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和我AA28年,年薪180万不给我一毛,我退休那天,他接父母来:AA结束,以后你安心照顾我父母。

我笑了:AA一辈子了,贯彻到底,AA离婚吧

退休通知下来的那天,阳光很好。

我把办公桌清理干净,最后锁进柜子里的是那本账本。

账本磨得发白,边角卷起,里面夹着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

手机响了,宋文杰发来微信:“我爸妈到了,晚上有大事要谈。”我看了一眼,把手机放回包里。

这五个字我等了五年。

走出单位大门时,阳光刺得睁不开眼,我站了一会儿,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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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本账本是我结婚第二年开始记的。

第一页写的是:2002年3月15日,买菜十二块五,他说发票留好,月底对账。

那时候我刚怀上儿子,他在建筑公司当施工员,一个月八百块工资,我六百。

他提出AA制的时候说这样公平,两个人的钱各管各的,谁也不占谁便宜。

我那时候年轻,觉得也有道理,就答应了。

可我没想到,他的AA制是这样的——买菜的钱一人一半,买洗衣粉的钱一人一半,连我生孩子住院的费用,他都拿着计算器在产房外面除成了两份。

儿子出生以后我辞了工作,在家带了三年孩子。

那三年里我没有一分钱收入,他每个月给我两千块生活费,但要我写借条。

我抱着儿子,拿着笔,看着纸上“借宋文杰两千元整”这几个字,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

他站在旁边看着我签字,然后把借条收进铁盒子里,锁进他书桌的抽屉。

那个铁盒子我见过一次,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他的收据、发票和我签下的每一张借条。

二十八年,一张都没少。

儿子上幼儿园那年我重新出来工作,在纺织厂当出纳,一个月挣一千二。

宋文杰的工资已经涨到三千了。

他每月底把我叫到书房,拿出一个记账本,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家里的每一笔开销。

哪一天买了几斤肉,哪一天交了多少水电费,都要对得清清楚楚。

有一回我生病发烧,他送我去医院,签字交了两百块押金。

等我烧退了,他把发票递给我说:“这个钱先从我这里垫的,你月底还我。”

我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

我掏出钱包,把那张毛爷爷放在桌上,然后转身去厨房给他做饭。

那次以后我再也没跟他吵过架,因为我知道,吵了也白吵。

他永远不会觉得自己有错,他只会觉得你在无理取闹,然后一笔一笔跟你算账。

算到最后是你欠他的,你哭都没处哭。

儿子上了小学以后,我把心思都放在工作上。

白天上班,晚上回家还要带孩子做饭洗衣裳。

宋文杰从来不管这些,他觉得家里的事就是女人的事,家务活不在AA制的范围里。

他下班回来往沙发上一躺,吃完碗一推,连电视遥控器都是放在茶几上,我得给他递过去。

我有时候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他坐在那儿看着我说:“你累什么?不就是做做家务带带孩子吗?我在外面赚钱比你累一百倍。”

那时候我每个月工资一千五,他五千。

他说得理直气壮,因为他赚得多。

可他从来不提他在家什么都不干的事实,也不提我一个人带孩子熬了多少个通宵。

儿子半夜发烧,我抱着他在医院走廊坐到天亮。

打他电话,他说他在赶图纸,让我自己想办法。

后来我就不打了,因为每次打过去他都嫌我烦,说我连这点事都处理不了,以后还能干什么。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特别冷,好像我不是他老婆,是他手底下一个不中用的员工。

儿子十二岁那年的秋天,我开始发现一些不对劲的东西。

宋文杰说公司加班,经常晚上十点以后才回来。

有时候周末也说有事,一出门就是一整天。

我问他干什么去,他说陪客户。

我信了,一直信了三年。

直到有一天我在他西装口袋里翻出一张酒店的房卡,我才知道他在外面有人了。

那个女人是他们公司的会计,比我年轻十岁,长头发,大眼睛,笑起来很好看。

我偷偷查到了她的手机号,打电话过去,她接了。

我说,你是小赵吧?

文杰跟我说过你。

她愣了一下,问我是谁。

我说我是他老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然后她笑了,说,姐,你别误会,我跟宋哥就是同事。

我说我没误会,你放心吧。

挂了电话以后我坐在床边发了很久的呆,后来我站起来,走到厨房,给儿子煮了碗面条。

我没有拆穿他。

因为我知道,拆穿了又能怎么样呢?

