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这世上的事,有时候邪门就邪门在,最要命的刀子,不是从敌人手里捅过来的,而是从你背后、从你自个儿的队伍里递过来的。

1943年6月30号,冀鲁边区这片地界儿,青纱帐长得比人都高,天也是黏糊糊的,下着小雨。

就在新海县一个叫大赵村的地方,一间破土屋里,几个八路军的头头正凑一块儿开会。

领头的叫黄骅,八路军一一五师教导六旅的副旅长,兼着冀鲁边军区的副司令。

他正指着墙上那张画得歪歪扭扭的地图,跟参谋长陆成道他们合计着怎么跟鬼子干下一仗。

屋里正说着话,门“吱呀”一声被敲响了。

一个叫周云洪的生面孔走了进来,手里捏着封介绍信。

黄骅接过来扫了一眼,是自己人,就让他边上歇会儿。

可这人没走远,就在门口那儿晃悠,眼神飘忽不定。

没过几分钟,又一个人,叫冯冠奎,直接就闯了进来。

他跟门口的周云洪对了个眼神,一瞬间,冯冠奎从怀里掏出家伙事儿。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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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两声枪响,又闷又狠,在这小破屋里炸开了。

黄骅正对着地图,压根没防备,当场就栽了下去。

紧接着,陆成道也倒了。

鲜血“噗”地一下就冒了出来,把他那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军装染红了一大片。

这不是日本人搞突袭,开枪的,是正儿八经的八路军,目标明确,就是冲着黄骅来的。

要说这黄骅,他也不是天生就该吃这碗饭的。

他本名叫黄金山,1911年生在湖北阳新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家里。

这孩子命苦,不到十岁,爹妈、哥哥都没了,就剩下一个寡嫂柯九菊拉扯他。

在那年月,嫂子为了不让他饿死,自己啃树皮,把唯一的棉袄拆了给他做衣服。

黄金山从小就知道饿肚子的滋味,也尝够了给地主家放牛被欺负的苦。

晚上睡在柴房里,他不知道偷偷哭了多少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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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嫂子是个明白人,知道没本事一辈子受人欺负,就咬牙把他送去江西瑞昌学木匠。

黄金山也争气,手艺学得不错,更重要的是,听木匠师傅讲《岳飞传》,他头一回听懂了“精忠报国”是啥意思。

一个念头在他心里扎了根:得干点啥,让天底下受苦的人都能挺直腰杆。

机会说来就来。

1926年,共产党的队伍到了阳新,带着穷人斗地主、分田地。

黄金山亲眼看着那些穿着粗布衣裳的干部,跟老百姓坐一条板凳,吃一锅饭,他心里那把火“腾”地一下就着了。

他找到了自己要跟的人。

1929年,18岁的黄金山入了党。

第二年,他背上包袱,参加了彭德怀的红五军。

从一个吹号的小兵干起,在枪林弹雨里摸爬滚打。

打仗他不要命,长征过雪山,他把自己的棉衣脱给一个小战士,自己裹着块烂布就往上冲。

这股劲儿,让他从一堆人里冒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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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在红军大学念书,校长何长工看他身上有股英气,觉得“黄金山”这名有点土,就给他改名叫“黄骅”,盼着他能像匹好马一样,在战场上驰骋。

从那天起,世上再没黄金山,只有一匹准备奔赴更凶险战场的革命骏马——黄骅。

时间一晃到了1941年,黄骅被派到冀鲁边军区当副司令员。

这地方挨着天津,是鬼子重点“关照”的区域,炮楼碉堡跟钉子似的扎得到处都是,环境差到不行。

黄骅一到任,就下了基层。

他发现部队里有些风气不对头,有的人松松垮垮,甚至还有干部伸手捞钱。

他立马拉下脸,着手整顿。

谁贪了钱,严办!

他自己呢,跟战士们一起喝小米粥,按规定发给他的“保健饭”,他一口不吃。

他常挂嘴边的一句话是:“咱们八路军都是一家人,我吃好的,战士们啃窝头,那还叫什么一家人?

老百姓看着咋信我们?”

他这么一带头,整个军区的风气很快就正过来了,打游击也打得鬼子哇哇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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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有清水的地方,就有浑水。

当时冀鲁边军区的一把手司令员,叫邢仁甫。

说起来,他跟黄骅还是同一年入的党,当年也是个打仗的好手。

但官当大了,心就变了。

他不在前线待着,反倒在后方一个叫望子岛的地方,给自己盖了个小洋楼,还跟宣传队一个年轻女队员住到了一起,过起了土皇帝的日子。

那时候,前线战士一天的菜金不到一毛五,他邢仁甫却花了三万七千多块公款,派人冒着生命危险钻进天津城,就为了给他买洋烟、洋酒、绫罗绸缎。

他干的这些事,早就把他当年入党发的誓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黄骅的到来,对邢仁甫来说,就像眼里扎了根刺。

黄骅这个人,眼里不揉沙子,看着邢仁甫这么搞,心里急,找他谈了好几次,劝他收敛点,别忘了自己是干啥的。

可邢仁甫哪听得进去,他觉得黄骅就是上边派来夺他权的,心里那股子恨意,跟野草似的疯长。

1943年,一封从延安来的调令,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上级决定,调邢仁甫去延安党校学习,司令员的位子,由黄骅接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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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来是组织上想拉他一把,让他回去清醒清醒脑子。

可在邢仁甫看来,这明摆着就是黄骅在背后捣鬼,要把他挤走。

恐惧和嫉妒让他彻底没了理智。

他找借口,说“青纱帐还没长好,路上不安全”,赖着不走。

暗地里,他把自己那帮亲信,像杨静侯、潘特这些人,都叫到望子岛的小洋楼里,开始琢磨一件掉脑袋的坏事。

“黄骅来了,我就得滚蛋。

他这是要断我的路!”

邢仁甫在屋里来回踱步,脸上的肉都在抽搐,“与其等着他收拾我,不如咱们先下手!”

一个由八路军高级指挥员亲自策划,目标是自己同志的刺杀计划,就这么定了下来。

那个本该是抗日堡垒的望子岛,成了一个藏污纳垢的黑窝。

大赵村那两声枪响,让整个冀鲁边根据地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黄骅、陆成道、陈云彪等八名优秀的指挥员,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了自己人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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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了这件天理不容的事,邢仁甫也没能保住他的司令宝座。

事情很快败露,手下的人也看清了他的真面目,众叛亲离。

走投无路之下,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带着那帮心腹,投靠了日本人,成了个彻头彻尾的汉奸。

天津解放后,这个手上沾满同志鲜血的叛徒在街上被认了出来,当场被抓。

1950年,最高人民法院核准,在河北盐山县,邢仁甫被执行枪决。

黄骅牺牲的时候,才32岁。

为了纪念他,当地政府把他牺牲的地方划出来,建了一个县,就叫黄骅县,也就是今天的河北省黄骅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