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证拿到手那天下着小雨,我坐在车里盯着手机银行发呆。

那个每月转给前岳母的1万块,我连续转了三年,整整36万。

父亲胃癌手术那阵子,我问沈淑珍要钱,她死活说没有。

后来我才知道,那些年的积蓄全被她偷偷填了弟弟的窟窿。

我删掉收款人信息那天晚上,睡得特别香。

第二天早上七点,前妻消息就来了:“李海明,你把我妈的断粮了?你是不是人?”我回了四个字:“跟我有关?”对面沉默五秒,然后电话直接打爆。

我关机。

世界清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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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事情得从三个月前说起。

那天下午,我正在公司跟客户谈合同,手机突然响了。一看是母亲打来的,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接了。

“海明,你爸住院了。”母亲声音发颤,“查出来是胃癌,医生说要做手术。”

我当时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愣了。客户看我脸色不对,问我怎么了。我摆摆手说改天再谈,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到医院的时候,父亲李洋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瘦了一大圈。

母亲坐在床边抹眼泪,见我来了,语气缓了缓说:“你爸这半个月一直吃不下饭,我催他来检查,一查就是这个结果。”

父亲瞪了我母亲一眼:“哭什么哭,又不是什么大病。”

“医生怎么说?”我问。

母亲递给我一张单子:“要尽快手术,费用大概二十万。”

二十万。这个数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我结婚八年,每年收入少说四五十万,按说不该拿不出这个钱。可那一刻我心里真没底。

我掏出手机翻了翻银行卡余额,活期只有两万多。

这些年家里一直是沈淑珍管账,我每个月挣的钱都打给她,她负责日常开销和储蓄。我一直以为,她好歹能攒下些钱。

当天晚上回到家,沈淑珍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我把父亲的情况跟她说了,然后说:“手术费要二十万,家里存款应该够吧?”

沈淑珍眼神飘了一下,放下手机:“这个……家里没那么多。”

“什么意思?”我愣住了,“我这些年挣的钱呢?”

这几年花销大,给孩子报班、家里装修、人情往来……”她声音越说越小。

“装修花了多少钱?报班顶多几万块。就算全算上,一年总能剩下二十万吧?八年了,你告诉我就剩两万?”

沈淑珍不说话了,眼睛盯着电视,手却不自觉地揉着衣角。

那个动作我太熟悉了,她每次说谎都这样。

我压着火,走进卧室翻了翻她的抽屉。找到一本银行存折,翻开一看,余额一共三万二。

客厅里传来电视的声音,播的是哪个综艺节目,笑声一阵一阵的。

我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她:“沈淑珍,你给我说清楚,钱到底去哪了?”

“我真的没乱花。”她眼圈红了,“都花在家里了,你天天在外面上班,不知道现在物价多贵。”

我不是傻子。一年几十万,就算再怎么花,也不可能只存下这点。

第二天,我背着沈淑珍查了她的手机转账记录。准确地说,是偷偷拿了她的手机看的。

三年来,每个月固定转出一万块,收款人:沈雅琪。另外还有不下十次转给沈京伟,金额从五千到三万不等,备注写着“急用”

“借点钱”

“弟弟有点麻烦”。

我翻出最近一笔,是上个月底转的,三万五。备注:“京伟那边又出事了,先垫上。”

看完这些,我心里一阵发凉。不是因为生气,是真的凉到了骨头里。

我拿着手机走到客厅,沈淑珍正在给孩子辅导作业。我把手机放在她面前:“这个怎么回事?”

她看了一眼,脸色刷地白了。

“我妈那边……经济条件不好,我每个月给点钱也是应该的。”她嗓子有点发紧,“京伟最近遇到点事,急用钱,我就……”

“就什么?就拿我挣的钱去填他的坑?”

那也是你弟弟啊。

“谁弟弟?他是我什么人?姓一样的吗?”

沈淑珍眼泪掉下来了:“我妈一个人把我们姐弟拉扯大不容易,现在京伟混得不好,我做姐姐的帮一下怎么了?”

