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大儿媳一把抢过存折,笑得眼角的褶子都开了花:“妈,往后您就住我这儿,我给您养老送终!”
隔壁李婶站在门口,眼神里有羡慕也有酸楚。
三个月后,我蹲在出租屋的水泥地上啃馒头。
大儿媳的骂街声隔着三栋楼都听得见:“你个老不死的,白吃白喝还想让我伺候?”
手机响了,小儿媳发来一条语音。
我点开听,声音客客气气的:“妈,那个养老保险还是转到我们这边吧,您那个大儿媳靠不住的。”
我盯着屏幕上那个“转”字发呆。
隔壁李婶来看我,拎着一兜子青菜。
她攥着30万没分,两个儿子也不管她。
我俩对着啃馒头,谁也说不出话。
01
那天夜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的风呼呼地刮,老房子的窗户关不严实,风从缝里钻进来,冷得人骨头疼。
我起身去把窗户使劲推了推,还是老样子。
这房子住了三十年,墙皮都掉了好几块。
老伴在的时候,每年都会刷一遍墙。
他走了三年,这房子就破败成这个样子。
我叹了口气,躺回床上。
床头柜上放着老伴的遗照,黑白的,笑得很憨厚。
“你说,我到底该不该把家产分了?”
我跟照片说话,照片里的人当然不会回答我。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笑声。
是大儿子家的方向,离得近,隔着半堵墙都能听见。
大儿媳宋玉玥的笑声特别尖,大半夜听着有点瘆人。
我竖起耳朵听了听,好像是在说谁家的闲话。
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第二天一早,我去镇上买菜。
刚走到村口,就看见李婶蹲在自家门口剥豆子。
“淑兰,你今天怎么自己出来了?你大儿媳妇呢?”
李婶抬头看我一眼,手里的豆子剥得飞快。
“我自己买点菜,不麻烦她。”
“也是。”李婶笑了笑,“年轻人有年轻人的事,咱不能老指望人家。”
她说着,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
“我那俩儿子也是,一个说要做生意,一个说孩子要上学,动不动就来问我手里还有多少钱。”
李婶的声音低了半截。
“我都说了,没了,那点钱早就花完了。他们就撇撇嘴走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点点头。
买完菜回来,路上碰见村长。
“郑婶子,您那房子是不是该翻新了?都破成那样了。”
村长叼着烟,眯着眼看我家那栋老房子。
“算了,老了,住不了几年了。”
“话不能这么说。”村长吐了口烟,“您那俩儿子都等着呢,这房子以后不还得给他们分?趁早分清楚,省得到时候闹矛盾。”
我笑了笑,没接话。
回到家,刚把菜放下,手机就响了。
是小儿子郑国栋。
“妈,过年我不回去了,这边工作忙。寄了两千块钱,您收着。”
“知道了。”
“妈,那个……您那房子的事,您想好了没有?”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房子的事?”
“就是分家的事啊,您这一直拖着也不是个办法。大哥那边条件不好,我这边也有了孩子,您总得替我们想想吧。”
我握着手机,手指头有点发麻。
“等过年再说吧。”
“行,您自己想清楚就行。对了,那两千块钱您自己留着花,别让大哥那边知道。”
挂了电话,我一屁股坐在板凳上。
客厅里的钟摆在一下一下晃着,滴答滴答。
我想起老伴生前最后一句话。
“淑兰,我走了以后,这个家你一个人撑着,千万别急着分家产。”
他说完这句话就走了,带着咳嗽声。
可我现在有点撑不住了。
大儿媳妇天天在院子里指桑骂槐,说婆婆偏心小儿子。
小儿媳妇一年到头连个电话都不打,只有分家产的时候才露个脸。
两个儿子,哪一个也不是省油的灯。
我坐在椅子上发呆,一直坐到天黑。
02
正月初二,侄子郑建军带着他媳妇赵红梅来拜年。
郑建军是我大哥的儿子,在镇上开了个小超市,日子过得还不错。
他拎了两瓶酒、一箱奶,进门就喊婶子。
赵红梅更是热情,一进门就挽着我的胳膊。
“婶子,您怎么又瘦了?是不是吃得不顺口?”
“还行,老了胃口不好。”
“那可不行。”赵红梅把我按到沙发上,“您这个岁数,得吃好点,不能省。”
寒暄了几句,话题就拐到正事上了。
“婶子,您那房子和存款,到底打算怎么处理?”
