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父,起来,我们回家。”
“不,今天必须办好。”
他的倔劲上来了。
“我死了,怎么去见我的老班长。”
我看着他。
“好,我去办。”
“你在这等我。”
我拿过他手里那个被汗浸得发皱的牛皮纸袋。
很沉。
里面装着一个英雄的身后名,和一个老兵的承诺。
我走向咨询台。
一个年轻女孩在低头玩手机,耳机线明晃晃地挂在耳朵上。
“您好,请问一下……”
她头也没抬。
“取号,排队。”
“我想先咨询一下,退伍军人抚恤金补充证明,具体需要什么格式的申请?”
她终于抬起头,摘下一只耳机。
眼神里全是“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的烦躁。
“几号窗口办就去几号窗口问!”
“这里是咨询台!”
“我问的就是具体政策咨询。”
她可能没见过像我这样坚持的。
愣了一下,不耐烦地指了指远处一个窗口。
“三号,民政业务,自己去问。”
说完,她把耳机重新戴上,屏幕里的短视频又开始播放。
我走向三号窗口。
队伍很长。
排在我前面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
她看起来比我姑父年纪还大。
手里也攥着一个文件袋,比姑父那个还厚。
队伍蠕动得很慢。
半个小时,只前进了两个人。
三号窗口后面,是个化着精致妆容的年轻女人。
大概二十五六岁。
桌上摆着一面小镜子,和一个粉色的保温杯。
她大部分时间,都在看手机,或者对着小镜子拨弄刘海
偶尔抬头,对着窗口的人说一句话。
“缺材料。”
“下一个。”
终于轮到我前面的老太太。
她把一大堆材料,小心翼翼地从窗口递进去。
“姑娘,你看这次全了吗?”
“我来了十一趟了。”
老太太的声音带着祈求。
那个叫刘莉的柜员,工牌上写着。
她拿起那沓纸,哗啦啦地翻着。
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好像在碰什么脏东西。
“跟你说了多少次了。”
“要你儿子单位的在职证明,不是离职证明!”
老太太急了。
“我儿子都去世五年了!他哪儿来的在职证明啊?”
“五年前的单位也早就倒闭了!”
“上次那个小伙子说,让我去街道开个死亡证明就行,我也开了呀,就在里面。”
刘莉把那张死亡证明抽出来,扔在台面上。
“那是小王说的,现在我负责。”
“我说要什么,就要什么。”
“没有在职证明,就是不行。”
“这是规定。”
老太太眼圈红了。
“姑娘,你行行好,我就是想给我儿子销个户,这都五年了……”
“没法行好。”
刘莉把所有材料推了出来。
“规定就是规定,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
“下一个!”
老太太拿着那堆材料,手在抖。
她站在窗口,没动。
好像想说什么,又好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刘莉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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