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始十年正月,曹芳出洛阳,到高平陵谒陵。曹爽兄弟随驾,城里一空。
病了许久的司马懿,从榻上坐起来,手里握住的不是药碗,是兵权。
这一幕最容易被看成“老狐狸夺权”。可若只看这一刀,就看浅了。司马懿真正厉害的地方,不在拔刀那天,而在拔刀之前,他已经把路一寸一寸铺好了。
他熬得住。
建安年间,曹操征召司马懿。司马懿不愿马上出仕,史书写他托病不出。曹操后来做了丞相,再征召他,话已经很重:再推脱,就要收捕。
司马懿这才起身。
从这一天起,他进了曹氏的门,也进了一间没有门闩的屋子。曹操疑心重,曹丕需要人,曹叡临终托孤,曹爽又把他架空。换一个人,早急着争,急着辩,急着把心里的不服写在脸上。
司马懿没有。
他在曹操手下勤于职事,在曹丕朝中稳稳站住,到曹叡身边成了重臣。曹叡景初三年病重,托孤给曹爽和司马懿。那一刻,司马懿已经六十岁了。
可真正的冷风,还在后头。
曹爽掌权后,把司马懿升为太傅。名位很高,实权却被抽走。洛阳朝堂上,司马懿退到一边,像一盏还亮着、却被人盖住的灯。
他没有说话。
曹爽放心了吗?没有。正始九年,李胜出任荆州刺史,临行去看司马懿。
屋里,司马懿躺着。有人扶他起身,他连衣服都像穿不稳;婢女送粥,他喝到衣襟上;李胜说荆州,他偏听成并州。李胜走出门,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回去后,他对曹爽说,司马懿已是“尸居余气”。
这四个字,救了司马懿,也害了曹爽。
他看得准。
诸葛亮北伐时,魏军将领屡屡求战。五丈原对峙,蜀军送来巾帼妇人之饰,意思很明白:你不敢打。
营中诸将受不了这口气。司马懿受得了。
他不问蜀军阵法,不问战书辞气,只问来使:诸葛亮吃多少,睡得怎样,事务是不是都亲自料理。
使者说,诸葛亮罚二十以上都亲自过问,吃得又少。
司马懿听完,撂下一句:“诸葛孔明食少事烦,其能久乎?”
这不是一句刻薄话。
诸葛亮的强,在于事必躬亲;诸葛亮的弱,也正在这里。蜀汉国力不如魏,远道北伐,粮道漫长。司马懿只要不被激出营,就等于把战场拖进时间里。
他知道诸葛亮急。
所以他不急。
这一点,和曹操不一样。曹操锋芒外露,能打、敢打,也常常要亲手打开局面。司马懿更像一块压在水底的石头,不响,不动,可水流绕不过他。
毛主席评读三国时说过,司马懿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历来都说他坏,有几手比曹操高明。这句话说的不是司马懿比曹操功业更大,而是说他有几样手段,确实狠准。
摊开看,第一是能忍,第二是能等,第三是能在机会来时立刻下手。
正始十年正月,机会来了。
曹芳去高平陵,曹爽兄弟随行。司马懿奉郭太后令,关闭洛阳城门,占据武库,又让高柔、王观分别接管曹爽兄弟营兵。
洛阳城门一合,曹爽在城外才明白,自己不是丢了一座城,是丢了整个局。
司马懿没有给他太多时间。
桓范劝曹爽挟天子去许昌,凭皇帝号令天下。曹爽犹豫,盘算一夜,最后交出兵权。司马懿先以免官安抚,后来又以谋反罪诛杀曹爽及其党羽。
这就是司马懿最冷的一面。
忍,不是软;等,不是退;准,不是只会算。到了那一步,他下手极重,绝不留给对方翻身的缝。
所以司马懿胜过诸葛亮,不是智谋更漂亮,而是他把时间拖成了自己的兵。诸葛亮五十四岁病逝五丈原,蜀军退去;司马懿还在。
他胜过曹爽,不是名分更正,而是曹爽以为权力在手就安全,司马懿知道权力旁边一定要有兵、有诏、有城门。
至于曹操,曹操打下了曹魏的根基。司马懿后来能接住局面,许多地盘、制度、人才,都在曹操留下的框架里。说司马懿“胜过曹操”,不能说成司马懿功业压过曹操,只能说在隐忍、权变和等待时机这几手上,他确实走得更深。
嘉平三年,司马懿病逝,年七十三。
他没有等到孙子司马炎称帝,也没有亲眼看见晋代魏。可洛阳那扇城门在正始十年正月关上的时候,曹魏的天平已经偏了。
司马懿躺回病榻时,手边不再是洒了粥的衣襟,而是被他攥住的曹魏朝局!
参考资料:
一、《晋书·宣帝纪》,中华书局点校本。
二、《资治通鉴》卷七十五,中华书局点校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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