他会说是我多心了,会把所有责任推到我身上,说他工作压力大,说我不够体贴,说我只会抱怨。

他永远不会承认自己有错。

我忍了,不是因为怕他,是因为我在等一个合适的机会。

那个机会我等了整整五年。

这两年我开始悄悄做准备。

我把他的通话记录、转账记录、酒店消费记录全部截了图,存进一个U盘里。

我学会了用手机录音,他每次在电话里跟那个女人说话,我都录下来。

我也查到了他在婚前买的那套房子,登记在他姐姐名下,租金一直在往他姐姐账上打。

这些证据我收集了很多很多,装在一个文件袋里,锁在办公室的保险柜里。

我留着它们,就是为了等这一天。

退休那天早上,我在办公室里坐了很长时间。

同事们都来跟我道别,说程姐你退休快乐,以后就享福了。

我笑着跟他们说谢谢,心里在想,我这一辈子,总算等到享福的时候了。

我把账本从柜子里拿出来,最后翻了一遍,然后装进包里。

手机响了,宋文杰说他爸妈到了,让我晚上回家。

我看着那条消息笑了笑,心说,时候到了。

02

我在单位门口站了很久才打车回家。

菜市场里人来人往,卖鱼的老板娘看见我就笑,说程姐你今天怎么有空来买菜,不上班啦。

我说退休了,以后天天都有空。

她挑了条最大的鲫鱼给我,说这条算你便宜点,退休了得吃点好的。

我提着鱼又买了只鸡,称了两斤排骨。

老板娘说你买这么多,家里来客人了?

我说是啊,家里来人了,得好好做顿饭。

推开门的时候,客厅里已经坐了三个人。

宋文杰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他的记账本。

婆婆坐在另一张沙发上,手里端着杯茶,看见我进来只掀了掀眼皮,算是打了招呼。

公公坐在轮椅上,嘴角歪着,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淌。

他中风已经三个月了,半身不遂,吃喝拉撒都得人伺候。

宋文杰站起来把我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我爸出院了,以后住咱家。

我说行,住吧。

他又说,我跟你商量个事,你退休金也不高,不如辞职在家照顾我爸,省得请保姆了,一个保姆一个月要八千多,太贵了。

我看着他,笑了,说,行,你说了算。

他愣住了,大概没想到我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我提着菜进了厨房,围上围裙开始做饭。

婆婆跟了进来,站在我身后说,你退休了也好,在家好好照顾你爸,他这病得有人伺候。

我说好。

她又说你不会做饭吧,你爸嘴叼,得做得软烂一点。

我说我会做,您放心。

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转身走出去了。

我低头切菜。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我没让它们掉下来。

二十八年的眼泪早就流干了,现在剩下的都是这几年攒下来的东西——那些证据、那笔钱、那张离婚协议,全部藏在我办公室的保险柜里。

我一件一件想好了,一步一步安排好了,只等着他开口。

饭菜上桌的时候,桌上的气氛很沉闷。

公公布满痰息地喘着气,吃不了几口就要停下来歇一歇。

婆婆不停往他嘴里塞东西,塞得他直翻白眼。

宋文杰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只顾低头扒饭。

吃完饭他把碗一推,坐回沙发上翻他的记账本。

我一声不响地收拾了碗筷,把厨房擦得干干净净。

洗完碗,我倒了杯水,走到客厅。

他抬起头看我,说,你坐下,有些事要跟你说清楚。

我在他对面坐下。

他把记账本翻到我面前,说,这是我最近三个月花的钱,你看看。

又说,以后你不上班了,家里的开支全从我这里出,但你得把每天的账记清楚,买菜多少钱、买米多少钱、给你爸买药多少钱,统统记下来。

我笑着问他,还要写借条吗?

他愣了一下,说,不用,你现在不上班了,写借条也没意义。

我说,哦,那你原来让我写借条的时候,怎么就有意义?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慢慢站起来,把手伸进包里,掏出那个文件袋。

我把袋子放在茶几上,说,我也有个东西要给你。

他打开袋子,抽出离婚协议,从头看到尾。

他的表情从疑惑变成错愕,又从错愕变成愤怒。

他把协议摔在茶几上,蹭地站起来,冲我吼道,你疯了?

我说我没疯。

他说你有什么资格提离婚,我哪里对不起你了?

