎起来转身往外走,路过客厅时瞥见小舅子家那扇半开的门。
那是岳父去年帮小舅子装修的房间,说是赵天宇偶尔回来住,其实一年也住不了几次。
门缝里透出一道光,我多看了一眼。
这一眼,像被人从后脑勺砸了一锤子。
小舅子房间里有个红木酒柜,玻璃柜门反着光,里面整齐码放着一排酒瓶。
飞天茅台。
18瓶。
我站在门口数了两遍,确认没数错——三层柜子,每层6瓶,摆得整整齐齐像阅兵方阵。
瓶身上贴着标签,我眯着眼看,手开始抖。
"祝爸身体健康 2022.3" "祝爸平安顺遂 2022.3"
"祝爸天天开心 2022.5" "祝爸福寿安康 2022.5"
"祝爸福如东海 2022.8" "祝爸事事顺心 2022.8"
那是我的字,我亲手写的。
每次送酒,我都会在两瓶上各贴一张便签纸,写上不同的祝福,一笔一画贴在瓶身上。
单价2800元,一年送24瓶,五年送了120瓶。
33.6万。
我在建筑公司做项目经理,月薪扣完五险一金到手3万左右,另有项目奖金,这些年除了房贷车贷生活开销,能攒下的钱不多,但孝敬岳父的茅台从没断过。
因为结婚那天岳父喝多了,搂着我肩膀说:"远舟啊,我就这点爱好,你以后别的不用惦记,逢年过节给我整两瓶好酒就行。"
我记住了,每个月雷打不动送两瓶。
可现在这18瓶茅台躺在小舅子的酒柜里,像18记耳光扇在我脸上。
我推开门走进去,蹲下看那些瓶子。
最下面一层有灰,上面两层干干净净——说明小舅子隔三差五会来擦拭,把这些酒当宝贝供着。
我伸手摸了摸瓶身,冰凉的玻璃,我手写的祝福在灯光下有点发黄。
客厅茶几上摆着岳父的茶杯,杯子旁边立着一个空酒瓶——超市散装白酒,9.9元一瓶那种,瓶身上还印着"买二送一"的红字。
我拎起那个空瓶看了看,瓶底有沉淀,闻起来有股刺鼻的酒精味。
岳父喝的是这个。
我送的茅台,他一瓶没喝,全拎给小舅子攒人情了。
手机响了,是工地催工具。
我站起来,看了酒柜最后一眼,转身出门。
开车回去的路上,我脑子里反复出现那18个瓶子,和茶几上那个9.9元的散酒瓶。
(二)
这个月我没买茅台。
发工资那天,我照例去了烟酒店,在茅台专柜前站了十分钟,最后转身走了。
老板娘在后面喊:"秦工,不买了?"
我摆摆手:"下次再说。"
妻子许清雅晚上问我:"这个月的酒呢?周末要去我爸那吃饭。"
"忘了。"我说,"明天补上。"
"那可别忘,我妈今天打电话说我弟一家也回来,让你多买两瓶。"许清雅边说边切水果,"我弟最近谈了个大项目,我妈想让你跟他多聊聊,说不定能帮上忙。"
我没说话,盯着电视屏幕,新闻里在播房地产政策调整。
"远舟?"
"嗯,我知道了。"
周六下午五点,我开车到岳父家,手里只拎了一袋水果。
岳母李秀芳开门,看见我两手空空,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就买了水果?"
"嗯,今天超市茅台断货。"我说。
"断货?"李秀芳往我身后看了看,好像在确认我是不是把酒落车里了,"那家烟酒店不是你的老主顾吗?怎么会断货?"
"可能过节销量大。"我把水果递给她,"下周补上。"
李秀芳接过水果没说话,转身进了厨房。
客厅里岳父赵国强坐沙发上看报纸,小舅子赵天宇翘着二郎腿刷手机,他老婆周雨在逗孩子。
"姐夫来了?"赵天宇抬头看我一眼,又低头继续刷,"怎么这么晚?"
"路上堵。"
赵国强放下报纸,看了眼我手里的工具箱——我上次落下的角磨机还在,今天顺便拿回来。
"干活去了?"他问。
"嗯,工地有点事。"
"辛苦。"赵国强点点头,视线落在茶几上——那里摆着烟灰缸和茶杯,但没有酒瓶。
以往这个时候,茶几上会摆两瓶我送的茅台,赵国强会拿起其中一瓶端详半天,说"远舟有心了"。
但今天茶几空荡荡的。
气氛有点微妙。
赵天宇站起来去厨房倒水,路过我身边时说:"姐夫,听说你们公司最近接了星港市那个商业综合体项目?"
"嗯。"
"那项目外墙用的什么材料?我店里刚进了一批进口石材,价格公道,要不要看看?"
