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海南,正在建设中国特色自由贸易港,法治化是其核心竞争力的基石。然而,一起横跨湖北、海南两省,历时十余年,涉案金额超十亿元,波及数十名湖北籍企业家、投资人及其家庭的系列案件,将海南法治环境的一个深层隐痛暴露在公众面前。这起案件的核心人物朱万贵,被指通过伪造股东授权、无权处分他人股权,骗取湖北投资人8.1亿元股权转让款;在项目建成后组织数百名黑恶分子暴力驱逐投资人;通过向仲裁员、法官、侦查人员巨额行贿获取有利裁决;最后在债权人依法取得生效判决后,以“诈骗罪”刑事立案、跨省抓捕,试图以刑事判决推翻生效民事判决、逃废合法债务。这条由合同诈骗、暴力夺权、行贿司法、刑事构陷构成的完整违法链条,已导致多人被违法羁押超过九百天。在这场旷日持久的维权中,一位年过七旬的老人始终走在最前列——张振国,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专家、全国五一劳动奖章获得者。他是本案最早的股权投资人之一,也是十余年诉讼的亲历者和见证者。他的个人损失过亿,他的伙伴有的被关进看守所,有的仍在诉讼中挣扎。但他没有放弃。本案由赵煜律师、李世慧律师、刘明律师、吴昙律师、靳法扬律师合办。2026年7月10日,我以观察员身份,在湖北鄂州温德姆酒店与张振国进行了一场近两个小时的对话。以下为采访实录:

采访时间: 2026年7月10日

采访地点: 湖北省鄂州市温德姆酒店大堂吧

采访人: 吴老丝

受访人: 张振国(湖北鄂州人,教授级高级工程师,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专家、全国五一劳动奖章获得者,曾多次荣获湖北省优秀企业家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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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老丝: 张总,感谢您抽出时间接受采访。我知道这段时间您和您的伙伴们都在为案子奔波,压力很大。咱们先从一个最基本的问题开始吧——您是怎么跟海南这个项目结缘的?

张振国:(苦笑)说起来,是2010年的事儿了。当时我一个老朋友刘小白,他以前在鄂州市政府办公室当过副主任,后来下海做房地产,在海南那边有些资源。他找到我,说海口有个叫“南渡江项目”(现名“翡翠水城”)的房地产项目,位置很好,在滨江路那边,四百多亩地,但是原公司没钱开发,想转让股权,问我要不要一起干。

吴老丝: 您当时是怎么评估这个项目的?毕竟您是做企业出身,应该有自己的判断。

张振国: 当然。我专门去海南实地看了那块地,441亩,在南渡江边,位置确实不错。当时海南刚获批建设国际旅游岛,房地产市场刚起步,我们判断这个项目前景很好。而且刘小白告诉我,对方公司叫海南联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实际控制人叫朱万贵,是公司大股东温莉珍的丈夫,温莉珍在香港照顾小孩,全权委托朱万贵和他妹夫何明约处理公司事务。我们当时觉得,人家是实际控制人,又有书面委托,转让的话应该没什么拉扯问题。

吴老丝: 那您对朱万贵这个人当时是什么印象?

张振国:(摇头)初见面上来很热情,一副海南本地大佬的派头,说他就是这个项目的当家人,拍胸脯保证所有手续都没问题。他妹妹朱海梅、表哥黄海都在公司里面,一个持股30%,一个持股10%,他自己虽然不是登记股东,但是实际控制人。他说温莉珍60%的股份,他全权做主。

吴老丝: 您什么时候发现这个“全权做主”是假的?