郑建军翘着二郎腿,喝了一口茶。
“我还没想好。”
“这有什么好想的?”赵红梅拍拍我的手,“按我说,您就该趁早分清楚。两个儿子,您一碗水端平,大家都省心。”
“您看啊,”赵红梅掰着手指头数,“大房子给大表哥,小房子给二表哥,存款一人一半,您自己留点养老钱,多好。”
“分了以后呢?”我问。
“分了以后,您谁家住着舒坦就住谁家,谁对您好您就跟谁过。”
赵红梅说得眉飞色舞。
“我娘家那边有个老嫂子,分了家产住进大儿子家,儿媳天天给炖排骨汤。这日子过得多滋润。”
我没说话。
郑建军放下茶杯:“婶子,您别嫌我多嘴。您一个人守着这些东西,有什么用呢?还不如分出去,让儿子们念您的好,以后也有个依靠。”
“再说了,”他压低声音,“您这两个儿子,如今可都盯着呢。您不给,他们心里有疙瘩,到时候真闹起来,您面子上也不好看。”
我听着听着,手心里全是汗。
郑建军的这些话,句句都说到了我心坎里。
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婶子,您要考虑清楚。”赵红梅又说话了,“您现在身体好,能自理,等以后动不了了,谁伺候您?还不是指着儿子儿媳?”
“钱攥在手里有什么用?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
郑建军和赵红梅走后,我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发呆。
手机又响了。
是李婶。
“淑兰,你侄子是不是去你了?”
“嗯,刚走。”
“说什么了?”
“劝我分家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淑兰,我跟你说句实话。”李婶的声音很轻,“我那30万,一个大子儿都没分出去。两个儿子轮着来问我,我也没松口。”
“他们过年也不来看你吗?”
“来一次就要一次钱,来一次就闹一次。今年我干脆关手机,一个人过了个清静年。”
李婶叹了口气。
“可我也不是滋味啊,大过年的,隔壁家热热闹闹,就我一个人。”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
“淑兰,你自己掂量着办吧。分了有分了的苦,不分有不分的难。横竖都是一辈子,自己舒坦就好。”
挂了电话,我盯着院子里的枣树发呆。
这棵树是儿子出生那年种的,算算快四十年了。
树还在,人却都变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翻来覆去地想这件事。
大儿媳在院子里说闲话,我不反驳。
小儿子打电话催我分家,我也不反驳。
初六那天,村长又来了。
“郑婶子,您要是真拿不定主意,我给您做主。”
“怎么个做主法?”
“找个见证人,您当面把家产分了,白纸黑字写清楚。以后谁要是反悔,咱也有凭证。”
我想了想,答应了。
“行,那就正月十五。”
村长满意地点点头。
“您是个明白人,早分早好,省得以后闹心。”
他走了以后,我给两个儿子打了电话。
大儿子郑国伟在电话那头很平静:“妈,您做主就行。”
小儿子的反应更平淡:“嗯,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老伴啊老伴,你说我做得对不对?
03
正月十五那天,村长带着几个亲戚来了。
我家的堂屋里坐了一屋子人。
大儿子郑国伟坐在左边,大儿媳宋玉玥坐在他旁边,手紧紧攥着包包。
小儿子郑国栋坐在右边,小儿媳许静抱着手机,头都没抬。
我坐在正中间,面前摆着两本房产证和一张存折。
“今天把大家叫来,就是做个见证。”村长清了清嗓子,“郑婶子想把家产分了,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以后谁也不许反悔。”
屋子里安静得很。
“妈,您说怎么分就怎么分。”郑国伟先开口了。
“对,妈说了算。”宋玉玥也跟着附和,笑得一脸灿烂。
小儿子郑国栋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我把房产证推出去。
“大房子给国伟,小房子给国栋。存款一共30万,国伟20万,国栋10万。我自己留2万块养老钱。”
话音刚落,宋玉玥的笑容更灿烂了。
她伸手就要去拿存折,被郑国伟拦住了。
“妈,您这个分配……是不是不太公平?”郑国栋皱着眉头。
“怎么不公平?”
“大房子比小房子大30平米,凭什么大哥多分?存款也是,他多拿10万。”
“因为……”我顿了顿,“你哥在镇上,离得近,以后我要是有个头疼脑热,他能照应我。你在省城,回来一趟不容易。”
“那房产差价怎么算?”
许静放下手机,声音冷冰冰的。
“不是我们嫌弃,您那小房子地段也不好,学区差,卖都卖不上价。我们要是拿去住,孩子上学怎么办?”
“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按市价折算,大哥补给我们10万块差价,这事就扯平了。”
宋玉玥一听,脸上的笑立刻没了。
“凭什么?妈的房子,想给谁就给谁,轮得到你们讨价还价?”
“我们这叫讲道理。”许静不紧不慢,“大房子值50万,小房子值30万,差价20万。我们只要10万,已经是看在大哥是亲戚的份上了。”
“你!”
“行了行了。”村长赶紧打圆场,“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大家都退一步。”
气氛僵住了。
我沉默了半天,终于开口。
“这样吧,存款全给国伟,小房子还是给国栋。差价的事,国栋自己跟你哥商量。”
大家都不说话了。
宋玉玥第一个开口:“妈,您说了算。”
她伸手去拿存折,动作快得像是怕谁抢走似的。
郑国栋脸色铁青,许静站起身就走。
“那就这么着吧,我们不要了。”
“许静!”
