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裁妻子当众羞辱我是穷秘书,我转身,董事会才知我是隐形大股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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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已完结,请放心观看!

第1章

“把这份会议纪要念完,你就可以出去了。”

宴会厅里,水晶灯亮得刺眼。

他穿的是公司统一发的深灰西装,袖口洗得有些发白。

台上的女人,是他的妻子,也是盛远集团现任总裁,顾清禾。

顾清禾没有看他。

她端着酒杯,对满厅董事和合作方笑得得体。

“各位别介意,我这个秘书出身普通,见不了大场面。”

有人笑了。

笑声不大,却像一把把细针。

顾清禾的母亲程岚坐在主桌,声音不轻不重。

“清禾,今天是融资答谢宴,别让不相干的人站太久,晦气。”

顾清禾指尖一顿。

她终于侧过脸。

“陆沉,听见了吗?”

陆沉抬头。

她眼里没有夫妻间的温度,只有不耐烦。

“念快点。”

陆沉喉结滚了滚。

“盛远集团本季度……”

“声音大点。”

程岚把杯子放下。

“吃了顾家三年饭,连念个字都小家子气。”

陆沉的手指在纸边压出一道折痕。

他没有辩解。

因为今天这场宴会,关系到盛远和明泰资本的续约。

明泰的人坐在第二排。

如果场面闹僵,盛远下个月的现金流就会断。

仓库里还有一批员工工资要发。

这些账,陆沉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把声音放稳。

“盛远集团本季度完成新能源配件订单二十七批,回款率……”

“行了。”

顾清禾忽然打断。

她拿过话筒,笑着对众人说:“其实这些数字,大家资料里都有。让他上来,只是想告诉各位,盛远会从基层开始整顿。”

陆沉一怔。

顾清禾转过身,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一张调岗通知递给他。

“陆沉,从明天起,你去后勤仓库。”

台下安静了一瞬。

程岚先笑了。

“后勤好,适合踏实人。”

有人跟着打圆场。

“顾总治企有魄力。”

“家属也一视同仁,难得。”

陆沉看着那张纸。

上面已经盖了章。

调岗原因写得很刺眼。

工作能力不匹配总裁办岗位。

他在总裁办三年,替顾清禾挡过供应商追债,改过凌晨三点的招标书,陪她熬过父亲去世后最乱的半年。

可此刻,他成了被她拿来立威的人。

顾清禾把通知往前递。

“签收。”

陆沉没接。

程岚皱眉。

“怎么,嫌仓库丢人?”

顾清禾的脸色冷下来。

“陆沉,别让我在这么多人面前难看。”

陆沉看着她。

“清禾,你确定?”

她轻笑了一声。

“你又想说什么?说你这些年很辛苦?说你为了公司付出很多?”

她把话筒稍微移开,却没有关。

周围几桌仍听得清楚。

“陆沉,辛苦的人多了,不是每个人都能坐总裁办。你能进盛远,是因为你是我丈夫,不是因为你有本事。”

陆沉眼底的光慢慢沉下去。

他低声说:“当年老顾总让我进总裁办,是为了……”

“别拿我爸说事。”

顾清禾打断他。

“我爸心软,见不得穷亲戚可怜。可盛远不是慈善堂。”

穷亲戚。

这三个字落下时,陆沉听见旁边服务员倒吸了一口气。

他和顾清禾结婚时,没有婚礼。

顾家说公司刚乱,不能铺张。

他搬进顾家别墅时,只带了两个行李箱。

程岚第一次见他,就翻着他的旧外套说:“清禾,你爸怎么给你找了这么个人?连块像样的表都没有。”

那天顾清禾站在楼梯口,没有替他说话。

陆沉以为她只是累。

后来他才知道,沉默也会长成刀。

“签吧。”

顾清禾把笔塞到他手里。

“别拖。”