张振国: 整整十二年之后。直到2022年,温莉珍本人到湖北鄂州法院起诉朱万贵和我们几个湖北的股权受让方,我们才知道真相。朱万贵和温莉珍1991年就离婚了,2010年朱万贵与我们签股权转让协议的时候两人根本不是夫妻关系。温莉珍说她对股权转让完全不知情,说2011年5月朱万贵还伪造她的签名、造虚假材料把60%的股份变更到自己名下,她发现后朱万贵就哄骗她,说要把股份转到儿子朱敏名下再复婚,让她别声张。温莉珍说她被蒙了十几年,直到2020年公司财务黄海临死前她去看望黄海,黄海良心发现告诉她,她才知道股权早被卖了八个多亿。

吴老丝: 这确实太离谱了。那当时签协议的时候,您看到温莉珍的授权委托书了吗?

张振国: 我没看到。但刘小白说朱万贵给他看了一份上面有“温莉珍”签名授权何明约的《授权委托书》,以及一份联华公司盖章出具的《授权委托书证明书》,证明温莉珍授权何明约代表温莉珍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何明约是朱万贵妹夫、股东朱海梅的丈夫,所以我们就相信了。工商信息也显示,温丽珍确实是联华公司持股60%的大股东、法定代表人。我们哪里想得到,签名是伪造的,授权是假的,从头到尾就是个骗局。

吴老丝: 当时签的协议内容是什么?

张振国: 2010年4月26日签的《股权转让协议》,转让方是何明约代表温莉珍、朱海梅、黄海,受让方是刘小白、汤小兵、王刚。汤小兵是我外甥,实际受让人是我。协议约定股权转让总价10.5亿,另外还要付2.5亿给联华公司和之前合作方星河公司的解约补偿款,总共13个亿。协议签了之后,我们就开始按照朱万贵的指定账户打款。

吴老丝: 你们打了多少钱?

张振国: 到2012年底的时候,我们已经付了8.1个亿。朱万贵2014年3月自己制作和签字确认的《收到投资款明细表》上,他承认收到7.938亿但朱万贵虚构5600元利息进行扣减,确认7.38亿元,加上他拿走门面差额2000万元,实际朱万贵收到的是8.1个亿。

吴老丝: 钱打了,股权变更了吗?

张振国:(摇头)一直没变。我们每次问,朱万贵都有理由:税费问题、手续问题、股东之间有分歧。但实际上,他一开始就没想过给我们过户——他在股权转让协议中设置股权过户税费由我们受让人承担的条款陷阱,以税费未付为由拒绝过户;收了我们的钱,公司公章、财务章、银行U盾始终捏在他自己手里。刘小白虽然被任命为总经理、项目经理,但财务上一分钱支出没有朱万贵签字都动不了。我们自己聘的财务人员李凯就是个摆设,实际财务控制在朱万贵的人王渊和黄海手里。

吴老丝: 我听说朱万贵还把这同一份股权卖给了别人?

张振国:(愤慨)对!2010年4月26日刚跟我们签完,4月28日他继续以温莉珍的名义跟海南同捷投资公司签了另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一股多卖,这不是合同诈骗是什么?

吴老丝: 那你们怎么还继续开发项目呢?既然股权没过户,你们为什么还往里投钱?

张振国: 我们之间是签订了合同的,也一直依约履行付款义务,以为股权迟早会过户。而且朱万贵做戏做得很足——刘小白被正式任命为联华公司总经理、翡翠水城项目经理。我们拿到的授权文件都是正规的,有联华公司盖章、有股东会决议,谁能想到背后全是坑呢?就这样,刘小白以公司名义对外融资,我们自己也以债权投资方式往里投钱,硬是把16.9万平方米的一期项目建起来了,房子都开始卖了。

吴老丝: 项目建成了,结果呢?

张振国:(沉默几秒)2015年1月4日,我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一天。朱万贵叫了他豢养的打手孙某,外号“阿四”,纠集了两百多号社会闲散人员,冲到我们工地,把我们的人全部赶出去,强行霸占了办公楼和项目现场。孙某这个人据说是演丰镇的涉恶人员,以前被公安机关打击过,据说身上还有枪伤,朱万贵把他当打手养着,后来送他股份、送他商铺、送他豪车别墅,就是为了让他办事。后来孙某安排11个马仔长期驻守项目,我们就再也进不去了。

吴老丝: 之后就开始了漫长的仲裁?