“别叫我。”她回头看了我一眼,“妈,您这碗水,端得可真是平啊。”
说完,她拉着郑国栋走了。
屋子里剩下的人面面相觑。
宋玉玥已经把存折锁进包里,笑得合不拢嘴。
“妈,您放心,以后我就是您亲闺女。您搬来我家住,我给您养老送终。”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有点不认识这个女人了。
村长老张叹了口气,写好了分家协议。
签完字的那一刻,我心里空落落的,好像少了什么东西。
李婶站在门口,看了一眼,转身走了。
她的背影佝偻着,好像又老了几岁。
04
分完家产的头一个星期,宋玉玥对我好得像亲妈。
早上6点就起来给我熬粥。
“妈,您多喝点,这粥养胃。”
中午炖排骨汤。
“妈,您夹块肉吃,别光喝汤。”
我坐在饭桌前,看着满桌子菜,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这十几年,我什么时候吃过这么好的饭?
跟老伴苦了一辈子,省吃俭用供两个儿子读书。
老伴走了以后,我一个人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现在倒好,分完家产,儿媳妇比闺女还亲。
我知道,这些都是拿钱换来的。
可我还是贪恋这一点点温暖。
哪怕它是假的,我也认了。
第七天,宋玉玥的饭菜单变了样。
早上只有一碗白粥,连个咸菜都没有。
中午是水煮大白菜,肉丝都看不见几根。
我没说话,怕惹她不高兴。
第十三天,饭桌上只剩下剩菜剩饭。
“妈,今天店里忙,我没来得及做饭,您凑合着吃点。”
宋玉玥丢下这句话,转身就出门了。
我端着碗,看着碗里发黄的剩饭,一口一口往下咽。
晚上郑国伟回来,我忍不住跟他提了一句。
“国伟,你媳妇最近是不是忙坏了?饭菜有点简单了。”
“妈,她一个人看店、带娃、做饭,也够累的。您多体谅体谅。”
他说完,头也不回地进了卧室。
我坐在客厅里,电视开着,声音嗡嗡的。
一个月后,我彻底成了家里多余的人。
宋玉玥开始嫌我洗碗洗不干净。
嫌我上厕所费水。
嫌我看电视费电。
我主动提出帮忙看店,她嫌我算不清账。
“妈,您就老老实实待在屋里,别添乱了。”
她把店门一关,丢下我一个人。
我坐在空荡荡的房子里,不知道该干什么。
有一回,我实在闷得慌,想去李婶家串门。
刚走到村口,就看见宋玉玥和几个人在聊天。
“我那婆婆啊,真是没眼力见。白吃白喝就算了,还整天碍事。”
“分给我们那点钱,买个车都没了。她倒好,还存着2万养老钱,藏得死死的。”
“也不想想,我们养着她,那钱不该是我们的吗?”
我站在墙角,脚步顿住了。
心里像被人捅了一刀。
原来在她眼里,我是个累赘。
我转身回了屋,躺在床上,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流。
手机亮了,是小儿媳许静发来的消息。
“妈,您在大哥家住得还行吗?”
我犹豫了一下,回了个“还行”。
过了几分钟,她又发了一条。
“妈,那个养老保险的事,您想好没有?”
我盯着屏幕,眼泪止都止不住。
05
那天下雨,我在厨房切菜。
听见宋玉玥在院子里和邻居说话。
“你是不知道,我那婆婆真不是省油的灯。天天偷我钱,我放柜子里的钱,少了200块。”
“不可能吧?”
“怎么不可能?她来的那天我就少了,肯定是她拿的。”
我气得浑身发抖,冲出去理论。
“你说谁偷钱了?”
“就是说您。”宋玉玥双手叉腰,嗓门大得三条街都听得见,“您还要不要脸?这么大岁数了,还偷儿媳妇的钱!”
“我没有!”
“没有?那钱哪去了?您说是谁拿的?”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周围邻居越围越多,有人指指点点,有人交头接耳。
我像被扒光了衣服站在大街上,羞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你别血口喷人……”
“我喷人?您自个儿心里没点数?”
“好了,都别吵了。”村长来了,分开人群。
“村长,您给评评理。”宋玉玥说得眉飞色舞,“我婆婆住我这儿,吃我的、喝我的,还偷我钱,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我没偷!”
“您没偷,那钱呢?”
我的眼泪掉了下来。
“那钱是你的,跟我没关系……”
“跟您没关系?您说跟您没关系?”宋玉玥越说越来劲,“您住我这儿,我给您养老,您那2万块不该拿给我?”