陆沉低头,看见笔帽上刻着一个很小的“Q”。

那是他三年前送她的。

顾清禾曾经嫌贵,问他哪来的钱。

他说攒的。

其实那是他母亲留下的一支旧钢笔,重新换了笔帽。

她后来用它签过盛远最重要的几份合同。

现在,她让他用这支笔签自己的羞辱。

陆沉指尖发凉。

这时,侧门被人轻轻推开。

行政部的周姨端着一碗热汤进来。

她原本是给顾清禾送醒酒汤的,看见台上的情形,脸色一下变了。

“陆沉,你胃不好,先喝一口。”

她快步走到台边,把汤碗往他手里塞。

程岚不悦。

“周姐,你懂不懂场合?”

周姨把托盘抱在怀里,嘴上仍硬。

“我只懂人胃疼了会晕,晕在这儿更不好看。”

顾清禾皱眉。

“周姨,您下去。”

周姨没动。

她看着陆沉,声音压低。

“孩子,别硬撑。”

陆沉鼻腔发酸。

三年来,顾家饭桌上永远先上顾清禾爱吃的。

程岚说他一个大男人别挑。

只有周姨记得他不能空腹喝酒,记得他加班后会胃痛。

陆沉接过汤,却没有喝。

他的目光落在宴会厅后排。

那里坐着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

他是何律师。

今晚原本不该出现。

何律师抬起手,看了看表。

陆沉心里猛地一紧。

母亲生前留下的那份股权执行通知,约定的时间,就是今晚八点半。

可他还没想过,要不要走到那一步。

顾清禾见他迟迟不签,耐心耗尽。

“陆沉,别把自己看得太重。”

她拿回话筒。

“我今天也把话说清楚。盛远接下来要引入战略投资,管理层必须清爽。总裁办不能再留靠关系混日子的人。”

陆沉盯着她。

“包括我?”

“包括你。”

她毫不犹豫。

台下的议论声又起。

“顾总够狠。”

“夫妻都能这样,别人更不敢混了。”

“不过这个陆秘书确实没什么背景。”

顾清禾听见了。

她脸上没有难堪,反而更平静。

陆沉忽然明白了。

她不是一时气话。

她是需要一场表演。

用他来证明她不徇私。

用他的狼狈,换投资人的信任。

他把调岗通知放回桌上。

“这份,我不签。”

顾清禾脸色变了。

“你说什么?”

陆沉把那支钢笔轻轻放下。

“我不去仓库。”

程岚猛地站起来。

“反了你了!你吃顾家的住顾家的,现在连清禾的话都不听?”

陆沉看向她。

“程阿姨,我这三年没拿过顾家一分钱生活费。”

程岚冷笑。

“你工资谁发的?不是盛远?”

陆沉没有再解释。

他每个月工资,除去房贷垫款和项目应急,剩下的多半转进了顾清禾父亲生前设的员工互助账户。

这件事,他没告诉顾清禾。

因为老顾总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清禾要强,也苦。你多帮她几年。等她真能稳住盛远,你再决定要不要亮身份。”

陆沉答应了。

他守了三年。

守到今天,顾清禾当众说他混日子。

宴会厅门口,何律师站了起来。

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陆沉低头看屏幕。

一条消息跳出来。

陆沉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台上,顾清禾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保安,把陆沉请下去。”

两个保安从侧门进来。

周姨急了。

“清禾!他是你丈夫!”

顾清禾冷声道:“在公司,他只是秘书。”

陆沉抬眼看她。

那一刻,他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很慢很冷的疲惫。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转身往台下走。

他声音不高,却让前排董事全转过了头。

“顾总,既然您说在公司只看身份,那我想,董事会现在需要先确认一件事。”

顾清禾皱眉。

“你是谁?”

何律师推了推眼镜。

“青禾企管委托律师。”

主桌上,几位董事的脸色同时变了。

程岚的酒杯砰地一声碰到桌沿。

顾清禾愣住。

而陆沉已经走到门口。

他的手刚碰到门把,身后传来何律师清晰的一句。

“陆先生,您现在要不要行使表决权?”

