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一十万伪军,摆在日寇账本上,像一支庞大的军队;摆到战场上,很多却先惦记粮饷、退路和家里的田。
纸上写着“军占领地区治安维持实施要领”。
日本人要在县城、铁路、交通线旁边安插警察队、保卫团、民团、联庄会,把中国人推到前面去站岗、清乡、搜粮、探路。
可翻到“实施上的注意事项”,最要命的一条露出来了:
“警察队及自卫团所需军费,根据地方特性,委托中国方面筹措。”
账,甩出去了。
这几个字,等于把一支伪军从根上钉死了。
日寇想要枪口,却不想出饭钱;想要炮灰,却不愿养炮灰。县城里的伪政权只好向乡村摊派,向商户勒索,向百姓征粮。
一支靠搜刮活着的队伍,当然能吓唬手无寸铁的乡亲。
真碰上敌后抗日武装,它心里先虚了。
这不是勇不勇的问题。
这是根子烂了。
卢沟桥事变后,北平、天津、南京相继落入日寇手里。日军兵力摊得越来越开,铁路要守,仓库要守,县城要守,公路桥梁也要守。
一张地图摊在桌上,红笔圈得密密麻麻。
日军很快发现,靠自己守不住。
华北乡村、太行山路、冀中平原、苏北水网,到处都有游击队的影子。白天据点门口还能挂太阳旗,夜里电话线被剪,炮楼外的路被挖,运粮车不见了。
日寇需要一批“熟地头、会说话、能带路”的中国武装。
于是,伪政权一个接一个冒出来。
一九三七年十二月,北平成立伪“中华民国临时政府”;一九三八年三月,南京成立伪“中华民国维新政府”;后来汪精卫投敌,在南京拼起一套伪“国民政府”的架子。
旗号换了几茬,算盘只有一个。
以华制华。
伪军的名目也多:治安军、和平建国军、警备队、保安团、自卫团。名字越换越响,底子却越来越乱。
有的是旧军阀残部,有的是地方武装,有的是被收编的散兵游勇,有的是为混口饭进来的青壮。
枪也凑。
粮也凑。
饷也凑。
这样的队伍,站在据点门口,手里拿着枪,脚下却没有根。
伪军最怕的,不只是八路军、新四军夜袭。
他们更怕两件事。
第一,百姓恨他们。
一支军队若吃百姓、穿百姓、用百姓,还替侵略者看门,乡村里每一双眼睛都会盯着它。
谁给日军带路,谁去抓抗日干部,谁夜里下乡催粮,第二天消息就可能送到抗日根据地。
炮楼里的人还没出门,外面的路已经有人知道了。
第二,日寇不信他们。
日本人要他们冲在前头,却把要害位置攥在自己手里。伪军守外圈、跑腿、清乡、探路;日军守机关、仓库、交通线。
真打硬仗,日军怕他们倒戈。
不打硬仗,又嫌他们没用。
夹在中间的伪军,最会盘算一件事:今天这枪,是打出去,还是留着以后保命?
这笔账一算,战场上就变了味。
敌后战场上的抗日武装,专打日伪军的缝隙。
一座据点,外面是壕沟,里面是伪军,旁边蹲着几个日军顾问。夜里枪声一响,先乱的往往不是墙外,而是墙里。
有的人把枪口抬高。
有的人装作没看见。
有的人趁黑翻墙跑。
还有的人早就同抗日武装暗通消息,到了关键时候,打开缺口。
他没有卖命的理由。
到抗战后期,伪军人数已经膨胀成庞大的数字。全面抗战时期,协助日军作战的伪军人数高达二百一十万,甚至超过侵华日军人数。
这个数字很刺眼。
可数字大,不等于能打。
伪军越多,敌后战场的矛盾越集中。
日寇想靠伪军填满占领区,结果把一群没有信义、没有军心、没有后路的人塞进据点。
伪军帮日寇清乡,百姓更恨。
伪军向百姓筹饷,乡村更穷。
乡村越穷,抗日武装越能看清日伪统治的破绽。
这条规定,看起来只是经费安排,实则把日寇的殖民逻辑写透了:
侵略者不肯承担统治成本,却逼被侵略的土地供养侵略机器。
于是,伪军越编越多,民怨越积越深。
汪伪政权也好,华北治安军也好,县城里的保安团也好,表面上都有番号、制服、枪支,里面却缺一样东西。
缺愿意替日寇死战的人心。
抗战胜利前后,许多伪军不是被歼灭,就是被缴械、改编、审判、清算。那些曾经挂在据点门口的牌子,一块块摘下来。
纸上的“筹措”,最后变成了百姓的血汗、伪军的怯意、日伪统治的裂缝。
饭钱让中国人出,命让中国人卖。
门一关,日寇的算盘响了;枪一响,这算盘就碎了!
参考资料:
1. 《华北治安战》,日本防卫厅战史室编译本,内载《军占领地区治安维持实施要领》(一九三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2. 人民网:《抗战时“伪军”究竟多少?学者:总数三到四百万人》
3. 新华网:《人民战争的光辉篇章》
4. 中国共产党新闻网:《中国共产党对抗日战争胜利的历史性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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