“帮一下?”我把手机摔在茶几上,“一个月一万,一年十二万,三年三十六万。这叫帮一下?你弟是吸血鬼吗?”

孩子被吓哭了,沈淑珍抱着孩子回房间,关门前丢下一句话:“李海明,你不就是心疼钱吗?”

02

那个晚上我没睡着。

翻来覆去想了很久,想这些年我们在一个屋檐下过的日子。

早上我出门上班,她还在睡觉。

晚上我回家吃饭,她跟我说的都是家长里短。

我问她钱的事,她总说够花够花。

我以为她是不会理财,从没往那方面想。

现在想想,是我太相信她了。

父亲的手术拖不得。我找了一圈朋友,最后还是程鹏借了我十万。程鹏是我大学同学,做律师的。

老李,你家那点事我早看出来了。”程鹏递给我一张卡,“但你离婚之前,我劝你先把证据收好。

什么意思?

“你老婆转移夫妻共同财产,数额不小,可以追回。”程鹏递给我一张名片,“我给你推荐个做婚姻案的律师,你找他聊聊。”

我没接那名片。

说到底,还是念着孩子。孩子才六岁,我不想让她没妈。

第二天我去医院交手术费,父亲问钱哪来的,我说跟朋友借的。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手术后恢复还算顺利,医生说再过一周就能出院。

母亲每天在医院陪护,我下了班就过去帮忙。

沈淑珍来过两次,每次坐不到半小时就走了,说是带孩子不方便。

我注意到父亲看她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

有天下班晚了,我到医院的时候父亲已经睡了。母亲拉着我到走廊坐着,递给我一个保温杯:“喝点水。”

“妈,你照顾好自己就行,别操心我。”

“我不操心你操心谁?”母亲叹了口气,“海明啊,你跟淑珍的事,妈多少知道一点。”

我没吭声。

“你爸这次住院,她来的时候连句客气话都没有。你爸嘴上不说,心里难受。”

我握着保温杯,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知道你为难。但有些事,该算了就得算了。别等到人没了钱也没了才后悔。”

母亲说这话的时候没看我,眼睛望着走廊尽头那扇窗户。

那天晚上我开车回家,路上想了很多。

想起当初结婚的时候,沈淑珍跟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妈一个人不容易,以后你可得对她好点。”我说好。

后来她说要给母亲每月生活费,我也说好。

再后来她说弟弟遇到困难了,借点钱,我还是说好。

一次次说好,一次次退让。

退到退无可退的时候才发现,别人已经理所当然地踩在了我头上。

回到家,沈淑珍已经睡了。

我轻手轻脚走进书房,打开电脑,把手机里拍的那些转账记录一一整理成表格。

又翻出房产证看了看,那套婚前买的小户型,写的是我一个人的名字。

我暗暗记下来:明天去房管局查一下。

第二天请了半天假,跑到房管局一查,心彻底凉了。

那套房已经过到沈京伟名下了。

过户时间是三个月前,正好是父亲查出病那段时间。

我站在房管局大厅里,手里拿着查询单,手抖得厉害。

掏出手机想给沈淑珍打电话,想了想又放下了。

打电话能解决什么呢?

她会说“我弟弟没房子住,先借给他住几年”,或者“你不是说那套房留着投资用吗,反正也不急”。

每一次她都能找到理由,每一次我都忍了。

这次我不想忍了。

回到公司,程鹏打电话来问父亲情况。我跟他说了房子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老李,你现在还不打算离?”

“我想清楚了。”我说,“离。”

程鹏说:“那行,我这边先帮你整理材料。你尽快把你老婆转移财产的证据全都弄到手,包括银行流水、转账记录、房产过户证明。到时候打官司咱们稳赢。”

挂了电话,我坐在办公椅上发呆。

窗外太阳很大,街上人来人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日子要过,有的日子过得好,有的过得糟心。

我的日子怎么就过成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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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父亲出院那天,我去接他。

在车上,父亲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的街景。母亲坐在后座,手里拎着药袋子。

开了一段路,父亲突然说:“海明,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没事。”

“你别瞒我。你爸活了大半辈子,什么都见过。”他声音不大,但听着让人心沉,“淑珍那孩子,心不在你身上。”

