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顾弛的私人助理后,我做什么都需要提交审核。

奶奶出殡,我提交了三天假期,顾弛给拒了。

“公司离不开你,你回去也没用,打个电话表表孝心就好。”

可他的秘书温蓉为安葬宠物请假时,他却秒批。

“蓉蓉最爱她的狗,不处理好也无心工作。”

我妈动手术时,顾弛再次取消我的请假。

“你明天得陪我出差,别影响公司融资。”

温蓉爸爸生病时,他却推掉客户会面,亲自开车送她去医院。

蓉蓉是独生女,咱们能帮衬就多帮衬。”

他忘记了。

我也是独生女,我也有我最爱的家人。

后来,温蓉提交宿舍申请,他把我们的婚房批给了她。

“蓉蓉住不惯多人宿舍,反正我们还没结婚,让她暂住也无妨。”

我彻底心寒,转头打了一个电话。

三日后,我提交了婚假,他依然拒了。

“公司正在创业期,我无心结婚。”

他不知道,我的结婚对象不是他。

而我,也不会等他的审批了。

...... 我回了婚房。

刚推开门,便愣在了原地。

客厅里堆着几个行李箱,温蓉正指挥着搬家工人搬东西。

而顾弛,正帮她把梳妆台往主卧里抬。

“茗雪姐!”

温蓉看见我,笑着走过来。

“你不会有意见吧?顾总说你们不急着结婚呢。”

她的声音甜美,眼神却带着得意和挑衅。

顾弛从主卧走出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他看到我,皱了皱眉。

“茗雪,这是公司安排。”

他的语气很淡。

“蓉蓉住不惯多人宿舍,反正我们还没结婚,让她暂住一段时间,等她找到合适的房子就搬走。”

暂住? 我看着地上堆着的六个大行李箱。

“暂住需要带这么多东西?”

温蓉闻言愣了愣,随即红了眼眶。

“茗雪姐,我让你不高兴了?”

她眼角随即泛出了泪。

“那我不搬了,我回宿舍住就是了,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你会介意......” 她说着就要去拉行李箱,顾弛一把按住她的手。

“你别闹。”

他看着我,声音沉了下来。

“蓉蓉一个人在这边,没亲没故,咱们能帮就帮一把。”

我看着他按住温蓉手背的那只手,看了足足三秒钟。

他没有松开。

我笑了。

真的觉得好笑。

这婚房,是我爸妈花了大半辈子积蓄买下的。

“女儿,阿弛还在创业,咱们不能计较谁买婚房。”

“我们能帮衬你们,就我们来出,只要你们两个好好的。”

顾弛听到我爸妈愿意出婚房时,他感动地抱着我。

“茗雪,此生有你,是我最大的幸福。”

后来,我加班就画设计图,周末就找装修公司商量。

花了三个月,才装出了满意的婚房。

可顾弛却批给了温蓉。

他甚至没有问过我一句。

“顾弛,你越界了。”

我留下一句话,转身就走。

这一次,我没有哭。

晚上,我拨通了一个很久没拨的号码。

“我想结婚了,你有兴趣出演新郎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传来一声清爽的笑。

“乐意奉陪。”

第二天,我提交了婚假申请。

两周后,我生日当天结婚。

顾弛正在处理文件,温蓉刚送上咖啡。

看到OA系统弹出来提示时,他嘴角扯了一下。

“婚假?”

温蓉探过头,声音微微颤抖。

“顾总,你要结婚了?”

顾弛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她就是在闹脾气。”

企业微信,他打了一行字。

“茗雪,公司正在创业期,我无心结婚。”

温蓉笑了,她的手指放在了鼠标上。

“顾总,那我帮您拒了哦。”

顾弛宠溺地笑着,没有阻止。

隔着玻璃门,我沉默地看着。

只觉得他们的互动,不应该有我这个外人打扰。

温蓉甜甜地笑着,最终按下了鼠标。

我的手机随即弹出一个提醒。

审批状态栏写着:

已拒。

我没再提交第二次。

没必要了。

我的结婚对象不是他。

而我,也不会再等他的审批。

2 婚纱店里,我正在试婚纱。

手机响了。

顾弛的声音很冲。

“茗雪,你在哪?怎么一上午都没见人。”

我淡淡开口。

“我在试婚纱。”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然后,他的声音拔高了。

“你疯了?我都说了现在不是结婚的时候。”

他顿了顿,情绪依然很激动。

“你明知道今天上午有重要客户,你就这么撂挑子?”

“黎茗雪,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负责任了?”

我轻轻笑了一下。

“顾弛,公司哪一天没有重要的事?”

“昨天做融资方案,你说很重要。”

“前天约到了A级客户,你说很重要。”

“大前天让我凌晨五点去机场接客户,你也说很重要。”

我一字一句。

“请问哪一天不重要?”

顾弛愣了愣,似乎在消化我这段话。

“这不是你该做的事吗?”

他脱口而出,语气又强硬了起来。

“你本来就是我的私人助理。”

“对,私人助理,但我不是把自己卖给公司,也不需要24小时待命。”

顾弛听出我话里的冷漠,他有点紧张了起来。

“你不是一直这么干的吗?今天怎么矫情起来了?”

