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
一个略带官腔的、不耐烦的男声。
是张启明，市政务服务中心主任。
我对着话筒，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老张，是我。”
“刚从省里下来的那个。”
我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倒吸凉气的声音。
然后是椅子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和一声沉闷的“咕咚”。
像是有个很重的东西，从椅子上掉到了地上。
“陈……陈书记！”
张启明的声音变了调。
充满了惊恐和谄媚。
“您……您有什么指示？我马上到您办公室汇报工作！”
我看了看周围。
看着姑父担忧的脸。
看着身后那一张张麻木又带着点好奇的脸。
看着三号窗口后，那个嗑着瓜子，一脸“你能奈我何”的刘莉。
“不用了。”
“我现在，就在你的一楼大厅。”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我能想象到张启明此刻的表情。
大概比哭还难看。
“我在三号窗口。”
“我姑父办个事，跑了九趟。”
“我亲自来，也被关在了窗外。”
“老张，你这个政务中心，服务很好嘛。”
“我今天，算是见识了。”
我没再给他说话的机会。
直接挂了电话。
整个世界，安静了。
姑父一脸震惊地看着我。
他知道我在市里工作，但不知道我具体是干什么的。
周围排队的人，也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着我。
那个刚刚被刘莉怼走的老太太，也停下了脚步，回头望向我。
只有三号窗口里的刘莉，还一无所知。
她见我打完电话，还挑衅地朝我扬了扬下巴。
用口型说了两个字。
“没用。”
我没理她。
我只是看着大厅的入口。
心里默默地数着数。
一。
二。
三。
……
不到一分钟。
大厅入口的玻璃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穿着白衬衫、但领带歪斜、满头大汗的中年男人冲了进来。
正是张启明。
他身后，还跟着一串大大小小的领导。
副主任，科长，办公室主任……
一个个气喘吁吁，面色惨白。
张启明像个雷达，在人群中疯狂搜索。
当他的目光锁定在我身上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然后，他用平生最快的速度，拨开人群，朝我冲了过来。
那不是走，也不是跑。
那是一种混合了恐慌和绝望的，奇怪的姿势。
他离我还有三米远，就停下了。
然后，当着整个大厅所有人的面。
深深地，九十度地，鞠了一躬。
“陈……陈书记……”
“我……我来晚了……我检讨……”
他声音发颤，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他的皮鞋上。
整个大厅，瞬间鸦雀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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