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和陈浩结婚后第一次回他的老家。后备箱里塞满了我精心挑选的礼物,有给公公的好酒好烟,也有给婆婆买的羊绒衫和保健品。陈浩握着我放在副驾驶上的手,掌心温热。他有些歉意地说,老家条件一般,让我这几天多担待。

我笑着摇摇头,心里满是对新婚生活和融入他家庭的期待。陈浩是个脾气温和、做事细心的人,我想,能培养出这样性格的家庭,即便不富裕,也必定是充满温情的。

车子停在了一栋带着小院的自建房前。院门大敞着,还没走近,就听到里面传来哗啦啦的麻将声和男人们粗嗓门的吆喝。陈浩帮我拎着东西,我们并肩走进院子。

院子中央支着一张破旧的方桌,四个中年男人正围坐在那里打牌,周围还站着两个看热闹的。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劣质烟草味。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看到我们进来,公公只是抬眼瞥了一下,手里夹着烟,连屁股都没挪动一下,含糊地应了一声:“回来了啊,进屋去吧。”说完又把注意力全扑在了牌桌上,嘴里还骂骂咧咧地抱怨着上一把牌的手气。

陈浩似乎对这一切习以为常,领着我往屋里走。刚到堂屋门口,婆婆从厨房里迎了出来。她系着一条洗得发白的旧围裙,双手在围裙上局促地擦拭着,脸上堆满了讨好和慈祥的笑容。婆婆是个个子不高、身形佝偻的女人,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眼角的皱纹里藏着岁月的风霜。

“哎呀,小夏来了,一路上累坏了吧?快进屋坐,饭马上就好了。”婆婆的声音很轻,透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温和。

我赶紧上前把礼物递过去,叫了声妈。婆婆高兴得眼眶都红了,连声说着破费,又赶紧张罗着给我们倒水洗脸。陈浩拉着我进里屋收拾行李,我透过窗户看着在厨房和堂屋之间来回穿梭的婆婆,又看了一眼院子里叼着烟、大声呵斥牌友的公公,心里隐隐升起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厨房里飘出阵阵肉香,婆婆开始往堂屋的饭桌上一盘盘地端菜。红烧肉、炖土鸡、清蒸鱼,每一道菜都分量十足,显然是下了一番大功夫的。

“老头子,别打了,孩子们回来了,准备吃饭了。”婆婆走到院子里,微微弯着腰,对着牌桌上的公公轻声说道。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公公面前的零钱似乎比刚开始少了不少,他正皱着眉头盯着手里的牌,听到婆婆的话,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吃什么吃!没看正忙着吗?你们先吃!”

婆婆有些为难地站在原地,搓了搓手,又小声劝了一句:“今天小夏第一次回门,一桌子菜都凉了……”

“我让你滚进去你没听见是不是?!”公公突然拔高了音量,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麻将牌哗啦作响。周围的牌友都愣了一下,随即有人打圆场说:“老陈,算了算了,儿媳妇回来了,今天就到这吧。”

公公觉得在牌友面前丢了面子,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婆婆见状,吓得缩了缩脖子,转身准备回屋。可就在她转身的瞬间,脚下不小心绊到了旁边的一张小马扎,身体一个踉跄,手里端着的一盘用来招待客人的瓜子花生撒了一地,有几颗花生甚至滚到了公公的脚边。

公公猛地站起身,二话不说,冲上前一脚就踹在了婆婆的腰上。婆婆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我当时正端着水杯站在堂屋门口,眼前的这一幕发生得太快,快到我的大脑甚至来不及处理这些信息。我以为这就结束了,可公公并没有停手。他顺手抄起旁边的一把竹扫帚,劈头盖脸地朝地上的婆婆砸去。

“丧门星!老子今天输钱全是因为你在这号丧!我打死你个不长眼的东西!”公公一边疯狂地抽打,一边用最恶毒的脏话咒骂着。竹条抽打在皮肉和衣服上的“啪啪”声,在这个寂静的黄昏显得格外刺耳。

婆婆蜷缩在地上,双手死死护住头,没有反抗,也没有大声呼救,只是发出压抑的呜咽声。那种熟练的防御姿态,像是一根针,狠狠地扎进了我的眼睛里。

院子里的牌友们这才慢吞吞地站起来,嘴里说着“哎呀老陈别打了”“不至于不至于”,但没有一个人真正上前去拉开公公。他们就那样站在一旁,像是在看一场司空见惯的闹剧。

我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血液直冲天灵盖。我转过头,下意识地寻找陈浩。他就在我身边,离我不到半米的距离。

“陈浩!你快去拉开爸啊!他会把妈打坏的!”我惊恐地抓住陈浩的胳膊,声音都在发抖。

可是,陈浩没有动。

他死死地盯着院子里的惨状,双臂下垂,拳头紧紧地握着,指关节泛白。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可他的双腿却像被钉死在了水泥地上,半步都没有挪动。他的眼神里有一种让我感到陌生的空洞和麻木。

“陈浩!你疯了吗?那是你妈!”我用力摇晃着他,急得眼泪都掉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