我说你哪里对不起我,你自己心里清楚。

他说我不清楚,你说。

好,那我就说。

我从文件袋里掏出那摞照片,甩在茶几上。

照片上是他和一个女人坐在咖啡厅里的合影,日期是五年前那年的冬天。

他看了一眼,脸色白了。

我又掏出那份房产证复印件,指给他看,这套房子什么时候买的,租金收到哪一年,总额是多少,你都写在你姐名下,转移了夫妻共同财产。

还有你的通话记录、转账记录、酒店消费记录,我都有备份。

你那位女同事,我是知道的。

他的手开始发抖。

我说,这些证据,你拿到法院去,法官会判你净身出户。

他嘴唇哆嗦着说,你什么时候开始查的?

我说,五年前,你儿子结婚那年。

他颓然瘫在沙发上,狠狠盯着我,声音干涩:你一直在等?

我点点头:对,一直在等。

等你开口让我辞职,等你主动打破AA制,等你把刀递到我手里来。

他抄起离婚协议,想撕了。

我说你撕吧,我复印了十份,家里一份,办公室一份,律师那里还有一份。

他的手停在半空,最后把纸扔在地上,低声说,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说,签字,净身出户,我不告你。

他低头沉默了好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答应了。

最后他捡起地上的协议,拿起笔,在上面签了字。

我把协议收进包里,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时又回过头,看着他那张苍白而惊愕的脸,轻轻说了一句,宋文杰,AA制一辈子了,贯彻到底。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的声音很轻,但我听见了。

那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替他关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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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从家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路灯一盏盏亮起来,街上的人来来往往,没人注意到一个刚离婚的中年女人站在路边发呆。

我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七点半。

从进门到出门,整个过程不到两个小时。

二十八年的婚姻,两小时就结束了。

我去了李瑞芳家。

她是我在纺织厂时的同事,也是唯一知道我要离婚的人。

她开门看见我满脸泪痕,没说话,一把把我拉了进去。

她给我倒了杯热水,又给我拿了条毛巾。

我坐在她家沙发上,把签好的离婚协议放在茶几上。

她拿起来看了看,又问,你儿子知道了吗?

我说还没。

她说你得跟他说,这事不能瞒着他。

我说我知道,等他回来我当面跟他说。

周一下午,儿子从省城赶回来了。

他站在门口的时候我差点没认出来,这才多久不见,又瘦了一圈。

他没进家门,先带我去楼下的小饭馆吃饭,给我点了一桌子菜。

我看着他,问他好不好。

他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我碗里,小时候你做的红烧肉最好吃了。

我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他放下筷子看着我,妈妈,你跟我说实话,这么多年了,你在他家过得到底怎么样?

我把碗往旁边推了推,低着头,不说话。

我跟我爸谈过了。

他说你们签了离婚协议,他把房子和存款都留给你了。

我抬起头看着他,他说,妈,你为什么不早点离?

我说我怕影响你,怕你以后不好找对象。

他说你是我妈,你过得不好,我怎么可能会好?

他说完这话的时候,自己眼眶也红了。

我跟他讲了这些年的账。

从结婚第一年那两块钱的葱讲起,一直讲到那张两千块的借条,讲到生他的时候他爸在外面算医药费,讲到他在外头养女人的事。

我一桩桩一件件说给他听,边说边抹眼泪。

他听完了就坐那儿不说话,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说,妈,你以后有我。

后来赵律师接手了我的案子。

我跟他商量那套房子的事,他说已经提起诉讼了,追诉那房子婚后产生的全部租金收益。

两个月后法院判下来,宋文杰需要返还四十万的租金给我。

消息传出去以后,亲戚们炸了锅,有人打电话来劝我,说一日夫妻百日恩,让我算了。

还有人说我狠心,把男人往死里逼。

我跟他们说了同样的话:你们谁过的我这种日子,谁再来劝我善良。

小姑子也跑来找我,在我家门口站了快一个小时,大声质问我为什么要把她哥往死里整。

我说你哥那套房子挂在你名下,租金也是你收的。

你要觉得他没错,咱们法庭上见,我连你一起告。

她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路灯看了很久。

二十八年的账,我总算算完了。

但这件事还没完。

离婚的文书刚走完程序,婆婆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她在电话里歇斯底里地骂我,我听着,一句话也没说。

等她骂够了,我告诉她,您儿子有今天,不是因为我心狠,是因为他自己把路走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挂了。