六年了。

我确实一直都这么干的。

如今不如他的意,就是我矫情。

我淡然开口。

“那你就当我矫情吧。”

我正要挂电话,旁边响起了声音。

“茗雪,试试这套。”

我看过去。

云霖举着一套白纱。

“你旁边是谁?怎么有男人的声音?”

顾弛的音调提高了,带着不满的急切。

我没回答他。

不重要。

“我要试婚纱了。”

我挂了电话。

顾弛愣在了原地,举着手机的姿势没变。

温蓉声音柔柔。

“顾总,茗雪姐是找人演戏吧。”

她噗嗤笑了一下。

“她那么爱你,怎么可能和别人试婚纱呢。”

顾弛看了她一眼,心稍稍稳了一些。

是啊。

六年了。

就为了暂借一下婚房,至于么。

他恢复了往常的姿态。

“没意思,做这么多不就是为了逼我娶她?”

他躺回了椅子上。

“婚房自己准备,婚礼时间自己订,连试婚纱的戏码都摆上来,她就这么恨嫁?”

他嘴角噙着一丝不屑,带着掌控一切的自信。

“她越闹,我越不娶她。”

看着温蓉发过来的偷拍视频,我的心还是禁不住颤了颤。

恨嫁。

不娶。

原来这才是他的心里话。

温蓉的声音依旧甜媚。

“顾总别生气,茗雪姐毕竟都29岁了,不像我才23岁,她自然急了点。”

顾弛冷笑了一声。

“她一把年纪还不懂事,真不如你乖巧。”

一把年纪。

我苦笑了一声。

我从23岁陪他,陪了6年。

换来的是,年老还不懂事。

我把视频关掉。

很奇怪,失望到极致,我反而不心疼了。

一瞬间,我的心好像就麻了。

晚上,顾弛发来了语音。

“黎茗雪,你到现在都没有补交申请?”

“连假都没请就旷工,你真是越来越过分了!”

我没有回。

今天定了婚纱。

明天还要选喜帖的样式。

这两周,我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3 喜帖,我只给了几个好朋友和爸妈。

闺蜜邱秋拆开喜帖时,表情复杂得难以置信。

“茗雪,你真的舍得?”

她把喜帖翻来覆去地看。

“六年的感情啊,六年!”

我没说话。

邱秋抓住我的手臂,好像要把我晃醒。

“你确定云霖就比顾弛好?”

“你别冲动啊!”

我正想开口,手机响了。

我已经一周没接顾弛的电话了。

正犹豫着,邱秋急切不已地抓我的手。

“接!”

刚接通,顾弛恼怒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黎茗雪,你已经一周没回家了,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想起我们现在租的公寓。

七十平米的房子,还放满了公司的库存商品。

那是我和他现在的家,也是我加班的工作室。

我很期待,有朝一日能搬入婚房。

那才是我真正的家。

顾弛的声音带着不耐烦。

“你都29岁了,能不能成熟点?”

“婚房借给蓉蓉住怎么了?她过段时间就搬走了,你至于吗?”

他打电话来,依然不是解释,不是道歉,还是责怪。

我淡淡开口,一字一句。

“顾弛,那是我的房子。”

顾弛愣了一瞬。

“你的?”

他好像生气了。

“你爸妈买的婚房,就是给我们两人的,你现在说是你的?意思我还做不了主了?”

我的喉咙突然传来不适。

我想干呕。

他的话,让我生理性不舒服了。

顾弛以为我沉默是理亏,他语气稍微软了下来。

“好了,别闹了。”

“下周融资商要来考察,你必须回来配合我做路演,能不能拿到B轮投资,就看这次了。”

他顿了顿。

“方案你再改一下,务必不能出错。”

他突然笑了一下,语气带着施舍。

“如果融资顺利,我会考虑将婚事提上日程的。”

他没听到我反对,径直挂了电话。

邱秋一直沉默地听着,到最后气得拍着桌子。

“婚房给别的女人住?还让你回去改方案?融资顺利才考虑结婚?”

她气得怒吼。

“他脑子没事吧?”

我苦笑了一下。

他脑子有没有事,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以前的脑子有病。

手机又震了,是朋友圈。

温蓉发了九宫格照片。

我花了大把心思装修好的宋韵婚房,被她改成了二次元漫画展。

客厅墙上的挂画被取了下来,换成了粉色的动漫装饰画。

木质沙发不见了,换成了毛茸茸的动漫沙发垫。

书房里的工作台不见了,她摆上了一副自己模仿焰灵姬‌穿着的自拍照。

配文:

终于把房子收拾成自己喜欢的样子啦!感谢顾总陪我挑家具! 评论区,顾弛还点了赞。

邱秋气得差点把手机给摔了。

“不要脸!我去赶她走!”

“别。”

我按住她。

“再等等。”

“等什么?”

