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四年六月,江亭一张箦床上,袁术只剩一句叹息:“袁术乃至是乎!”

两年前,他在寿春称帝,建号仲氏。两年后,他想回寿春,路却走不通,兵也散了,人伏在床边,呕血而死。

这不是没牌可打。

袁术出身汝南袁氏,父亲袁逢做过司空,袁家累世公卿,门生故吏遍天下。董卓乱政后,他先奔南阳。南阳户口众多,是汉末少见的大郡。

他握住这块地,手里有粮,有人,有名望。

那时的袁术,不是后来戏台上那个只会喊“蜜水”的笑柄。他在南阳,在淮南,在寿春,身边将吏云集,纪灵、张勋、桥蕤、雷薄、陈兰这些名字,都在江淮战场上露过面。

纪灵领兵攻刘备时,步骑已有三万。

这还只是一路兵。

孙策早年也曾在袁术帐下讨兵出江东,吴景、孙贲一系和袁术牵连很深。若只看账面,袁术据淮南,连豫、扬、徐之间,能号令的兵马、郡县、将吏,确实吓人。

可账面最会骗人。

寿春宫室里,袁术把那点优势看成了天命。他听过一句谶语:“代汉者当涂高。”他字公路,便觉得“公路”二字正应其兆。

又有传国玺在手。

一块玉,压住了他的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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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平二年冬,天子流离,败于曹阳。袁术召集群下,把话挑明:“今海内鼎沸,刘氏微弱。”

屋里没人敢接。

袁术沉默了。

他没有收手。

建安二年春,寿春城里,袁术终于把皇帝架子摆了出来。设公卿,置百官,郊祀天地,门第、车服、后宫,都往天子规格上靠。

那一刻,他以为自己登上了台阶。

脚下却空了。

孙策最先把刀抽开。袁术僭号后,孙策写信责备,与他断绝关系。江东这块袁术名义上的外援,转眼成了别人家的基业。

吕布也不肯陪他走到底。袁术想以婚姻拉住吕布,派韩胤去徐州,结果韩胤被送到许都处死。

曹操那边,更不会容他。

汉献帝还在许都,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袁术这一称帝,等于把“讨逆”的名分亲手递到曹操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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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打出头鸟。

可最要命的,不是外面人打他,是里面人也不再信他。

袁术在南阳时,已经征敛无度,百姓苦不堪言。到淮南称帝后,更加奢侈。后宫数百,衣服用罗纨,饮食厌粱肉,底下士卒百姓却冻馁饥困。

皇帝的车服越齐整,江淮的粮仓越空。

这就是他的死穴。

所谓十八猛将、五大谋士、十万军团,真拆开看,直属的能打,却未必忠;依附的有兵,却各有算盘;有识之士看出他成不了事,周瑜求做居巢县长,借路东归,孙策更是直接切割。

袁术称帝,不是把松散联盟拧成一股绳。

是把绳结一刀割断。

到了建安四年,他烧掉宫室,去投奔灊山的陈简、雷薄,旧部不接。他想把帝号交给袁绍,再北上青州投袁谭,曹操派刘备截住去路。

前面过不去。

后面回不稳。

六月,袁术走到江亭。身边没有寿春朝堂,没有公卿仪仗,没有他曾经相信的符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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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张箦床。

他坐在床上,叹了一声:“袁术乃至是乎!”

这句话里,已经没有皇帝了。

袁术败亡,不是因为他手里没有好牌,而是他把名望当成民心,把玉玺当成天命,把依附当成忠诚,把称帝当成收局。

建安二年到建安四年,短短两年,寿春的帝号从宫门上摘下,江亭的病人伏在床边,血吐出来,人也倒下了。

那张箦床旁,袁公路终于看见了自己的天下!

参考资料:

四、司马光《资治通鉴》相关建安年间纪事,中华书局点校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