我想她也明白这个道理。

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

离完婚以后,日子像以前一样过。

早上起来做做早饭,收拾收拾屋子,下午出去走走,晚上看看电视。

我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我做什么事都要想着他会不会不高兴,现在不用了。

我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几点睡就几点睡。

这间屋子是我自己的,这个日子也是我自己的。

有一天下午我坐在阳台上晒太阳,忽然想起许多年前的一件事。

那会儿儿子刚上小学,有一天放学回来,书包里揣着他画的画。

画上是一家人手拉手站在太阳底下,太阳笑得正开心。

他把它贴在冰箱上,对我说,妈妈,咱们家就是一个大太阳。

宋文杰回来一看,把画撕了,说他浪费纸。

儿子哭了一夜,我搂着他坐在床边。

那幅画我一直留着,藏在柜子最底下。

离婚以后我把它翻出来,用透明胶带一点一点粘好,压在书桌的玻璃板底下,每天都能看见。

那天我在阳台上坐了很久,最后笑了一下。

太阳还是那个太阳,只是照的不是那一家了。

04

赵律师打来电话那天,我正在菜市场买菜。

他说宋文杰上诉了,不服法院关于租金返还的判决。

我提着菜站了一会儿,说,他打不起,律师费都够他喝一壶的。

赵律师笑了笑,说你放心,他打不赢。

我挂了电话继续挑菜,心里很平静。

我知道宋文杰的心思,他不服的不是那四十万,他不服的是输给了我。

二十八年来他一直是赢家的那个,忽然有一天发现自己输得一塌糊涂,他受不了。

所以当他把上诉材料交到法院的时候,我没有慌。

赵律师之前就跟我交过底,案子铁得很,证据链完整,对方翻不出什么浪来。

真正让我有点意外的是另一件事。

开庭前一天晚上,那位年轻会计的老公打了我电话。

电话里的声音很疲惫,他问我,你手上有没有我老婆跟你前夫在一起的证据?

我说有。

他沉默了很久,说,能不能发我一份?

我说你拿这个干什么?

他说,离婚。

我犹豫了。

宋文杰已经为此付出了代价,我再把证据发出去,那个女人也得尝尝家破人亡的滋味。

我跟她无冤无仇,说到底她也是被蒙在鼓里的。

但我又想起五年前打给她的那个电话,她在电话里笑我的声音,那个笑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最后我告诉他,证据我可以给你,但你不要说是我给的。

他说好。

那场庭审我去了。

宋文杰坐在被告席上,整个人瘦了一圈,头发白了一大半,眼睛下面两个深深的黑眼圈。

他的律师在庭上反复强调那笔租金已经用于家庭开支,但拿不出任何证据。

赵律师把我整理好的转账记录一笔笔展示给法官看,法官看完以后问他,被告,这些钱去了哪里?

他支支吾吾说不上来。

法官又问了一遍,他还是说不上来。

判决结果维持原判,宋文杰败诉。

从法院出来的时候他在门口拦住了我。

他站在我面前,显得很疲惫,声音哑哑的,问我是不是把那些证据发给了那个女人的老公。

我说是。

他说他老婆已经起诉离婚了。

我说那是他们的事,跟我没关系。

他说程玉洁,你毁了两个家庭。

我看着他,笑了一下,告诉他宋文杰,毁了这个家的人是你自己。

我转身走到马路边,打了辆车走了。

从后视镜里看到他站在原地,风吹着他的头发,整个人佝偻着背,像是老了十岁。

我从来没想过要毁掉谁。

我想要的很简单——算清这笔账,拿回该拿的,然后重新开始。

至于别人家散了,那是他们自己点着的那把火,不是我点的。

离婚以后,我把自己以前舍不得花的钱都拿了出来,给自己报了老年大学的书法班,还给家里添了一台新的缝纫机。

以前我想学的东西因为他说“浪费钱”一直没学,现在终于有时间有心情了。

老年大学的老师姓周,六十多岁,讲课温温柔柔的,说我很有天赋。

我知道是客气话,但我听了还是很高兴。

有一天李瑞芳来找我,看着我在阳台练字,啧啧啧地说,程姐,你这心也太大了吧,离了婚倒把自己活成文人了。

我笑着放下笔,说不然呢,哭一辈子?

她说那倒也是。

然后她坐下来问我,你真的一点都不想他?

我说不想。

她又问,一次都没想过?

我说想过。

她问想什么,我告诉她,我在想他如果在外面那个女人身上花的钱也算进AA制里,我们俩谁欠谁还不一定呢。

她愣了愣,笑得前仰后合。

我没说假话。

二十八年的婚姻,说放下不容易,但说放不下也不至于。

让我伤心的是那些年,不是那个人。

那个人早就不是当年追我的那个建筑工地小伙子了。

从什么时候变的呢?

