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皖新闻讯 7月11日,在黄山书会现场,“在故事里练就生花妙笔——曹文轩阅读分享会”如期举行。数百名小读者与家长提前一小时到场,会场早早座无虚席,过道里也站满了等候的人群。作为首位荣获国际安徒生奖的中国作家、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及博士生导师,曹文轩一登台便引来热烈掌声。在一个多小时的对话中,他既没有客套寒暄,也不避讳尖锐话题,而是以一位文学守望者的坦诚,与读者分享了他对当下阅读危机、安徽文脉传承、儿童文学创作以及电影改编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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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票房腰斩”与“躺平刷屏”——我们为何离文字越来越远?

曹文轩笑言自己已是黄山书会的“老面孔”:“我不止一次参加了,几次都记不清楚了。这个书会是全国比较大的书展,但不管叫书会还是书展,它的本质就是对阅读的反复强调。”他随即话锋一转,“对中国而言,这种强调尤其必要,因为我一直觉得,我们的读书情况很不理想。”他以正式施行的《全民阅读促进条例》作为佐证,“假如我们读书很好,就不会有这个条例。它的诞生恰恰说明,从上到下都已经意识到了问题的严峻性。一个国家、一个民族想要向上发展、走向伟大,必须把阅读放在极其重要的位置上。”

曹文轩认为,阅读与几乎所有人类品质直接相关:“你想成为一个高贵的人,光靠愿望不行,必须通过修炼,而修炼的重要途径就是阅读;你想成为一个有想象力的人,想象力需要动力,动力来自知识,知识来自阅读。世间有哪个问题与阅读无关呢?大概很少吧。”

他指出,当下最令人担忧的是全社会正“集体沉沦于图像世界”:“我们与文字世界——无论是纸质书还是电子文字——已经渐行渐远。成年人沉溺各类视觉内容,当下最主流的便是短视频。我们连完整看完一部电影的耐心都没有了。今年电影票房与去年同期相比,几乎是腰斩。大家习惯了‘躺平’,手指一划就是几个小时。这个问题必须引起高度警惕。”

曹文轩表示,许多国家已经出台法规,要求16岁以下未成年人严格限制社交媒体使用。“我希望我们也能尽快有这样的法规。如果没有,后果会非常严重。”他坦言,这并非某个省份的局部问题,而是全国性的文化危机。“所以,上上下下强调阅读意义,我认为非常必要。但愿《全民阅读促进条例》能真正落地,也愿黄山书会这样的活动,能让全民产生强烈的阅读意识——这就是书会最大的意义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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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徽文脉深厚,但全国需共勉——从桐城派到当代作家

谈及对安徽的印象,曹文轩毫不掩饰赞赏之情:“安徽可能是全国读书氛围最好的省份之一。它有深厚的传统,历史上读书一直很好,从古代算起就是如此。而且这里的文学氛围非常浓厚——安徽有桐城派,这是中国文学史上显赫的文学流派。”他透露自己与安徽打交道很多,走过许多城市,“据我所知,安徽一定是中国读书情况比较好的省份。”

但他随即补充道,这并不意味着安徽可以独善其身:“现在的问题不是安徽的问题,是全国的问题。只是相比别处,安徽底子更厚实一些。”他特别提到安徽的作家群体:“这些年我感觉安徽的文学创作情况还是很不错的,但与中国历史上安徽的辉煌相比,可能稍稍有一点滞后。我希望安徽的读书风气和作家写作,都能接续徽派文脉,迎来一个更灿烂的开端。”

被问及未来是否会将安徽元素融入创作,曹文轩坦诚回答:“暂时还没有具体考虑。但如果以后得到一个关于安徽的好素材,我一定会写。毕竟安徽和我的老家江苏,文化上差别并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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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儿童文学已是世界水准——曹文轩谈蔡皋获安徒生插画奖

提到曹文轩与蔡皋先后获得国际安徒生奖的成就,曹文轩首先认真澄清:“我和蔡皋老师拿的奖都叫国际安徒生奖,但我是文字奖,她是插画奖,两者方向不同。”他随即强调插画奖的重要价值:“童书中插画占有相当大的比重,如果忽略图画,整个儿童文学就不完整了。国际安徒生奖后来专门增设插画奖(1966年设立),自有其深刻道理。”

曹文轩表示,文字奖和插画奖双双花落中国,具有标志性意义:“这两个奖加在一起,已经充分证明中国的儿童文学达到了世界级水准。”但曹文轩也毫不回避问题所在:“问题确实有,主要出在年轻作家身上。我觉得他们的自身文学修养还需要加强,而加强的途径就是回到经典阅读上去。我说的经典不单指儿童文学经典,而是整个文学经典。现在很多年轻作者已经不怎么读经典了,这是很有问题的。儿童文学经典只是你阅读总量中的一小部分,更大的一部分应该是普通意义上的经典。”

曹文轩直言:“一个作家如果没有扎实的经典根基,就难以写出真正有分量的作品。我希望年轻一代能警醒,不要只追逐流行,要回到那些经过时间检验的文字中去汲取养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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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拿走了该拿走的”——《青铜葵花》改编争议背后的艺术界限

话题转向电影改编,曹文轩的经典作品《青铜葵花》原著在豆瓣评分极高,但今年公映的电影《青铜葵花》的口碑与原著相比有差距。曹文轩从容回应:“任何一部电影,在被拿来与原著比较时,往往都很难获得极高的评价,这是正常现象。比如《围城》,大家都说不如原著好,其他作品也都是如此。”他透露了一个关键事实:“这部电影在公映之前,就已经拿了13个国际儿童电影节的奖项,这是很了不起的,说明它在世界范围内获得了广泛认可。”

曹文轩认为,落差主要源于原著影响力太大:“《青铜葵花》小说太深入人心,大家先入为主,总要用小说的尺子去量电影。其实两者不好比——电影是电影,小说是小说。电影不可能把小说的所有内容都搬过去,它只能做取舍。”他以平和的口吻总结:“我觉得电影做得已经不错了。它拿走了应该拿走的,留下了可以不拿走的东西。能做到这一点,就足够了。”这一番话既维护了电影创作团队的劳动,也体现了原著作者对跨媒介改编的理性认知。

整场分享会在热烈的掌声中结束。会后,曹文轩为等候已久的小粉丝们一一签名,孩子们抱着新书雀跃不已。一位从芜湖赶来的家长感慨:“曹老师讲得实在,我们家长也该反思自己是不是刷手机太多了。”正如曹文轩所言,阅读的危机与希望并存,而每一次书会、每一次翻开书页,都是对抗沉沦的努力。这位始终守望着文字田野的作家,用他平静而有力的声音,为安徽读者留下了一道关于未来的思考题:当图像泛滥成灾,我们是否还能重拾对词语的敬畏?答案,或许就在每个人的下一次阅读选择里。

大皖新闻记者 蒋楠楠 姚一鸣 赵明玉 摄影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