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7日,荷兰外贸与发展合作大臣舍尔茨玛带着17家企业抵达北京,三天行程还包括上海,这是荷兰部长自2018年以来首次亲自率经贸团访华。
更耐人寻味的是,舍尔茨玛正是2021年被中方列入制裁名单的荷兰议员,如今身份变成贸易大臣,手里拿着的也从涉疆议案换成了企业订单。
2021年3月,欧盟借所谓新疆人权问题制裁中国人员和实体,中方随即反制,舍尔茨玛名列其中,相关人员及家属被禁止进入中国内地和港澳。
这次访问前,荷兰记者直接追问制裁是否已经取消,中方没有宣布名单发生变化,只强调中荷互为重要合作伙伴,欢迎商务部门在相互尊重基础上加强沟通。
这番回应留出了外交操作空间,却没有替舍尔茨玛抹掉过去,他能来谈生意,不等于当年的错误言行被一笔勾销,更不代表中方放弃原则。
荷兰方面显然也清楚这一点,官方通稿没有渲染政治突破,只说要加强双边贸易,并承认此行会提出关切,措辞谨慎得像在试探一扇刚打开的门。
舍尔茨玛带来的17家企业覆盖物流、农业和高科技,商业代表团由荷兰工业和雇主联合会负责人带队,阵容不算庞大,目标却相当明确。
7月7日,中荷经贸混委会第18次会议在北京举行,双方还签署成立企业家委员会的谅解备忘录,30多家企业代表随后参加首次会议。
这场部长级机制上一次开会还是2020年的线上会议,如今重新线下启动,说明荷兰确实想修复经贸渠道,也说明此前的摩擦已经影响到企业判断。
荷方嘴上说的是扩大合作,中方摆到桌面上的却是三件实事:给中国企业公平环境,维持半导体产供链稳定,妥善处理有关企业纠纷。
这三句话没有一句多余,荷兰近年一边欢迎中国市场和投资,一边在半导体设备、企业控制权和所谓经济安全问题上不断加码限制。
最扎眼的例子是安世半导体,这家总部在荷兰、由中国闻泰科技持有的芯片企业,2025年遭荷兰政府以国家安全为由介入治理。
纠纷随后冲击汽车和工业芯片供应,安世中国也开始寻找国内晶圆来源,荷兰原本想掌握控制权,最后先尝到供应链被切开的代价。
舍尔茨玛在北京声称,两国政府正就安世问题进行良好合作,希望同此前充满摩擦的阶段作出切割,这句话听着体面,背后却是现实催促。
荷兰没有资格只谈中国市场,却回避中国企业在荷遭遇的政策风险,所谓稳定透明的营商环境,必须落到企业控制权和正常经营上。
制裁名单上的人能够坐到谈判桌前,是中方为解决现实问题作出的安排,不是荷方获得了免检通行证,更不是历史责任自动清零。
舍尔茨玛此行绕不开阿斯麦,荷兰把这家公司视为战略资产,美国又把它当成封锁中国芯片产业的关键闸门,三方利益从来不在一条线上。
极紫外光刻机用于先进芯片制造,荷兰自2019年起就没有向中国发放相关出口许可,这道门至今没有打开,荷方也没有表现出松动迹象。
深紫外光刻机的情况更复杂,荷兰从2023年起对特定先进型号实行许可管理,2024年扩大范围,2025年又把部分测量和检测技术纳入。
荷兰政府反复强调,相关许可按个案审查,并非全面禁运,这套说法既能对美国交代安全立场,也给本国企业保留继续接单的缝隙。
许可证制度并非所有设备一律禁售,它把决定权牢牢握在荷兰政府手中,哪些客户能买、哪些型号能卖,随时可能受华盛顿压力影响。
因此所谓还能卖给中国的DUV,主要是未被现行规则卡住的较老型号,以及获准出口的设备,并不是荷兰突然愿意共享最先进技术。
这些设备比EUV老一代,却绝非废铁,成熟制程芯片广泛用于汽车、工业控制、家电、通信和电源管理,市场需求大,使用周期也很长。
荷兰真正舍不得的,正是这块长期生意,一台设备卖出去以后,维修、备件、软件升级、性能改造和现场服务还会持续产生收入。
阿斯麦2025年总销售额达到327亿欧元,其中服务和现场选件收入约82亿欧元,同比增长超过四分之一,设备存量本身就是利润池。