大概是从他第一次拿着账本跟我说“你的钱是你的,我的钱是我的”那时候开始的。

从那天起,我就不再是他的妻子了,只是一个跟他合租房子的室友,一个替他生儿子养儿子的工具人。

他对工具人没有任何感情,自然也不需要想念。

儿子每个周末都会给我打电话,问长问短。

我说你好好上班,别老惦记我。

他说我不惦记你我惦记谁,你是我妈。

听到这话我心里暖洋洋的。

二十八年的苦没有白受,我养出了一个知道心疼人的好儿子。

这辈子值了。

过了几个月,我慢慢习惯了退休以后的日子。

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去公园走两圈,回来吃早饭,收拾屋子,去老年大学上课。

下午买菜做饭,晚上看看电视剧。

以前在家里,连看电视都要跟他抢遥控器,他看新闻我看不了别的。

现在我想看什么就看什么,想看多久就看多久。

阳台上那盆吊兰以前养了好几年,他嫌占地方说要扔,我没舍得。

现在吊兰已经长满了半个阳台,我坐在下面喝茶的时候,觉得很满足。

有一天在花鸟市场碰见周老师,他也在买花。

我挑了一盆茉莉花,他挑了一盆文竹。

两个人站在花摊前聊了很久,从书法聊到养花,从养花聊到退休生活。

他问我看不看画展,我说看。

他说下个月省美术馆有个书法展,问我要不要一起去。

回家以后我翻了下衣柜,发现自己连一件像样点的出门衣服都没有。

二十八年来我的衣服全是打折货,除了结婚那件白纱裙,再没买过一件像样的衣裳。

宋文杰从来不管我穿什么,他的原话是,都一把年纪了,打扮给谁看?

我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然后站起来,去银行取了两千块钱。

我决定下周五去商场给自己买一件新衣服。

好看的,不便宜的,不跟任何人AA的。

就给自己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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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那天是周五,我请李瑞芳陪我去商场。

她是个爽快人,我们一路走一路挑,从二楼逛到四楼,最后在一家女装店门口停下来。

橱窗里挂着一件深蓝色暗纹的长裙,领口开得不大不小,腰身收得挺漂亮。

我盯着它看了半天,李瑞芳推了我一把,说进去试试呗。

我犹豫了一下,被她拉了进去。

店员是个年轻的姑娘,很热情,帮我拿了合适的码数,又帮我拉好拉链。

我站在试衣镜前面,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头发是白的,脸上的皱纹也是真的。

但那条裙子穿在我身上,让我显得精神,腰背挺直,跟以前穿那些地摊货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李瑞芳站在旁边使劲夸好看,说程姐你穿这条裙子起码年轻十岁。

我低头看了看价签,五百八。

不是因为舍不得,而是我已经很多年没给自己花过这么多钱了。

以前买衣服从来不超过一百块,买了还要被他念叨,说败家。

我把钱省下来给孩子交学费,给家里添置东西,给他爸妈买补品。

我自己什么都没买过,什么也没给自己留。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咬咬牙,对店员说,买了。

刷卡的时候我的手指有点抖。

不是因为心疼钱,是因为这五百八十块钱花的,是我自己的钱,不用跟任何人报账,不用写任何借条。

那只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在跟二十八年的自己隔空击了一下掌。

后来李瑞芳说我刷卡的时候笑得很得意,像个打了胜仗的将军。

我没反驳,因为那天我确实觉得自己赢了。

周末那天,我穿着那条新裙子去省美术馆看了书法展。

周老师也来了,穿着一件白衬衫,精神很好。

我在美术馆门口碰到他的时候,他看了我一眼,说你今天穿这条裙子好看。

我说谢谢。

他领着我走了一圈,给我讲每幅作品的笔法和章法,讲得头头是道。

我听得入神,觉得他讲得比老年大学的老师还好。

中午他请我在附近吃了碗面,两个人坐在小面馆里,聊得挺开心。

他说他退休前是中学语文老师,老伴走了三年,儿子在外地。

我说我今年刚退休,刚离了婚。

他说,哦。

他没多问,也没安慰我。

这种恰到好处的沉默让人很舒服,不需要解释,也不需要被同情。

那天回去以后,我在阳台上坐了很久,看着那盆茉莉花发呆。

我想,生活也不是那么糟嘛。

离了婚,我还能穿漂亮裙子,看书法展,跟一个不错的老头吃面。

这日子,比以前强多了。

过了两天,宋文杰又打来电话。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接起来,问他又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