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纳斯塔西娅·别列佐夫斯卡曾一度消失。
这名被怀疑参与欧洲多年来最胆大妄为的爆炸案之一的逃犯，徒步或乘车穿越了多条边境，均未暴露。
但在返回乌克兰后，她在数日内身亡。
别列佐夫斯卡的尸体在基辅郊外一片树林的浅坟中被发现，头部中弹，子弹壳散落在她倒下的地方。
调查人员并非偶然发现尸体。他们是目前被指控扣动扳机的两名男子中的一人带领找到的，此人一步步向调查人员还原了杀戮过程。
围绕摩纳哥炸弹袭击以及别列佐夫斯卡之死的谜团反而加深了。
两名与乌克兰权势阶层关系密切的男子目前被拘留：乌克兰国防部情报总局官员弗拉季斯拉夫·罗伊特，以及前警察维塔利·日科维奇——后者曾在乌克兰安全局任职，后被解职。
罗伊特起初承认杀害了别列佐夫斯卡，但后来翻供，向基辅一家法院表示自己认罪是出于对人身安全的担忧，并指控日科维奇才是实施谋杀的人。
“我将坚持进行测谎以证明自己的清白，”罗伊特说。
调查人员称，加密货币和银行转账记录显示，在别列佐夫斯卡于7月1日返回乌克兰后的几天里，两人与她有过资金往来，暗示她因参与爆炸而获得了报酬。
“问题是，她为什么被杀？嗯，她被灭口了。但为什么需要灭口？”查塔姆研究所俄罗斯与欧亚项目副研究员萨曼莎·德本登表示。
十天前，摩纳哥一栋住宅楼的入口处发生爆炸。
炸弹被放在一个背包里，当三名家庭成员攀爬台阶走向他们在欧洲“最安全的一平方英里”中的前门时，通过遥控引爆。
目标人物是瓦季姆·叶尔莫拉耶夫，一名出生于乌克兰的商人，他已放弃乌克兰国籍，持有塞浦路斯护照，并在里维埃拉生活。
包裹炸弹在摩纳哥那栋建筑的大厅爆炸。
叶尔莫拉耶夫受到基辅制裁，爆炸发生在晚上9点左右，他因烧伤和弹片伤接受了治疗。据信他的伴侣在爆炸中失去了双脚。警方称装置内含有螺栓和鹿弹。
别列佐夫斯卡在数日内被国际刑警组织列为头号嫌疑人。她途经法国、意大利、德国和波兰逃亡，之后返回乌克兰。
但如今已无法就事件经过或是否有任何人下达命令对她进行讯问。
“对摩纳哥调查人员来说，情况会更棘手，因为如果她当时被抓获，他们本有合法理由讯问她，”德本登说。
关于叶尔莫拉耶夫为何最初在蔚蓝海岸成为目标，出现了几种说法。
第一种说法围绕他的商业过往。在2019年放弃乌克兰国籍之前，叶尔莫拉耶夫在第聂伯罗通过房地产发家，随后经营酒类生意Alef-Vinal，业务涉及被俄罗斯占领的克里米亚。
基辅于2023年对他实施制裁，指控该公司在克里米亚根据俄罗斯法律运营并向莫斯科纳税，他否认这一指控。
分析人士指出，叶尔莫拉耶夫位阶不足以成为国家的自然目标，对他的制裁可能更多源于竞争对手的游说，而非他构成任何真正威胁。
但针对此次阴谋的第二种说法指向乌克兰自身的安全部门。据报道，法国调查人员正审查乌克兰安全局是否下令发动了这次袭击，可能是作为一种警告，而非企图暗杀。
“看看乌克兰安全局的行动，他们只是试图让乌克兰处于主动地位，”前坦克指挥官、军事分析师哈米什·德布雷顿-戈登说。
“他们在莫斯科暗杀俄罗斯将军的行动产生了深远的心理和实际影响，而将这种手段延伸至我们在摩纳哥看到的爆炸，可能传递了一个信息：无论你在哪里，我们都会找到你。”
第三种说法围绕金钱。调查人员尚未披露别列佐夫斯卡获得了多少报酬，或由谁支付，仅透露她与如今被指控杀害她的两名男子之间存在加密货币流动。
这笔钱是来自嫌疑人自身，还是完全来自其他人，尚不清楚。
“别列佐夫斯卡被杀使我们能够确定不止一人参与了此事，”德本登说。
这起谋杀重新引发了一个笼罩乌克兰情报机构的更广泛问题：基辅是否完全控制着执行其最敏感行动的人员？
追踪这场战争的分析人士描述，乌克兰和俄罗斯情报机构之间正在上演一场不断升级的“暗杀对决”，专家称双方越来越多地借用曾经与以色列摩萨德相关的战术。
“乌克兰安全局有点像是老式苏联战术、可能掺杂着大量摩萨德手法，以及我们所谓的传统西方间谍和监视手段的结合体，”德布雷顿-戈登说。
这些行动通常被严格保密，由专业的小团队执行，几乎不留痕迹。
围绕摩纳哥袭击和别列佐夫斯卡的谜团并不符合这一套路。
这并非乌克兰的秘密行动首次在欧洲浮出水面。
2025年5月，乌克兰前总统维克托·亚努科维奇（受俄罗斯支持）的前顾问安德烈·波尔特诺夫在马德里一所学校外遭枪杀。
次年，一名乌克兰公民在德国因与该谋杀案有关而被拘留。
相似之处难以忽视：一名乌克兰国民被指控实施谋杀，一个外国成为目标，而乌克兰政府对于是否有人下达命令、由谁下令几乎没有给出明确说法。
综合来看，这种模式给基辅的西方盟友提出了一个更棘手的问题：问题不在于乌克兰情报机构是否有能力找到其目标，而在于它们是否还能自信地说出究竟是谁扣动了扳机。
“我相信，传递的信息或意图是，任何其他可能正在帮助或考虑帮助俄罗斯、且不在俄罗斯境内的人，最好当心，”德布雷顿-戈登说。
乌克兰官方的说法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未带来多少安慰。总检察长办公室在宣布逮捕的声明中称，罗伊特是“凭个人主动行事”，未告知上级。
如果属实，这意味着乌克兰军事情报机构的一名现役军官利用自己的职位、训练或人脉，完全在指挥链之外安排了一场谋杀——这是该国最敏感机构之一的监管严重失职。
对日科维奇住所的搜查又增加了一个未经解释的细节。调查人员发现了一个乌克兰安全局描述的类似“刑讯室”的房间。
目前尚不清楚别列佐夫斯卡在死前是否被关押在那里，而这两名男子均未正式与摩纳哥爆炸案本身关联。
两起调查目前正在同时进行，相距数千英里。
在摩纳哥，检察官仍在试图查明谁制造了炸弹，谁下令引爆炸弹。
在基辅，一家法院将裁定被指控放置炸弹的女子的遭遇，以及目前被控谋杀她的两名男子是单独行动，还是完全受他人指使。
目前，两起案件都围绕着同一个未解之谜：谁下的命令，以及乌克兰的西方盟友能否确信此类事件不会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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