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抖音直播平台上偶然刷到白玛和所珠的，我没有划走而是停留下来，是因为好奇，那一刻，他们在上海地区的直播排行榜上名列前茅，可他们显然是藏族，直播的地方是山上的一小块平地，身后是连绵的山脉，远处的山顶白雪皑皑。
进入他们的账号，方知他们确实注册在四川，这是必须真实的，只是“直播间”所在地区选择了上海，而且还是黄浦区。我之前不知道可以做这样的选择，现在才得知这是被允许的，就像微信里的朋友，明明在上海，但可选择“所在地”在鲜有人知的安道尔、泽西岛，大概平台是为了满足人们的某种心愿吧。我加了关注后，便开始对话他们。原来，白玛和所珠是双人组合直播的主播，两人今年都是二十岁，生活在四川甘孜藏族自治州甘孜县的一个海拔达4000多米的村子里，他们是发小，也是邻居，两人除了去过一趟省府成都，还没有去过别的省城。今年一开年，他们突发奇想，学着做起了直播——尽管地处偏远高海拔山区，但他们同样渴望与这个世界连接。
白玛和所珠的直播很纯粹，不带货，就是展示自己的才艺，唱歌跳舞，简陋到连个话筒都没有，唱起歌来完全就是清唱。我问他们，怎么会想到选择上海，而且还具体到了黄浦？白玛和所珠告诉我，在他们心里，上海是个令人向往的遥远而美好的地方，虽然从未去过，但知道那是个国际大都市，而传说中人山人海的外滩和中华商业第一街南京路又都在黄浦，他们希望自己的直播能让更多的人看到，因此，毫不犹豫地选了那里，他们相信上海，相信黄浦会容纳他们，会帮助他们实现心中的梦想。
就这样，白玛和所珠成了“上海”人。其实，这是需要有勇气的，因为按平台规定，你选择将“直播间”设在哪里，就必须在哪里进行比拼。现下“直播间”设在上海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个个都花样百般，妙招迭出，而白玛和所珠事实上对这一切并不了解。但是，他们却凭着纯朴，凭着真实，吸引了人们，短短时间里就收获了过万粉丝。他们不太会讲话，由于平时生活中使用藏语，因而普通话说得并不太流利，带着些地域口音，有的发音让人听后忍俊不禁，但他们的努力却格外感人。既然不会花言巧语，他们就老老实实地唱歌跳舞，歌声高亢，直达云天，藏舞更是热情奔放，舞姿朗爽，刚柔相济，尽显康巴汉子的魅力。他们充满活力，也很幽默，那块山上的平地不大，两人跳着跳着，挥舞的藏袍长袖就会把其中的一个“撞”下坡去，令人捧腹。我想，朴素、真挚、开朗才是比拼流量的真正要素吧。
白玛和所珠在村子里干活，农闲时，他们基本上每天直播两次，一次是上午9点半到中午12点，一次是晚上6点半到8点多太阳落山，但到了农忙时节，就没有那么多时间了，尤其是初夏到来后，他们还得进山挖虫草、贝母、手掌参。白玛和所珠都很懂事，总是帮着父母做些牧牦牛、磨糌粑、做酥油茶的家务。白玛家兄弟姐妹八个，他排行老七；所珠家有三个孩子，他是老大，底下有两个妹妹，他没念过中学，可现在每到周日，他会骑摩托车将大妹妹送到县城的寄宿制高中，并祈福她能够考上大学。比起性格外向的白玛，所珠显得有些内敛，这倒是成就了这个互补的搭档组合，有时其中一个有事走不开，只能一人独播时，人们都不习惯了，会不断地在公屏上喊话：“赶紧过来啊！”
在新大众文艺时代，作为草根的白玛和所珠所展现的川西甘孜藏乡风采，给包括上海在内的全国各地的人们带来了许多的惊喜和快乐，所以才能冲进直播收看排行榜前列，才会得到越来越多人的喜欢。前几天，所珠问我，当晚上8点多他们下播时，上海是不是也才刚刚日落，我告诉他，这个时候，上海天已黑了，但正是华灯璀璨。我真的希望有一天，白玛和所珠能到上海、到黄浦，亲眼看看这个他们选择的心目中理想的所在地。其实，在甘孜境内经过的雅砻江，是长江上游的支流，一路向东，终将流到上海，与黄浦江汇合，然后奔腾入海。
原标题：《纪实 简平：“上海”的白玛和所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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