“那是我自己的养老钱。”
“养老钱?您在这儿白吃白住,还想存着钱养老?您想得可真美!”
村长皱着眉打圆场:“玉玥,话不能这么说。”
“村长,您别护着她。今儿个我把话说明白了,她要么把钱交出来,要么搬走。”
“妈……”郑国伟终于开口了。
他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妈,您……要不先出去住几天?等玉玥消消气,我再接您回来。”
我看着自己的儿子。
这个我怀胎十月生下的儿子,这个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儿子。
他连看都不敢看我一眼。
“行了,我走。”
我转身进屋,收拾了自己的衣服。
出来的时候,宋玉玥站在门口,把我的行李丢在院子里。
“走快点,别磨蹭!”
我弯腰捡行李,雨水打湿了我的衣服。
村长在旁边叹气,邻居们眼神复杂。
我拎着包袱,一步一步往村外走。
身后传来宋玉玥的骂声。
“老了还不消停,真是作孽!”
我的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看不清脚下的路。
走出村口,我蹲在路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手机响了,是儿子郑国栋。
“妈,听说您被大嫂赶出来了?”
我哭着嗯了一声。
“要不,您到我这儿来住吧。”
我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高兴,他又说了下一句。
“不过妈,您那个养老保险,得先转到我们这边。不然,我们这边负担也重……”
我握着手机,突然笑了。
笑得眼泪一直流。
06
我租了一间20平的出租屋。
一个月800块,没有单独的厨房。
厕所是公用的,离房间三十米远。
第一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发呆。
屋顶漏水,滴答滴答的声音一直响。
我睡不着,起来铺了块毛巾在地上。
水珠落在毛巾上,一点一点洇湿。
第二天一早,我去镇上买了米、面条、几棵白菜。
口袋里的钱只剩一万八了。
够撑多久?
我算了算,按一个月800的房租、500的生活费,最多撑一年。
一年以后怎么办?
我不敢往下想。
中午煮了一碗清水面条,放了一点点盐。
端着碗,蹲在门口吃。
邻居家的老太太正在院子里的灶台上炖肉。
香味飘过来,我鼻子酸酸的。
以前分家产之前,我存款有30万,房子有两套。
排骨想吃就吃,鸡想买就买。
如今倒好,面条里连个鸡蛋都不敢放。
下午,手机响了,是大儿子郑国伟。
我没接。
他又打了几遍,我也不接。
他发来一条短信:“妈,您别生气了,玉玥那脾气您是知道的。要不这样,您把那个养老保险转给我,我每个月给您打1000块钱生活费,您自己在外面住。”
我盯着手机,心里一阵阵发寒。
原来他也惦记着那2万块。
天快黑的时候,李婶来了。
她拎着一兜子青菜,站在门口。
“淑兰,我来看看你。”
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快进来坐。”
我这屋子太小了,只能把床当板凳。
李婶坐在床上,我坐在小板凳上。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分了家产怎么样?好过吗?”
我摇摇头。
“我这辈子做得最错的一件事,就是把家产分了。”
“你那大儿媳妇,我跟她打过几次交道。面上的花活,不靠谱。”
“那你呢?”我问她,“你那30万,儿子们不天天来问?”
“来啊,怎么不来。”李婶苦笑,“大儿子三天两头来借钱,说要开饭店。小儿子也来,说要给孩子交学费。”
“你给了?”
“没给。我说那钱已经花了,他们不信。我也懒得解释。”
“那他们现在对你怎么样?”
“不怎么样。”李婶望着窗外,“过年也不来人了,电话也少了。我今年一个人过的年,煮了一碗面条,对着电视发呆。”
我们俩都不说话了。
屋子里的灯光昏黄,把影子拉得很长。
“你说咱们这代人,到底是图个啥?”李婶突然开口。
“年轻的时候,为了孩子省吃俭用。老了老了,还得看孩子们的脸色。”
“给他们钱,他们嫌少。不给钱,他们嫌你抠。”
我听着李婶的话,心里堵得慌。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小儿媳许静。
“淑兰,接吧。”李婶说。
我按了接听键,许静的声音从那边传来。
“妈,情况我都听说了。您那个养老保险,转到我们这边吧,以后我和国栋给您养老。”
“你们在省城,我怎么过去住?”
“您先不用过来,我们在镇上给您找个房子,比您现在租的好。每个月给您打1000块钱生活费。”
我听着听着,突然问了一句。
“那养老保险要多少钱?”
许静愣了一下:“您那个账户,好像每年能领一万八吧?”
我算了一笔账。
养老保险每年领一万八,给我打12000,他们还赚6000。
原来如此。
“妈,您想好了吗?”
我没说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李婶看着我:“他们也惦记着呢?”
我点了点头。
两人谁也没再说话。
窗外天色彻底黑了。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在空旷的夜里听着格外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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