“爸,你好好养病,别想那么多。”

“我想不想,事情都在那里。”父亲转过头看着我,“儿子,有些账你得算算了。别以为忍让能换来好日子,有些人就是喂不熟的狗。”

我心里一酸,没接话。

母亲在后座说:“老李,你少说两句。”

“我说的是实话。”父亲看着前方,“我这个病,说不好能撑多久。临走前能看到你活明白了,我就知足了。”

“爸,你别说这种话。”

车子拐进小区,我停好车,扶着父亲上楼。楼道里弥漫着邻居家炒菜的味道,是那种普通日子的味道。

那天晚上,沈淑珍难得做了顿饭。饭桌上气氛很尴尬,父亲简单吃了几口就说吃饱了。母亲也吃得少,收拾完碗筷就回房了。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发呆。沈淑珍在旁边刷手机,两个人谁都不说话。

“李海明。”她突然开口。

“嗯。”

“你是不是不想过了?”

我转头看着她。她没看我,眼睛盯着手机屏幕,但手停在了那里。

你觉得我们还能过下去吗?”我问她。

“怎么不能过?”她抬起头,“不就是钱的问题吗?我以后不给我妈转了,行了吧?”

她说得那么轻巧,好像事情就这么简单。

“房子呢?”我问。

“什么房子?”

“我那套婚前买的小户型,你过户给你弟了,这个账怎么算?”

沈淑珍的脸色变了,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来。

“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我盯着她,“沈淑珍,你真当我什么都不知道吗?”

她把手机放下,站起来:“那是我弟弟,他条件不好,我没地方住,我就暂时把房子给他住一下。反正你也不住那套。”

“那是我的房子。”我一字一顿地说,“你没经过我同意就过户给别人了。”

“他是你小舅子!”沈淑珍声音提高了,“你怎么这么小气?一套房子而已,又不是给你卖了。”

“钱呢?”我站起来看着她,“这些年你转给你妈和你弟弟的钱,最少有四五十万了吧?这也不算小事吧?”

“那是我妈!”

“那是你妈,不是我妈。”我说,“我挣的钱,我爸妈看病的时候你拿得出二十万吗?”

沈淑珍哭了,哭得很伤心。她一哭,孩子从房间跑出来,抱着她的腿也跟着哭。

我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心累,是整个人都累了。

累到不想争辩,不想解释,不想再说一个字。

我走进卧室,关上房门。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手机亮了,是程鹏发来的微信:“材料准备得差不多了,明天过来签委托书?”

我回复一个字:“好。”

04

第二天我去律师事务所找程鹏。

他把厚厚一沓材料摆在我面前,里面包括三年来所有的银行转账记录、房产查询结果、手机截图打印件。

他指着其中几页说:“这几笔转账时间很关键,正好是你爸住院前后。”

“能追回多少?”

保守估计三十万以上。”程鹏靠在椅背上,“不过老李,你得想清楚一件事。

“你说。”

“离婚官司打起来,肯定会翻旧账。你老婆转移财产的事一旦立案,她可能面临赔偿。她妈那边也会被牵扯进来,到时候事情不会太好看。”

我沉默了一会儿。

“什么后果我都认了。”

程鹏点点头,拿出委托书让我签字。

签完字出来,外面阳光刺眼。我站在路边抽了根烟,想着晚上回去怎么跟沈淑珍开口。

结果还没等我开口,沈雅琪先找上门了。

那天傍晚我刚到家,就看见岳母沈雅琪坐在客厅沙发上,沈京伟也在,两个人正跟沈淑珍说话。

看见我进门,沈雅琪笑了一下:“海明回来了,正好,我跟你说个事。”

她说话的语气很温柔,但眼神让人觉得不舒服。

“什么事?”

“京伟那边最近想创业,缺启动资金,你看能不能……”她话没说完,眼睛往我这边一瞟,“帮帮忙。”

我看了沈淑珍一眼,她低着头不说话。

“妈,我现在手头也紧。”

“哎呀,你爸不是刚做了手术吗?这么大一家医院,肯定能报销的吧?再说你公司效益不是挺好的吗?”