“等我的婚礼。”

邱秋嘴唇动了动,她心疼地看着我,终于不劝了。

云霖发来消息,是一堆伴手礼的图片。

“阿雪,你喜欢哪款?这都是一周内可以定制出来的。”

邱秋凑过来看了看,啧啧两声。

“品味不错,还挺细心的。”

我轻轻一笑。

我们认识了二十年。

我自然信得过他的眼光。

包括人品。

就像邱秋说的。

“你确定云霖就比顾弛好?”

云霖,有一万种可能。

但是,顾弛已经是负分。

刚挑好了伴手礼,顾弛的语音也来了。

“婚房换装修的事,我也刚知道。”

“我已经跟蓉蓉说了,她搬走时要恢复原样。”

他语气自然,似乎在直接通知我。

“你这周都没上班,我就当特批你休假,下不为例。”

我没有回他的消息。

只是打开公司OA系统,提交了离职申请,附上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

才过了三分钟,就收到“拒绝”的提醒。

顾弛发来了消息。

“茗雪,你这样很幼稚。”

我嘴角轻轻一扯。

他以为我还需要等他审批。

殊不知,我只是在完善法律流程而已。

还有一周。

一切该结束了。

4 结婚要忙的事情还真多。

幸好,云霖都做好了安排。

而我只需要说“yes”或“no。”

终于到了这一天,我坐在婚车里,手里捧着白色的芍药花。

手机响了,还是顾弛。

云霖瞧见了,他自然地握住我的手。

“别紧张,有我。”

我对他笑笑,点了接通。

“黎茗雪,你今天怎么没来路演?你知不知道融资方直接走了!”

顾弛的声音气急败坏,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这几天我催了多少次让你改方案,你一次都没回。”

“蓉蓉昨晚通宵帮你善后,她熬到眼眶都黑了。”

“你那破方案,除了你能看得懂,谁还能讲得明白!”

他好像摔了杯子。

“你立刻给我回来,再跟融资方道歉,请他们下次再过来!”

我等他说完,才缓缓开口。

“顾弛,我已经辞职了。”

“我没同意!”

“不需要你同意。”

我的声音很平静。

“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劳动者可以立即解除劳动合同,不需要提前通知。”

我顿了顿。

“顾弛,我给你当了六年助理,实际上只收到了三年的工资,我有权立即解除劳动合同。”

顾弛愣住了。

他想起来了,后三年,他说公司周转有问题,资金需要留着创业,所以没有给我发工资。

而他也没考虑过,我是如何生活的。

顾弛的呼吸沉重了起来,带着难以置信。

“你......你跟我讲劳动法?”

他的声音变了。

“茗雪,你到底怎么了?”

他恍然想到了什么。

“就因为那个婚房?”

我笑了一下。

“是,也不全是。”

“至于么?”

顾弛的语气不屑。

“你可是未来的老板娘,就这么容不下一个小员工?”

“你就这点格局,以后还怎么跟我把公司做大做强?”

他依然,还在责怪。

“顾弛,我不是老板娘。”

我语气淡淡。

“我的岗位是总经理助理,一个被你拖欠了三年工资、奶奶去世不能请假、妈妈手术不能陪同、婚房被你批给别人住的助理。”

顾弛怔住了,他一下子好像想起了很多。

“这......我以为你能理解......公司离不开你......” “顾弛。”

我打断了他。

“你记得吗?我之前说过,冷战如果超过一周,就当分手。”

“我们已经两周没见面了。”

电话那头,有东西掉在了地上。

“茗雪,你别说胡话。”

他的声音急了。

“我没去找你,是因为公司真的很忙。”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的谎言,真的很拙劣。

“顾弛,对于我,你永远都忙。”

“但你有空帮温蓉搬家,有空帮她挑家具,有空陪她熬通宵。”

顾弛发出了声音,似乎想解释。

我没给他机会。

“顾弛,我们就这样吧,我现在很忙。”

“你到底在忙什么?”

他烦躁不已。

“我现在过来找你,跟你道歉,行了吧?”

我看了旁边的云霖一眼。

“不行。”

“我今天要结婚了。”

“你疯了!”

他的声音猛地拔高。

“结婚?我什么准备都没有!”

“我不嫁你。”

“什么?”

“我说,我不嫁你。”

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我要和别人结婚。”

顾弛彻底愣住了,随即发出了冷笑。

“黎茗雪,谁都知道你跟了我六年,谁还会要你?”

他一副吃定我的语气。

“别再找人演戏了,这真的很幼稚。”

云霖脸上升起了一丝不悦。

他正要开口。

我摇了摇头。

“到了,我们下车吧。”

我挂掉了电话。

云霖眼里露出了心疼,他没反对我,只是把我的手更加紧紧地握住。

顾弛还在重复拨打电话。

我把手机交给伴娘邱秋,便不再管了。

办公室里,几个同事交头接耳。

“茗雪姐居然要结婚了。”

“结婚对象居然不是顾总。”

“这不稀奇,她上周就提离职了。”

“你们在说什么?”

路过的顾弛正一头怒火。

一名同事战战巍巍地开口。

“茗雪姐,她......她今天结婚,我妹妹是五星级酒店的经理,她拍到了照片。”

轰! 顾弛脑子炸了,他一把夺过手机,点开了照片。

照片中,我穿着白纱,笑容可亲。

而旁边,正站着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