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鲁网·闪电新闻7月11日讯近日,《大河之洲》系列纪录片创作宣推活动在北京成功举办。来自国内纪录片业界、学界的十余位知名专家学者齐聚现场,围绕系列作品的创作理念、艺术表达、时代价值与国际传播效能展开深入交流,共同探讨“鲁派纪录片”高质量发展的新路径。
《大河之洲》系列纪录片:以演进破边界 以深耕立标杆
作者:滕 勇
非常高兴能再次观摩、研讨山东台的这三部作品。如果要找一个词来概括我的整体感受,我想用“演进”这个词来形容。从《大河之洲》第一季到第二季,再到《城·鸟的家园》,以及两部国际版,我看到的不是作品数量的增加,而是一种在扎实根基上、一层一层向前拓展递进、不断打开新境界的演进过程:从关注动物演进到关注自然与生命,从三角洲的湿地旷野演进到喧嚣日常的城市,从高清拍摄演进到超高清和高速摄影,这些作品不断拓展拍摄的边界、递进生命哲学的思考,展示人与自然的关系。可以说,这种“演进”,既有技术层面的坚实突破,也有创作观念一步一个台阶的持续深化。它让我们看到了山东台在纪录片领域打造精品、做出特色的清晰路径。
5年多来,我们看到山东台这一系列的作品陆续播出,取得良好的收视效果和社会反响,感到十分的不容易,也更加深刻地感受到这个系列作品演进的内在逻辑,以及带来的启发。
在我看来,这种“演进”,分别体现在时间观、空间观、技术观、叙事观和国际传播上。
这组作品的演进,首先是时间观的演进。在短视频以秒为单位争夺注意力的当下,山东台选择了另一种节奏——不是设计好了去拍摄,而是等候。
《大河之洲》两季,导演团队自称是“三年蹲守、四季追光”,我觉得是很贴切的。《城·鸟的家园》同样历时两年,在喧闹的都市里,为一只斑鸠的靠近,把等待变成了一种创作方式。所以,我特别想说的一句话是,山东台的纪录片,不是“被拍到”的,而是“被等到”的。
这种“等到”的背后,是一种对创作规律的深刻理解。这就是:承认自然生命有其不可加速的节律,承认有些画面只能靠时间来换取。从拍到等,这一步演进,践行了一条朴素的道理:真正的震撼,不来自偶然的捕捉,而来自漫长的陪伴。
与时间观同步发生的,是空间观的演进。《大河之洲》两季都是扎根于黄河三角洲的广袤湿地,讲述的是荒野中生命的壮阔。而《城·鸟的家园》则把镜头向前推进一步,让生态叙事的坐标从大河入海口,演进到了城市的楼宇与窗台。
这一步演进是颇有新意的。它打破了自然纪录片对“远方”的依赖。我们以前一说起自然类纪录片,脑海当中立刻浮现的,就是草原旷野、山林秘境、深海云顶,这是一种刻板印象,它把自然与人类隔开。但《城·鸟的家园》告诉我们:人与自然的故事不只发生在保护区,也发生在每一条街道、每一扇窗台上,发生在人与斑鸠、乌鸫比邻而居的日常里。当一只珠颈斑鸠在写字楼玻璃幕墙边筑巢,当东方白鹳在电线杆上停留,这些画面本身就融汇了当代中国的生活气息。《城·鸟的家园》把《大河之洲》锤炼出的那份对生命的耐心与凝视,演进到了现代城市这个人们不熟悉的视觉印象里。这是对纪录片选题边界的一次自觉演进。它实际上是用镜头,让我们看到了中国人与自然的新生活场景。
第三个维度,是技术观的演进。从《大河之洲》第一季到第二季,从高清演进到超高清,并大规模引入高速摄影、高清微距摄影,实现了“从太空到毛孔”的视觉跨度。比如雏鸟的卵齿,露珠从草叶上滚落时被放慢数十倍的颤动,丹顶鹤振翅时每一根飞羽的微妙弯曲——这些镜头和肉眼都曾无法捕捉的细节,如今能够被看到,并成为打动人心的视觉符号。
这里有一个非常直观的例子:第一季中,4万只花脸鸭齐飞的场面非常震撼。遇到这样的镜头,不禁让人想起《庄子》里的那句话——“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但受限于第一季时的技术条件,画面中快速掠过的鸟群速度太快,屏幕上看来会出现马赛克;到了第二季,同样的壮观场景,超高清和高速镜头下,每一只飞鸟的轮廓都清晰锐利。这一步技术演进,不能简单的理解为画质提升,它更重要的,是带来叙事能力的质变。没有马赛克,才能真正感受到这种遮天蔽日的生命力量,它让我们感受到“原来生命可以这样被看见”的触动。技术演进,在这里转化成了情感演进。所以,这种演进的意义在于,它提供了一个很好的示范:技术升级的终点,不是更炫的画面,而是让故事更有力量的途径。