张振国:对。我们没法子了。我们股权款已经付到合同总标的额的80%了,朱万贵还是以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受让人承担转让人的税款问题拒不过户,也不配合我们提起的核税工作。2014年11月就向海南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朱万贵履约过户。结果仲裁刚立案不久,朱万贵于2015年1月4日另案申请仲裁请求解除《股权转让协议》,同日,我们就从项目被孙某赶出来了,他们霸占我们管理建设的工程项目价值约20亿元。仲裁期间,海南仲裁委员会首席仲裁员葛荣平多次劝我们退出。海南仲裁委员会主任施文把我和另一股权受让人严树青及黄亚林律师叫到仲裁委办公室,向我们施压,并称:“朱万贵在海南省势力非常强大,你们是外地人斗不过朱家的,他把你们赶出去了,你们同意解除合同退出走人,仲裁委裁决将投资款退还给你们。”没办法,我们只能同意解除合同,改申请返还股权转让款。海南仲裁委2015年出了裁决,认定我们没有违约,裁决朱万贵那边返还我9100万、返还严树青3480万,以及五年期存款利息。

吴老丝: 那这个钱拿回来了吗?

张振国:(苦笑)一分没拿到。因为朱万贵转头又申请了仲裁,说我们逾期付款要承担违约金。同一个仲裁委,之前刚裁决我们没违约,转头就裁决我们违约,判我们赔1.29亿。另外朱万贵搞了一个诉刘小白4253万的虚假诉讼案,连带我和严树青,两边一抵消,我们不但拿不回钱,还倒欠他三百多万。这是不是荒唐?后来才知道,是庭长王庆伟收了朱万贵的贿赂。

吴老丝: 同一个仲裁委,同一个事实,怎么能作出完全相反的裁决?

张振国: 后来我们才知道,朱万贵花钱了。他向海南仲裁委副秘书长刘彦勋行贿100万,请刘彦勋提供帮助并作出有利于朱敏一方的裁决。这件事是在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对刘彦勋的刑事判决书里写得清清楚楚的。朱万贵还向海南省高级法院副院长张家慧行贿90万,向民一庭副庭长王庆伟行贿35万。张家慧和王庆伟都被判刑了,受贿的事实都认了。就公开的判决显示,朱万贵已经花了225万买通司法人员,换来了对我们不利的裁决和判决。

吴老丝: 他行贿的证据确实充分吗?

张振国:(斩钉截铁)确凿无疑。刘彦勋受贿案的判决书(2020)琼01刑初189号白纸黑字写了:刘彦勋收受朱万贵100万,承诺在仲裁中提供法律建议和仲裁思路、以仲裁委副秘书长和班子成员的身份帮忙协调仲裁庭,让仲裁庭关照朱敏等申请人、在其担任首裁期间及时审批同意朱敏一方的请求,否决对方张振国等人的请求并制定有利于朱敏一方的裁决结果。刘彦勋作为首席仲裁员草拟了偏袒朱万贵方的裁决文稿,认定我们要赔4.08亿损失,因为另一个仲裁员王晓平坚决反对、拒绝签字,最后没通过。但是朱万贵在行贿100万元后还是搞到了1.29亿的违约金裁决。张家慧受贿案判决书(2020)琼96刑初34号、王庆伟受贿案判决书(2021)琼01刑初23号,都清清楚楚写着朱万贵行贿的事实。

吴老丝: 这些都是公开的判决书内容?

张振国: 全部是公开的、生效的刑事判决书。我就不明白了——受贿的人抓了、判了,行贿的人为什么什么事都没有?刘彦勋判了,张家慧判了,王庆伟判了,2025年5月刘凌霄也被查了,朱万贵呢?他还逍遥法外。

吴老丝: 刘凌霄是谁?

