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亭输得太快了。快到诸葛亮刚在陇右撬开一道缝,张郃一刀就把这道缝封上了。
蜀汉建兴六年,诸葛亮第一次北伐。南安、天水、安定三郡响应,曹魏震动,魏明帝曹叡西镇长安,派张郃西上。
这时候,街亭不是一个普通地名。
它像一枚门栓,卡在陇右和关中之间。蜀军守住它,诸葛亮就能在陇右站住脚;魏军打穿它,张郃就能把蜀军前锋撕开,逼诸葛亮退兵。
门栓一掉,全局就松。
马谡带着前锋到了街亭。王平也在军中。
他没有把营寨压在道路和水源附近,而是把兵带上了南山。《三国志》里写得很冷:马谡“不下据城”,张郃“绝其汲道”。
这几个字,几乎就是街亭败局的全部。
山上有兵,山下有水。张郃不急着硬啃山头,只要卡住取水道路,马谡的军心就先乱了。
水断了。
蜀军开始离散。
王平手里只有一千多人,他没有跟着乱。他让部下击鼓自守,鼓声在营中一阵一阵响。张郃怀疑有伏兵,没有立刻逼近,王平这才慢慢收拢散兵,带着人退回去。
街亭没有守住,诸葛亮只能拔西县千余户返回汉中。
马谡被杀。
很多人一说街亭,就把它说成“马谡太蠢”。可真正要紧的,不是他读没读兵书,而是他把一场阻击战,打成了一场被断水的困守战。
诸葛亮要的不是马谡大破张郃。
他要的是拖。
拖住张郃,拖住魏军援兵,给蜀军在陇右争取时间。这个任务不需要花哨,不需要奇谋,最怕的就是主将自己改打法。
刘备临终前那句话,这时像一枚旧钉子扎了回来:“马谡言过其实,不可大用。”
诸葛亮没有听到底。
他用马谡,不是完全没有理由。马谡出身荆州士人,才器过人,好论军计,平南中时提出过攻心之策,诸葛亮一直看重他。
可街亭不是书案。
街亭要的是一个能把军令执行到底的人。
若换成赵云,张郃还能赢吗?
答案不能说成赵云必然“大败张郃”。街亭不是演义里的阵前单挑,张郃也不是只会冲杀的莽将。张郃是曹魏宿将,打街亭时,他抓的正是马谡布阵的命门。
可若赵云真在街亭,张郃想赢,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赵云在同一场北伐里也吃了败仗。
诸葛亮让赵云、邓芝作疑军据箕谷,吸引曹真。那一路“兵弱敌强”,赵云失利。但《三国志》给他的结论不是溃散,而是“敛众固守,不至大败”。
这八个字,很关键。
败了,还能收住队伍;退了,还能守住阵脚。对街亭这样的阻击点来说,这比阵前杀几个敌将更重要。
赵云若奉命守街亭,大概率不会舍水上山。
他一生的长处,不在冒险,而在稳。长坂护主是险中能稳,箕谷失利后是败中能稳。诸葛亮要他做疑军,正是看重他能牵制、能收束、能把局面拖住。
街亭要的,恰恰就是这种人。
张郃最怕的,也不是遇见一个能单挑的赵云,而是遇见一个当道扎营、护住水源、层层设防的老将赵云。
那样一来,张郃就没有“绝其汲道”这一刀。
没有这一刀,魏军只能正面强攻。街亭地势有限,蜀军只要不自己跑到死地上去,张郃就要付出时间。
时间,是诸葛亮最想要的东西。
在《三国演义》那条叙事里,司马懿看见马谡屯兵山上,才大喜。他知道这不是诸葛亮的稳法。诸葛亮若亲自安排,必不会让街亭门户这样露出来。
正史里,街亭前线真正动手的是张郃;司马懿当时并不是破马谡的主将。
但无论演义还是正史,有一点相通:街亭败在布置失宜,不败在蜀军没有猛将。
诸葛亮后来上疏自贬,说责任在自己不能训明章法,用人不当。他没有把锅全推给马谡。
这句话比“挥泪斩马谡”更重。
因为他心里清楚,若派魏延、吴懿这些宿将,或派赵云这样稳得住阵脚的人,街亭至少不会败得这样快。
张郃未必会败。
但张郃很难速胜。
只要街亭拖住,陇右三郡的形势就不会立刻崩掉。诸葛亮第一次北伐,最缺的不是一个单挑英雄,而是一枚钉在要道上的钉子。
马谡没有钉住。
赵云可能钉得住。
所以这个问题的答案,不在“赵云能不能打过张郃”,而在赵云会不会犯马谡那个错误。
建兴六年,汉中退军的路上,赵云从箕谷收拢部众,马谡从街亭丢了前锋。一个败而不乱,一个败而星散。
诸葛亮看见的,正是这道差别。
街亭的山风吹过取水的道路,营垒散了,鼓声还在王平那一千多人中响着。若那天站在要道上的人是赵云,张郃要听见的,恐怕就不是溃兵的脚步声了。
参考资料:
《三国志·蜀书·诸葛亮传》,中华书局点校本。
《三国志·蜀书·王平传》,中华书局点校本。
《三国志·魏书·张郃传》,中华书局点校本。
《三国志·蜀书·马良传》,中华书局点校本。
《资治通鉴·魏纪三》,中华书局点校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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