这个系列对纪录片创作来说,更重要的启示,我认为在于叙事观的演进——从对动物的客观记录,向前拓展为对生命的深切共情。用大家熟悉的一句话来概括,就是“把动物当人来拍”。实事求是地讲,这句话在纪录片行业里,是有争议的。有些导演认为,动物就是动物,他们的行动有着自己的生命哲学,不能简单地类比人类。同样的动作,可能意味着完全不同的生存逻辑。这是有道理的。不过,这也让人想起《庄子》里的另外一个对话:“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这就是属于中国人的哲思之乐了。但不管怎么说,我们都相信人与动物是存在着共通的情感的。正是以此为出发点,《大河之洲》从第一季到第二季,都在努力地让人们走进了动物们的情感世界。丹顶鹤夫妇彻夜守护幼雏的温柔,斑头雁掉队后孤身追赶族群的挣扎,都不再是动物行为学的案例,而是能让观众产生共情,产生一种对爱与依恋的投射,也产生一种对生命无奈却要奋起的力量。这种叙事哲学演进到了《城·鸟的家园》,不觉会产生一种联想:在城市里讨生活的斑鸠,何尝不是每个平凡打拼者的写照?
所以,我认为,这一步演进是有意义的:纪录片不再仅仅是“拍动物”,而且是在“拍生命”。它建立起一种可迁移的叙事的笔法,这就是:化宏观为微观,化道理为故事。这种叙事的笔法,不仅在这三部作品中,也在山东台的《大泰山》《昆嵛山》《长山列岛》中被运用,为同类题材的创作提供了有益的参照。
最后,我想谈谈这批作品在国际传播上带来的启发。当《大河之洲》两部国际版斩获国际荣誉、传递给广大的国际观众时,一个值得追问的问题是:一个关于泥滩和鸟的故事,靠什么跨越了大洋?我的理解是,它也完成了三重演进。
第一重演进,是叙事策略的从“大”到“小”。国际版主动做减法,用东方白鹳等具体物种的完整生命历程串联全片,将大量画幅留给微距之下的生命细节。这再次印证了一条跨文化传播的规律:国际传播的第一语言,不是英语,而是可共情的画面。从大到小的这一步演进,让生命的细节成为比大场景更有效的通行证。
第二重演进,是情感机制从“看见”到“感受”。国际版不再满足于让世界观众“看见”中国生态,而是努力让他们“感受”到生命的相通。丹顶鹤的父母会为孩子遮风挡雨,落单的斑头雁会拼命追赶。我想,任何国家的观众都不需要先理解中国文化,就能瞬间体会到那份牵挂与坚韧。这一步演进,让情感成为比文化更低门槛的通行证。它不需要翻译,只需要一颗能够跳动的同理心。所以,我之前也说过,以前我们总想急着告诉别人“我们有什么”;而真正有效的国际传播路径,或许是分享“我们共同关心什么”。国家间的对话,有时候始于对一个具体生命故事的共同感动。我们的任务,就是要找到,并从人类共通的“情感连接点”出发。
第三重演进,是美学表达从“中国表达”到“世界语言”。影片中大量运用的留白构图、虚实相生的东方美学意趣,非但没有成为跨文化理解的障碍,反而因其独特的陌生感与高级感,构成了一种无可替代的视觉IP,让“中国味”成为“世界味”。东方美学不仅不需要在国际传播中被稀释,恰恰应该成为最具辨识度和吸引力的核心资产。
所以,还是要祝贺山东台,你们用连续多年的努力,实现了纪录片创作技巧和理念的一种演进。这背后,是一种值得肯定的定力与自觉,让我们看到了纪录片创作的一种值得期待的方向。
作者: 滕勇,系国家广播电视总局广播电视规划院副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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