"已经定了供应商。"
"哦。"赵天宇端着水杯回沙发,"那下次有项目记得找我,咱们是一家人,肥水不流外人田。"
这话说得理所当然,好像我欠他的。
李秀芳从厨房出来,围裙还没解,在门口探头:"老赵,酱油没了,你去超市买瓶。"
赵国强站起来:"行。"
"对了,"李秀芳补了一句,"顺便看看有没有好点的白酒,今天天宇他们回来,总不能喝那种散装的。"
赵国强脚步停了一下,看了我一眼。
我低头玩手机,假装没听见。
他出门了,防盗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三)
晚饭七点开始。
餐桌是岳父家那张老榆木的八仙桌,能坐十个人,今天只坐了六个——岳父岳母,我和许清雅,小舅子一家三口。
桌上摆了六个菜:红烧肉、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炒三丝、酸辣土豆丝、紫菜蛋花汤。
没有大菜,没有硬菜,就是家常便饭。
最扎眼的是酒。
桌子中间摆着两瓶白酒,不是茅台,是超市十几块钱的散装货,瓶身上印着"粮食酒"三个大字,字体还是加粗宋体,透着一股廉价感。
赵国强坐主位,拿起其中一瓶,拧开盖子倒了一杯。
白色液体倒进玻璃杯,在灯光下泛着寡淡的光。
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又舒展开,放下杯子看着我。
"远舟,"他开口,声音不高,"你是不是觉得爸不配喝你买的酒?"
全桌的筷子停在半空。
许清雅夹菜的动作僵住了,周雨抱着孩子的手紧了紧,赵天宇抬起头,眼神在我和赵国强之间来回扫。
连电视里的新闻声都像被人按了静音键。
我看着赵国强,他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有点发灰,眼睛盯着我,等我回答。
"爸,不是。"我说,"是茅台真的断货了。"
"断货?"赵国强重复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你在那家烟酒店买了五年,老板娘见你跟见财神爷似的,会让你断货?"
李秀芳在旁边接话:"就是,你上次不是还说老板娘专门给你留货吗?怎么这次就断了?"
我没说话,低头夹了一筷子西兰花。
菜很淡,没什么味道,嚼起来像在嚼棉花。
许清雅在桌下踩了我的脚一下,很轻,但力道不小。
我知道她在示意我别顶嘴,别解释,别把气氛闹僵。
但我不想说话。
沉默像瘟疫一样在餐桌上蔓延,李秀芳先扛不住了。
她放下筷子,眼眶红了:"老赵,你看看,这就是咱养了二十多年的女儿,嫁出去了,翅膀硬了,连她爸都不放在眼里了。"
"妈!"许清雅声音有点抖,"您别这么说,远舟不是那个意思。"
"那他是什么意思?"李秀芳抹了把眼泪,"以前每个月雷打不动送两瓶茅台,现在一瓶没有,连句解释都不给,是不是觉得咱们配不上他那两瓶破酒?"
"妈您别哭。"许清雅站起来想去扶她,被李秀芳推开。
"别碰我!养女儿有什么用?还不如养条狗,至少狗知道摇尾巴!"
赵天宇在旁边不阴不阳地说:"姐夫现在是项目经理了,眼界高了,咱们这种小地方的人确实配不上人家的茅台。"
周雨抱着孩子站起来:"天宇你少说两句。"
"我说错了?"赵天宇翘着二郎腿,"姐夫一个月一万八,送两瓶茅台五千六,三分之一工资孝敬岳父,这孝心多难得啊。现在不送了,肯定是觉得不值当。"
许清雅的手在桌下死死抓住我的衣角,指甲都陷进布料里了。
我能感觉到她在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
赵国强举起酒杯,一口闷了,杯子磕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
"行,"他说,"不送就不送,我也不稀罕。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我管不了。但记住,这个家的门永远给你们开着,别说爸翻脸不认人。"
他说完站起来,转身进了卧室,门关上了。
李秀芳哭得更厉害了,指着我:"你看看你,把你爸气成什么样了!"
她也起身进了卧室,"砰"的一声摔上门。
餐桌上剩下我们四个,谁也没动筷子。
赵天宇打破沉默:"姐夫,我劝你一句,爸妈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你要是真有什么想法,私下跟我说,别当着他们的面闹。"
我抬头看他,他脸上挂着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睛里藏着得意。
"没什么想法。"我说,"就是这个月忙,忘了买。"
"忘了?"赵天宇笑出声,"姐夫,咱们都是明白人,别拿这种话糊弄小孩。你要是真忘了,嫂子会不提醒你?"
许清雅低着头不说话,眼泪掉在碗里。
我站起来:"清雅,咱们走吧。"
"现在走?"赵天宇挑眉,"饭都没吃完就走,这不是坐实了你跟爸妈赌气?"
"不是赌气,是吃不下。"
我拉起许清雅往外走,她想回头看,被我拽住了。
门打开,楼道里的声控灯亮起来,冷白色的光照在水泥地上。
身后传来赵天宇的声音:"姐夫,考虑清楚,我爸这个人脾气犟,你今天走了,下次再来可就不是这个态度了。"
我没回头,拉着许清雅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许清雅靠在我肩上哭出声:"远舟,怎么办?"
我没说话,看着电梯门上我们两个模糊的倒影。
数字从6跳到1,门开了,外面是地下车库,昏暗潮湿。
开车回家的路上,许清雅哭累了,靠在副驾睡着了。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