张振国: 海南省公安厅经侦总队三支队三级警长。他是严泽胜案的主办民警。严泽胜是我们的一个湖北老乡,他借给联华公司2100万,2019年在鄂州中院起诉,一审、二审都赢了,联华公司向湖北高院申诉、向最高院申诉,全都被驳回。2023年4月,联华公司跟严泽胜签了执行和解协议,答应分期还钱。结果呢?签完协议没多久,朱万贵就去海南报案了,说严泽胜诈骗。

吴老丝: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张振国: 2023年10月。海南省公安厅10月7号就出了指定管辖决定书,指定琼海市公安局办这个案子。注意,10月7号的时候,联华公司还没正式报案呢。10月9号琼海市公安局才出了受案登记表,10月10号办案民警才上门给联华公司做笔录,是刘凌霄亲自做的笔录。这不是典型的“先定案、后找材料”吗?

吴老丝: 这程序确实有问题。然后呢?

张振国: 10月20号,严泽胜接到当地派出所电话,告知他被海南公安网上追逃,要他到派出所报到。严泽胜到派出所后,等来的是海南省公安厅和琼海市公安局的经侦办案人员,把严泽胜直接跨省押到海南去了。一个在湖北法院赢了官司、最高法院都驳回对方申诉的人,一夜之间变成了诈骗犯。他到现在已经被关了九百多天,案子还在海口市中级法院审着呢。

吴老丝: 严泽胜的民事案子实体上有问题吗?

张振国: 实体上没有任何问题。2100万是真金白银借给联华公司的,有银行流水,有刘小白代表联华公司出具的借据,钱进了联华公司账户,用于翡翠水城建设。严泽胜当年去联华公司讨债找朱万贵、找刘小白,住最差的旅馆、买最便宜的机票,很惨,这个事情我们当时都看到过,都知道。三级法院都认定债权合法有效,这要是诈骗,全中国就没有合法借贷了。而且办案民警刘凌霄被查实收受了朱万贵的贿赂,这是省纪委通报的。一个收了报案人钱财的警察办的案子,程序能合法吗?证据能干净吗?可海南省公安厅居然出了个书面说明,说刘凌霄虽然受贿但取证合法有效。这不是给违法行为背书吗?

吴老丝: 我听说你们还收到过空白的拘留证,这是怎么回事?

张振国: 你问到这件事了。2025年3月25日下午,严树青在浙江东阳出差,突然接到海南省公安厅洪警官的电话,要求他第二天必须赶到海口接受调查。严树青说自己腰伤复发正在看中医,能不能推迟两天,对方根本不听。更离谱的是,挂了电话就发来一张图片——一张空白的琼海市公安局拘留证,上面没有任何人的名字、没有任何罪名,完全是空白的。洪警官说,第二天不到,就要通缉他。

吴老丝: 空白拘留证?没有名字没有罪名,这也能叫拘留证?

张振国: 是啊!拘留证上连犯罪嫌疑人的名字、涉嫌罪名、签发日期、编号都是空白的。我做了几十年企业,也算见识过不少事,但这种事听都没听过。一个没有任何信息的空白拘留证,就敢发给一个普通公民当威胁工具,这比拿着空头支票抓人还可怕——因为你想填谁的名字就填谁,想安什么罪名就安什么罪名。严树青当时六十六岁了,本来就有腰伤,被这个吓得半夜买机票从浙江飞到海口,三天没睡好觉。

吴老丝: 他们这么费劲把严树青叫到海南,要问什么?

张振国: 问的是严树青借给联华公司的一笔140万元的借款。那笔钱是他个人借给联华公司的,联华公司也收到了钱、用于项目建设,后来也在湖北法院打了官司,判决都生效了,执行也完成了,和严泽胜、汤庆军的情况一模一样。海南公安厅的人反复逼他承认:第一,这笔钱是刘小白事后补的借条;第二,案子是刘小白教唆他起诉的;第三,律师行贿了法官。严树青始终坚持实事求是地回答,警官就拍着桌子威胁他,说他不配合就要拘留他。期间还拿着手铐在他面前晃,说要拘留张振国。

吴老丝: 类似的事不只发生在严树青一个人身上?

