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岁那年,阿巴亥没有等来儿子的前程,先等来了一道催命的“遗言”。

天命十一年八月,辽阳城外,努尔哈赤病重身亡。诸贝勒入内,汗位还没坐定,先把话递到大妃面前:先汗有命,要她殉葬。

她不是无名侍妾。

她是努尔哈赤大妃,阿济格、多尔衮、多铎的生母。后来,多尔衮掌权,还把她追尊为孝烈武皇后。

可她活着时,等不到皇后名分,只等到一根绳索。

这才是最反常的地方。

乌拉那拉氏阿巴亥,出身乌拉部。她的父亲满泰,是乌拉部贝勒。万历二十九年,也就是一六〇一年,十二岁的阿巴亥被送到努尔哈赤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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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努尔哈赤已四十多岁。

赫图阿拉的帐幕里,少女被迎进来,婚礼办得隆重。对她来说,这不是寻常婚嫁,是乌拉部和建州女真之间的一步棋。

她坐上了棋盘。

两年后,努尔哈赤的正妻、皇太极生母叶赫那拉氏孟古去世。年纪很轻的阿巴亥,很快升为大妃。

大妃不是普通妃子。

在后金早期宫廷里,这个位子离汗王最近,也离权力最近。她出入汗廷,身边有人侍候,诸福晋都要看她脸色。

她得宠得太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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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十来年,她接连生下三个儿子:阿济格、多尔衮、多铎。三个儿子一个个长大,母亲的位子也越坐越稳。

可后金的汗廷,不是只看宠爱。

努尔哈赤有一成年儿子。代善、阿敏、莽古尔泰、皇太极,个个有兵有部众。阿巴亥的儿子还小,却偏偏牵着两白旗的未来。

这就要命了。

天命五年,一场告发突然落到她头上。

小福晋塔因查把话递到努尔哈赤那里,说大福晋同大贝勒代善往来不清,又说她曾向人馈赠财物。饭食、差人、馈赠,这些事一件件摆出来,努尔哈赤的脸色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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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把代善处死。

他也没有立刻杀阿巴亥。

他选了另一种处置:废掉她的大妃位分。

一顶大妃的帽子,从她头上摘了下来。

这一下,伤的不只是脸面。阿巴亥身后还有三个儿子,母亲一倒,儿子在汗廷里的分量也跟着发轻。

她不能争辩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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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王的帐中,女人的声音再响,也盖不过诸贝勒手里的兵。

可事情没有在这里结束。

天命六年,努尔哈赤攻取辽阳后,阿巴亥重新回到大妃位置。她又出现在汗廷里,又成了努尔哈赤身边最显眼的女人。

这一步看似翻身,其实更危险。

因为她不是从此安全了,而是重新站回权力正中间。她三个儿子越长越大,越说明她不是一个可以随手放下的人。

多尔衮当时还年轻。

多铎更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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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济格虽已成人,但在那群老成的贝勒面前,仍难独自撑起局面。阿巴亥的存在,就像一枚钉子,钉在继承问题上。

谁也绕不开她。

天命十一年,宁远之战后,努尔哈赤病势加重。八月十一日,努尔哈赤去世。

汗王一死,汗位空了。

诸贝勒没有先让阿巴亥安稳料理丧事,而是把“殉葬”二字压到她面前。

《清史稿》只留下冷冷一句:“辛亥,大妃殉焉,年三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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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个字,写完了一个女人的一生。

皇太极随后继承汗位。

这才是阿巴亥之死最硬的一层。

她不是因为“太作”才死,也不是因为几段宫廷传闻就该死。她真正危险的地方,是她受宠、位高、有子,而且她的儿子有可能卷进继承。

每一样,单拿出来都不一定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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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在一起,就成了杀机。

多年后,多尔衮成了摄政王。顺治七年,他为母亲追上尊号:孝烈恭敏献哲仁和赞天俪圣武皇后,并把神牌祔入太庙。

那个被逼殉葬的大妃,终于被儿子推到皇后的位置。

可这份荣耀也没能长久。

多尔衮死后,顺治帝清算其身后事。阿巴亥的尊号被夺,神牌也被撤出太庙。

她生前被汗廷推上高位,又被汗廷拉下去;死后被儿子抬进太庙,又被皇帝赶出来。

门又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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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陵的阴影里,努尔哈赤长眠。阿巴亥曾以大妃身份陪在他身侧,三十七岁那年,却连自己的生死都握不住。

那一天,她身上最重的不是罪名。

是她身后的三个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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