同一份年报还写得很直白,中国市场的DUV业务强于公司原先预期,弥补了中国以外主流业务偏弱的缺口,谁更需要订单已经一目了然。
2026年第一季度,阿斯麦服务和存量设备管理收入又达到约25亿欧元,这类收入不靠每天卖新机器,却离不开客户继续开机和持续采购。
华盛顿正在推动新的限制法案,目标不仅包括更广泛的DUV销售,还可能把对中国客户的维修和服务一并堵住,荷兰企业当然坐不住。
截至舍尔茨玛访华时,这项美国法案仍处于推动阶段,尚未成为既定规则,可它已经足以影响企业预期,逼着荷兰提前为收入和自主权奔走。
舍尔茨玛6月先去美国交涉,反对由美国单方面替荷兰决定企业能卖什么,7月又带企业来到中国,这条路线把荷兰的真实处境写得很清楚。
它既想继续借美国安全体系保护自身,又不愿让美国拿走阿斯麦的商业决定权,更不想把中国这个庞大市场完整让给日本和本土供应商。
于是便出现一个颇具讽刺意味的局面,最先进设备听美国安排不给中国,较老设备、零部件和后续服务却希望中国继续稳定买单。
这不是技术善意,而是分层经营,把中国挡在最高利润和最先进能力之外,再从成熟制程扩产、设备维护和软件升级中持续挣钱。
荷兰过去敢把限制不断加码,一个重要原因是阿斯麦在光刻领域占据难以替代的位置,中国晶圆厂短期内仍需要进口设备维持扩产。
可市场依赖从来不是单向的,中国既是全球最大的芯片制造设备市场之一,也是阿斯麦消化DUV产能、扩大服务收入的重要来源。
限制越严,中国客户越会提前采购、延长旧机寿命、寻找替代供应商,并把更多资本投向国产光刻、刻蚀、薄膜沉积、检测和关键零部件。
这个过程不会因为一句口号立刻完成,先进光刻机依然是中国半导体产业的明显短板,承认差距不丢人,把差距永远当成别人收租的理由才危险。
美国出口管制已经反复证明,外部限制能够抬高成本、拖慢进度,却也会把市场、资金、人才和试错机会持续推向中国本土设备企业。
阿斯麦当然仍然强大,它2025年研发投入达到47亿欧元,在EUV和高数值孔径EUV领域保持领先,这种技术积累不是几年就能轻易追平。
可领先企业最怕的并不只是少卖几台机器,而是客户被政策逼着建立第二套供应体系,一旦替代链条能用,原有垄断便开始松动。
荷兰现在担心美国新法把服务业务也切断,正说明它知道设备控制存在边界,机器装进中国工厂以后,客户并非永远只能接受原厂条件。
中国面对这类访问,没有必要因对方带来订单就忘记限制,也没有必要为了表达态度拒绝一切交易,能买到的设备仍可服务现实生产。
进口设备的价值应当按生产需要计算,能提高良率、补足产能就可以使用,却不能再把单一供应商的承诺当成长期安全,更不能停止替代布局。
交易的前提应当清楚,市场准入不能只给荷兰企业,公平环境也不能只写在荷方通稿里,中国企业在荷投资和经营同样应得到稳定待遇。
半导体供应链尤其不能成为单向要价工具,荷兰若继续跟随美国扩大限制,就必须承担中国客户减少采购、加速替代和转移订单的后果。
舍尔茨玛希望告别摩擦时期,真正能验证这句话的不是北京合影,也不是企业家委员会,而是荷兰回国后是否停止制造新的政策障碍。
中方愿意谈,是因为合作仍有价值,愿意让企业继续做生意,是因为开放市场符合自身利益,这份务实不等于对技术封锁没有记忆。
对荷兰而言,中国市场不是处理旧设备的仓库,更不是只在阿斯麦需要收入时才被想起的客户,尊重必须体现在技术贸易和企业待遇上。
三天访问结束后,17家企业可以带走联系人、项目单和市场信息,舍尔茨玛带回荷兰的却是一道更难回避、也更现实的选择题。
继续把最高端技术锁在门外,再来推销较老设备,短期还能赚钱;等中国替代能力逐步成形,荷兰失去的就不只是一批订单,而是定价权。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