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声明: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借虚构故事传递积极价值观,呼吁读者遵纪守法,弘扬友善、正义等正能量,共建和谐社会。

凌晨十二点十七分,我把新书第一章发给了方晴。

发出去那一秒,手指还没从屏幕上拿开,整个人就后悔了——不是后悔发,是后悔写,后悔把那些东西写出来,后悔把它们打包成文档,像递刀子一样递到另一个人手上。

那一章是我用两年时间堆出来的,里面有些东西,我这辈子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

然后第二天下午,方晴回了我一个字。

一个字。

"嗯。"

我盯着那个"嗯"字,坐在椅子上发了整整一夜的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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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林岁安,三年前出过一本书,叫《候鸟》。

《候鸟》是一本没有翻红的书。它出版了,上市了,在某个不太显眼的书架角落里待了半年,然后在某一天悄无声息地从那个书架上消失了,进了仓库,卖了库存价,最后连几本样书我都不知道放哪里了。

那段时间我不太敢打开电商平台,怕看见那个销量数字,怕看见评论区里零零散散的几条评论,不是差评,差评反而好受些,是那种漫不经心的"还行吧""凑合着看",像一碗温不热也烫不着的水,喝了以后更冷。

方晴是《候鸟》的编辑,是她把那本书从一堆投稿里捞出来的。

我第一次见到她是在出版社的会议室,她坐在长桌那头,穿一件暗红色的衬衫,头发梳得很整齐,桌上摆着我的稿子,已经批注得密密麻麻,红笔的痕迹从第一页延伸到最后一页,每一条批注都简短直接,没有废话。她不是那种会先夸你再说问题的编辑,她进门放下包,坐下来,翻开稿子,直接说:"林岁安,你这本书有问题,但问题不是你写得不好。"

我说那是什么问题。

她顿了一下,说:"你在藏着写。"

那句话我记到现在。我当时坐在那个会议室里,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是点了点头,说我明白了,然后我们谈了两个小时的修改意见,谈完我出门走到电梯口,才发现手心全是汗。

"你在藏着写。"

她说的是真的。《候鸟》里有一半是我想说的,另一半是我不敢说的、绕开走的、用漂亮的句子堵住的。那本书写的是离开家乡的年轻人,是漂泊,是异乡,但它真正想写的那个东西,我没有写进去。那个东西,是我和我妈的关系。

我妈是那种很少开口说话的人,不是沉默寡言,是有话但不说,把什么都压在动作里头。她用切得多细的葱来表达心情,用烧什么饭来表达她在不在意,用清早给你多煮一个鸡蛋来表达她记得你今天有考试。

我从小读不懂她,长大了也没读明白,等到我写了一本书,想把她放进去,才发现那些动作我能描述,但动作背后那个人,我没有勇气去触碰。

于是《候鸟》里的母亲,是一个轮廓,是一个背影,是几个被我仔细包裹起来的细节,说到底,不是她。

《候鸟》就那样不温不火地出版,不温不火地消失了。

方晴送走我的时候,在会议室门口停了一下,说:"你下一本书来找我,条件不变。"

我说好,然后回家,把自己关了整整三个月,什么都写不出来。

那三个月里,宋知陪着我,他是我大学同学,现在是我伴侣,是那种话不多但什么都看在眼里的人。他不催我,不问我写到哪了,只是每天按时做饭,偶尔把茶放在我书桌旁边,在我睡得太晚的时候,走过来把台灯调暗一档。

有一天他问我:"你想写什么?不是你觉得应该写的那种,是你自己真正想的。"

我想了很久,说:"我想写我妈。"

他说那就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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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我不知道怎么写,我不了解她。

他说那就先了解,再写。

那之后我开始给我妈打电话,比以前多了许多。不是深谈,就是打过去,问她吃了什么,血压怎么样,天气冷了棉鞋买了没有。她在那头接着,说一些家长里短,有时候说着说着说到她年轻时候的事,我就多问一句,她就多说一段,有时候电话打到四十分钟,才意识到时间,说行了你忙你的去吧。

就这样打了大半年的电话,我在一个下午,把第一章的第一行字打了出来

"她站在厨房里切葱,葱末上沾了菜板的木屑,她用指甲一粒一粒地挑干净,从来不在我面前叹气。"

这句话是真实的,是我小时候每天放学回家都会看到的那个画面。我妈站在厨房里,背对着我,把葱切得很细,然后弯着头把那些木屑一粒一粒挑出去,从来不在我面前抱怨,也从来不说她有多辛苦,就那样站着,切完了就炒菜,炒完了就叫我吃饭。

新书从这句话开始,写的是一个母亲和女儿之间那些没说出口的话,没解开的误解,等到想解开了才发现时间不等人的那种故事。

写这一章的时候,我哭了两次,都不是在情绪激动的段落,是在一些极小的细节上——写到母亲把衣服晾出去又因为下雨收回来,写到女儿第一次离家那天早上桌上多了一碗汤,这些都是真的,是从那大半年的电话里一点一点打捞出来的,打捞出来以后写进去,那种真实感让我有些承受不住。

宋知看见我哭,没有说什么,帮我倒了杯水,放在桌上,然后走开,让我一个人待着。

第一章改了很多遍,改到我自己都快认不出来了,最后一遍改完,是一个深夜,窗外的街道已经很安静,楼下偶尔有汽车驶过,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扫过一下,又消失了。

宋知已经睡着了,我坐在书桌前把文档读了最后一遍,读完合上,深吸一口气,打开手机,找到方晴的对话框。

发出去之前停了大概有二十秒,想了很多,然后什么都没想,把文档附上,按了发送。

那一刻我轻声说了句话,宋知睡得沉,没有听见。

我说的是:"妈,我把那些写出来了。"

发出去以后,我没有睡。

不是没有困意,是睡不下去,脑子一直在转——方晴会怎么想,那一章够不够,那些真实的细节会不会让一个不认识我的人觉得陌生,那些情绪会不会太私人,太用力,那些写了又删、删了又写的选择最后是不是选错了。

我把手机调到静音,放在枕边,翻来覆去到天快亮,才迷糊睡了两个小时。

第二天上午起来,方晴没有消息。

下午,还是没有。

我喝了杯茶,对着屏幕坐了很久,给宋知发消息说方晴还没回,他说她可能在忙,等等看。我说好,把手机扣在桌上,盯着天花板发呆,然后重新拿起来,刷了一圈,再扣下去。

下午三点十四分,方晴的消息来了。

我正端着茶杯,手机屏幕亮起来,是她的头像。我放下茶杯,拿起手机,点开

那条消息里,只有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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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我盯着那个"嗯"字,大概有半分钟没动。

然后把手机放下,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一圈,又坐下来,重新拿起手机,重新确认了一遍

还是"嗯"。就一个字,没有标点,没有后续,就"嗯"。

我在那张椅子上坐到天黑,把方晴两年多以来发过的所有消息从头翻了一遍,试图找出一个参照系,弄清楚她的"嗯"到底意味着什么。

找不到参照系。因为她从来没回过我"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