沈京伟在旁边附和:“姐夫,你就帮帮我,这次真是正经事。”

我深吸一口气,看着沈雅琪:“妈,我问你一件事。这些年我每个月转给你那一万,你存了多少?”

沈雅琪脸色变了:“什么叫存多少?那是我的养老钱,我花掉了。”

“那京伟呢?他前前后后从我这里拿走了至少十几万吧?算起来也是不小的数目。”

沈京伟脸色难看起来:“姐夫,你这话说的,我又不是不还。”

你什么时候还过?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沈雅琪站起来,脸色铁青:“李海明,你这是要翻旧账了?”

“我不是翻旧账。”我看着她们,“我就是想弄清楚,这八年来我挣的钱到底去了哪。”

“你挣的钱怎么了?淑珍是你老婆,你的钱就是她的钱。她给自己妈花给自己弟弟花,有什么不对?”

“那我爸看病的时候,你们的钱在哪?”

沈雅琪被噎住了。沈京伟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沈淑珍终于抬起头,眼眶通红:“李海明,你非要这样吗?”

“不是我非要这样。”我说,“是你们逼我的。”

那天晚上不欢而散。

沈雅琪临走前甩下一句话:“李海明,你不是个男人。淑珍跟了你八年,你就这么对她?”

我没回答。

她们走了以后,我一个人坐在黑暗的客厅里。烟一根接一根地抽,脑子里乱糟糟的。

我翻出手机,看见程鹏发来的消息:“明天九点法院见,把材料带上。”

我回了一个字:“好。”

第二天出门前,沈淑珍拦在门口:“你今天要去哪?”

“法院。”

“你要跟我打官司?”

“离婚。”我看着她,“沈淑珍,我们是真过不下去了。”

她眼圈红了,但没有哭。沉默了好一会儿,她说:“行,离就离。我什么都不要。”

“你什么都不要,可你拿走的东西得还。”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勉强:“李海明,你真狠。”

“不是狠。”我说,“是想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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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离婚手续办了大半年。

说快不快,说慢也不慢。程鹏那边证据确凿,沈淑珍的律师根本没怎么反抗就认了。

沈淑珍一开始还硬气,说什么都不要。

但后来沈雅琪急了,让她要补偿。

沈淑珍前前后后变卦了三次,一会儿说要孩子,一会儿说不要,一会儿说要房子,一会儿说不要。

我看着她在法庭上哭,在调解室里拍桌子,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最后的结果是:婚离了,孩子归我。沈淑珍拿走了她娘家那套房子——就是从前转给沈京伟的那套——外加二十万现金赔偿。

沈雅琪气得差点晕过去,但没办法。程鹏手里的证据太硬了,打官司也赢不了。

离婚证拿到手那天,天下着小雨。

我坐在车里,盯着手机银行上的转账记录发了好一会儿呆。那个每月固定转给沈雅琪的收款人信息,我已经取消了。

手指停在“删除收款人”的按钮上,犹豫了十几分钟。

最后按了下去,顺手把前岳母的电话号码也拉进了黑名单。

然后又看了看沈淑珍的联系方式,想了想,也拉黑了。

窗外雨不大,落在车玻璃上,声音很小。我靠在座位上,闭着眼睛,感觉自己像卸下了什么东西。

不是轻松,是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晚上回到家,孩子已经睡了。母亲在客厅等我:“办完了?”

“办完了。”

她没多问,只是点点头:“饭菜在微波炉里,自己热一下。”

我坐在饭桌前,热饭吃饭,一口一口地吃着,吃着吃着眼泪就下来了。

不是舍不得,是觉得对不起自己。

对不起那个当初信誓旦旦说要好好过日子的自己。

第二天早上七点,手机响了。

我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沈淑珍。我忘了把她从微信黑名单里拉出来,但电话号码还留着。

电话我直接挂了。

紧接着一条短信发了过来:“李海明,你把我妈的断粮了?你还是不是人?”

我回了四个字:“跟我有关?”

对面沉默了几秒,电话又打过来了。我直接挂断,拉黑。

但清净没持续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