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那个冬天反复在脑子里放映。
我妈蹲在老宅门口哭,手里攥着一张全家福。
照片上爷抱着我,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爷爷临走前拉着我的手说:峥子,这房子留给你爸。你爸走了,就是你的。爷写好了……
写好了。
那份遗嘱被二叔找到的时候,变成了留给他的。
笔迹鉴定?没钱做。
律师?请不起。
我妈一个环卫工,一个月两千三。
我一个应届毕业生,兜里比脸干净。
那天我站在老宅门口,看着二叔趾高气扬的嘴脸,心里发了一个誓。
十年之内,让他跪着把东西还回来。
结果不用十年。
三年就够了。
不过那是后话。
明天的事,先办明天的。
我关了灯,上床睡觉。
闹钟定了七点。
明天会是热闹的一天。
第三章
11月18号。
乔凯大婚。
或者说——原本应该是乔凯大婚。
早上七点十五,我洗漱完毕,穿了件灰色卫衣,煮了杯咖啡,坐在阳台上看手机。
没有任何人联系我。
黑名单里的人打不进来。
我妈那边也安静。
我喝着咖啡,刷了会新闻。
八点。
八点半。
九点。
如果一切按原计划进行,现在应该是接亲的时间。新郎穿着笔挺的西装,带着兄弟团去新娘家堵门、塞红包、喊老婆。
但今天——
今天没有车队。
六辆玛莎拉蒂,昨天下午就被车队公司收回了。因为甲方乔峥致电表示从未授权租赁。
今天没有酒店。
锦澜酒店的宴会厅,此刻大概空荡荡。门口也许贴着场地维护暂停使用的牌子。
今天没有婚庆布场。
花拱门、签到墙、气球、纱幔——婚庆公司昨天就拉走了所有东西。
乔凯的完美婚礼,从根基上就不存在了。
九点半。
我的助理打来电话:乔总,今天的行程要确认一下——
取消上午的会。我说,下午的保留。
好的。
我挂了电话,继续喝咖啡。
十点。
我妈终于来消息了。
一条文字:
你二婶哭着打电话来了,说酒店去了锁着门,让我劝你。我没接第二个。
我回复:嗯。别理她。
十点半。
手机震了。
一个新号码。
不在黑名单里。
我接了。
乔峥!你给我听着!
二叔。乔建国。
他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形,像是被人踩住了嗓子。
乔峥你个白眼狼!你对得起你死去的爹吗!你弟结婚你不帮忙就算了!你还使阴招!你——
二叔,我说,第一,他用我身份证是犯法的。第二,我没使任何阴招,我只是告诉酒店实话。第三——
你放屁!什么犯法!自家兄弟用一下怎么了!
第三,我继续说,声音稳得像念合同,请你注意措辞。这通电话我在录音。如果你继续进行言语威胁,我会追加报案。
电话那头的骂声像被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沉默。
粗重的喘息声。
你……你真要做绝?
二叔,我说,三年前是谁做绝的?
……
我爸的房子,你拿了。我妈给你跪了,你踹开她。这些你都忘了?
那是……那是你爷的意思……
行,我说,那这也是法律的意思。我没什么好说的了。你让乔凯明天准时去派出所做笔录,别再打我电话了。
我挂断了。
把这个号码也拉黑了。
然后我靠在椅子上,深呼一口气。
手在抖。
不是害怕。
是忍了三年的东西,终于在一点一点往外泄。
我闭了一会儿眼。
再睁开的时候,手已经不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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