张振国: 对,同一次调查中,我也是被他们用同样的办法叫过去的。洪警官打电话通知我限期到海南公安厅接受调查,我如实说明当时正在外地出差,已经买好了回程票,请求宽限一两天,对方完全不接受,也是发来空白的拘留证照片,威胁说第二天不到就到鄂州来抓人。我没办法,连夜赶回,飞到海口。到了之后,他们反复问我290万和1000万借款的事,非要我承认那是股权投资款、是重复起诉。我说不是,他们就用拘留来威胁,还问我家人联系方式,说“要走程序了”。另一个警官在旁边“开导”我:“你承认是刘小白或律师让你起诉的就没事了,推到别人身上就不追究你。”我始终坚持实事求是,不诬陷任何人。直到下午四点多,可能是因为空白拘留证被发到了网上引发关注,他们才让我走,但临走时一再强调要我做工作把网上的信息撤了。

吴老丝: 空白拘留证这件事后来怎么处理的?

张振国: 没有处理。我们的律师在网上曝光之后,海南经侦通过证人传话给律师,要求删除截图,理由是“怕被坏人利用”。我当时就觉得很讽刺——开出空白拘留证的人不觉得自己是坏人,反而怕别人利用这张证。这不是正好说明他们自己也知道这东西见不得光吗?后来吴教授您知道后,跟我的律师联系,打抱不平,拔刀相助,给海南公安厅打电话核实这件事,让媒体曝光。记得当时您霸气地跟办案民警说,你们可以带着空白拘留证到北京找您,填上名字拘留您。现代快报、搜狐、新京报多家媒体曝光了海南公安的行为。但直到今天,这件事没有任何人给过我们一个解释。那个开空白拘留证的警官姓甚名谁,是哪个部门审批的,凭什么在没有犯罪嫌疑人和罪名的情况下就把公章盖上去——我们全都不知道。我们只知道,如果那天我们没有律师、没有吴老师您在外面撑腰,可能现在就不是坐在这里接受采访了。

吴老丝: 除了严泽胜,还有别人也被这样对待了吗?

张振国: 有。汤庆军,是我外甥,也借了钱给联华公司,也是刘小白以总经理身份借的,也是经湖北法院判决胜诉的。2025年1月21日,他也被琼海市公安局以诈骗罪刑拘了,现在人还在琼海看守所里关着。如出一辙。

吴老丝: 我注意到,朱万贵除了行贿仲裁员和法官,好像还通过其他方式影响司法?

张振国: 他的关系网不是一般的深。他的代理律师肖某,是海南省纪委常委符某的老婆。2023年,鄂州市鄂城区法院把温莉珍那个案子移送给鄂州公安后,本来朱万贵应该被立案调查了。结果肖某亲自跑到鄂州来“活动”,一边说要跟我们和解,一边到处串联。最后鄂州这边竟然不了了之了,没有下文。一个湖北发生的犯罪、湖北法院移送的线索,因为海南一个官员的老婆来活动,居然就立不了案了,这你能信?

吴老丝: 您是说,肖某利用她丈夫符某的身份在干预立案?

张振国: 我们有理由这么怀疑。否则没法解释,听说,刘凌霄到鄂州来调查严泽胜的案件也说纪委督办的案件。

吴老丝: 那你们向哪些部门反映过这些问题?

张振国: 什么渠道都走过了。向海南省公安厅举报朱万贵合同诈骗——没用。向海南省扫黑办举报他豢养黑恶势力——没用。向海南省纪委监委举报他行贿——也没用。

吴老丝: 你们还找过哪些部门?

