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个王，两个没等到刘彻登基。
汉景帝后元三年，未央宫里换了主人，二十九岁的刘彻坐上皇位。外面看，最危险的该是这些兄弟：他们有封国，有宗室名分，有的还曾离太子位只差一步。
可结局不是一场兄弟相杀。
最先倒下的，是长子刘荣。
他原本做过太子，母亲栗姬得宠时，宫里人都知道，这孩子离皇位最近。后来王皇后被立，胶东王刘彻成了新太子，刘荣改封临江王。
临江国江陵北门外，刘荣登车赴长安。车轴忽然断了，江陵父老私下流泪，说了一句：“吾王不反矣。”
他果然没回来。
罪名是侵占宗庙旁地建宫。到长安后，中尉郅都审讯，刘荣害怕，在中尉府自杀。死后无子，临江国废，地入汉。
刘彻还没即位，刘荣已经走完了路。
另一个没等到刘彻登基的，是三子刘阏。刘阏封临江王，立国三年便死，无子，封国改为郡。
两个临江王，一个自杀，一个早亡。
栗姬所生三子里，剩下的是河间献王刘德。
刘德没有走权力路。他到了河间后，衣冠举止都按儒者规矩来，四方儒生带着旧书来投奔他。那时秦火之后，古书散落，河间王府反倒像一座藏书处。
刘德立王二十六年去世，儿子刘不害继位。他这一支没有立刻被斩断，留在史书里的，也不是兵马和诏狱，而是“好儒学”三个字。
这很少见。
程姬所生三子，命运又是另一种样子。
刘余先封淮阳王，七国之乱后徙封鲁王。他口吃，不爱言辞，喜欢修宫室、苑囿、养狗马，晚年又好音乐。
刘非更像武人。
吴楚七国之乱时，他才十五岁，上书请求击吴。景帝给他将军印，吴破之后，徙封江都，治原吴国旧地，还赐天子旗。
这东西太显眼。
可刘非没有借它再往前走。元光年间匈奴大入边，他又请战，刘彻没有准许。刘非好气力，修宫馆，招豪杰，也骄奢，立王二十七年去世，儿子刘建继位。
真正把江都国拖进深渊的，是刘建，不是刘非。
刘端封胶西王。史书写他“贼盭”，又多次犯法。公卿几次请求诛杀，天子不忍，只削其国土。
他立王四十七年去世，无子，胶西国除，改为胶西郡。
贾夫人生了两个儿子，一个管得太细，一个放得太开。
赵敬肃王刘彭祖，先封广川，后徙赵。他喜欢法律和诡辩，国相、二千石官到了赵国，没有能坐满两年的。大的死，小的受刑，赵国政事几乎被他攥在手里。
他夜里还常带着走卒巡行邯郸。
这个王不像闲散宗室，倒像亲自办案的酷吏。刘彭祖活得很久，直到汉武帝征和元年才去世，立王六十余年。
弟弟中山靖王刘胜，正相反。
建元三年，刘胜入朝，酒宴上听见乐声，忽然哭了。他说群臣吹毛求疵，宗室骨肉被疏远，“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刘彻听了，诸侯王的礼遇一度加厚。
可后来主父偃献策，推恩令推行，诸侯把土地分给子弟，王国越分越小。刘胜本人好酒色，有子一百二十余人，立王四十三年去世。
他留下的子孙太多，权力反而被拆得更碎。
唐姬所生的刘发，是长沙定王。
他母亲出身低微，长沙又卑湿贫弱。刘发没有卷入朝堂争夺，立王二十八年去世，儿子刘庸继位。
很多年后，东汉开国皇帝刘秀追溯世系，源头就落在长沙定王刘发这里。
王夫人儿姁所生四子，是刘彻同母姨所生的弟弟们，血缘更近。
广川惠王刘越，立王十三年去世，儿子刘齐继位。刘越本人事迹不多，真正闹出大案的是后来的广川王刘去。
胶东康王刘寄，最得刘彻亲近。淮南王刘安谋反时，刘寄隐约听到风声，私下修兵车、造箭镞，准备防备淮南起事，却没有及时上报。
案发后，他心里自伤，发病而死。
刘彻没有绝他的后，立长子刘贤为胶东王，又封他所爱的少子刘庆为六安王。兄弟之间的刀，没有落在这一次。
清河哀王刘乘，立王十二年去世，无子，国除。
常山宪王刘舜，是景帝少子。史书说他骄淫，屡次犯禁，景帝常宽恕他。刘彻即位后，他又活了多年，立王三十三年去世，儿子刘勃继位。
只是刘勃继位数月便因丧中失礼、家内争讼被废，常山国除。刘彻随后又封刘舜的儿子刘平为真定王，刘商为泗水王。
这不是赶尽杀绝。
十三个兄弟的结局摊开看，最冷的一点在这里：刘彻削的是诸侯王的势，不是把景帝诸子一网打尽。
刘荣死在景帝朝，刘阏早亡；刘德、刘余、刘非、刘彭祖、刘胜、刘发、刘越、刘寄、刘乘、刘舜，多数按王爵终老；刘端、刘乘因无子国除；若后代犯法，才另行废黜、诛罚。
长安诏书从宫门出去，使者带着策书奔向各国。有人接王印，有人送丧，有人的封国被拆成郡县。
阳陵土下，汉景帝身边没有十四个儿子排成一列；他们散在河间、鲁、江都、赵、中山、长沙、广川、胶东、清河、常山。刘彻坐在未央宫里，把兄弟们留下了，却把他们脚下的封国，一寸一寸收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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