张振国: 我们向海南省公安厅反映过,石沉大海。向最高检、公安部也寄过材料。但说实话,我们都是普通商人,不是官场中人,我们的声音很难传到真正能解决问题的人耳朵里。

吴老丝: 张总,我还有一个问题想请教您——你们做投资的,商业风险你们应该能理解,但像现在这种情况,您觉得这到底是商业风险还是别的什么?

张振国:(正色)这不可能是商业风险。商业风险是市场波动、是政策变化、是项目本身的问题。我们这个是什么?是欺诈签约、是伪造授权、是收了钱不过户、是强迫交易暴力驱逐投资人、是行贿仲裁员法官、是刑事构陷胜诉债权人。这不是商业风险,这是犯罪,这是有组织、有预谋的犯罪,是一个长期盘踞在海南的犯罪团伙利用暴力、金钱和权力编织的一张网。我们这些外地人,进去了就出不来。

吴老丝: 您投入了多少钱?

张振国: 我个人9100万股权转让款,加上我其他投入,加起来过亿了。严树青三千多万,刘小白就更不用说了,他投入的钱、融资的钱、再加上他个人承担的项目债务,数亿都不止。还有严泽胜、汤庆军、夏双池、熊国庆这些债权人,好几千万。我们这一群人,被朱万贵一个人坑了十几个亿。

吴老丝: 您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是全国五一劳动奖章获得者,按理说您是有一定社会地位的,您的维权尚且如此艰难,普通商人遇到这种事怎么办?

张振国:(长叹一口气)我今年七十一了。我这一辈子,国家给了我很多荣誉,给了我很多认可,我是正高职高级工程师,国务院特殊津贴获得者,全国五一劳动奖章获得者,我也被多次评为湖北省优秀企业家,我本可以安度晚年。但我现在深陷官司十余年,股值被冻结,声誉受损,有冤无处申。我这个有国务院津贴的人维权都这么难,普通商人呢?可能早就放弃了,认栽了。这就是为什么我一定要把这件事说出来——不是为了我一个人,是为了以后不会再有第二个、第三个像我们这样的湖北商人,被这样骗、这样欺负。

吴老丝: 您对最终的结果有什么期望?

张振国: 第一,严泽胜、汤庆军必须无罪释放,他们本来就是合法的债权人,不应该坐牢。第二,朱万贵必须被绳之以法,他合同诈骗8.1亿、行贿至少225万、组织黑恶势力暴力驱赶、诬告陷害,这些罪行每一条都该追究。第三,希望海南的司法环境能真正改善,不能让外地投资者去了被坑、被打了、被骗了,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海南在建设自贸港,没有公正的法治环境,自贸港就是空谈。

吴老丝: 最后一个问题——如果重新来过,您还会去海南投资吗?

张振国:(沉默良久)我不会了。但我这么说不是因为我懦弱,而是因为我在用我的亲身经历告诉所有人:现在的海南,对不了解当地情况的外地投资者来说,风险太大了。有些人的势力太深,公检法里都有人,你进去就是羊入虎口。我希望海南的法治环境能变好,这样我们这些受害者的遭遇才有意义,后来的投资者才能真正安心。

吴老丝: 张总,感谢您接受采访。我相信公道自在人心,正义虽然会迟到,但终将到来。

张振国: 谢谢。我也相信法律,相信国家,相信正义。我们会一直维权下去,绝不放弃。

采访后记:

整个采访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张振国先生虽然年过七旬,但思路清晰、表达严谨,每一个日期、每一个金额、每一个关键事实都记得清清楚楚。他在讲述过程中始终保持着克制,即使在谈到被暴力驱逐、被行贿者反噬时,语气也没有失控,但那种压抑的愤怒和深深的无奈,让人动容。

在采访结束后,张振国先生补充说:“我们现在还在继续维权,继续信访,不仅为了我们自己,也为了那些被关在看守所里的兄弟们。吴老师,我希望您能把我们的遭遇真实地写出来、讲出来,让更多人看到,让中央看到。我相信公道自在人心。”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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