第2章

三年前,老顾总去世的那天,盛远的灯亮了一整夜。

顾清禾穿着黑色大衣,站在抢救室外,手指紧紧攥着病危通知。

陆沉站在她身后,没有说一句多余的话。

医生出来时,只轻轻摇了摇头。

顾清禾整个人往后倒。

陆沉扶住她。

她没有哭,只是抓住他的袖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陆沉,我爸说仓库账有问题。”

“我去查。”

“供应商明天还会来堵门。”

“我去谈。”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陆沉看着她惨白的脸。

“你先把老顾总送好,剩下的我来。”

那时候,顾清禾还不是现在这样。

她会在凌晨两点趴在会议桌上睡着。

醒来发现身上多了件外套,她会小声说:“谢谢。”

她第一次签下大订单,手抖得厉害。

陆沉把印泥推到她面前。

“别怕,条款我核过三遍。”

顾清禾抬头看他。

“你怎么什么都会?”

陆沉笑了笑。

“秘书要会的杂。”

她信了。

所有人都信了。

只有老顾总临终前知道,陆沉不是普通秘书。

陆沉的母亲陆青禾,曾经是盛远最早的投资人之一。

她和老顾总一起从小厂做起。

后来陆青禾病重,不愿让年幼的儿子卷进商场,把股份装进青禾企管,由何律师代为管理。

她留下遗嘱。

陆沉满三十岁,或盛远发生重大治理风险时,才可接管表决权。

陆沉二十九岁那年,顾清禾父亲查出重病。

“你母亲当年救过盛远。”

“顾叔,您别这么说。”

“清禾性子硬,心里又怕。她妈这些年只认面子,她弟更靠不住。我不求你一辈子护她,只求你给她三年。”

陆沉沉默很久。

老顾总喘着气,又说:“三年后,她若还把你当自己人,你们好好过。她若看不上你,你就把属于你的拿回去。”

陆沉答应了。

不是因为股份。

是因为顾清禾那天坐在病房外,抱着膝盖,像个被风吹散的人。

他心软了。

婚礼取消,也是程岚提的。

“你爸刚走,清禾不能大办婚礼。”

程岚在客厅里翻着黄历。

“领个证就行。陆沉也没什么亲戚,不用搞排场。”

顾清禾坐在旁边,眼睛肿着。

她轻声问:“陆沉,你介意吗?”

陆沉看着她。

“不介意。”

程岚把户口本放在茶几上。

“不过说清楚,顾家别墅是清禾婚前财产,公司也是顾家的,你别动歪心思。”

顾清禾皱了皱眉。

“妈。”

程岚立刻红了眼。

“我说错了吗?你爸尸骨未寒,我不得替你防着点?”

陆沉把那杯凉茶喝完。

“可以。”

顾清禾看向他,嘴唇动了动。

最后什么也没说。

那天晚上,周姨在厨房偷偷给他煮了面。

她把荷包蛋埋在面底。

“别听太太乱说,她这人嘴硬。”

陆沉笑了笑。

“没事。”

周姨瞪他。

“什么没事?人心不是铁打的。”

陆沉低头吃面。

热气熏得眼眶发烫。

后来顾清禾接任总裁,盛远内外都不服。

财务总监刘启明在会上拍桌子。

“顾总,老顾总在的时候,我们认。你一个刚回国的姑娘,凭什么让我们拿命陪你试?”

顾清禾脸色发白。

陆沉把一份对账表推过去。

“刘总,上季度您审批的三笔运输费,有两笔承运车辆当天在外省。”

会议室一静。

刘启明盯着他。

“你什么意思?”

陆沉语气平稳。

“我只是提醒,顾总问的是成本,不是资历。”

顾清禾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依赖,也有感激。

可依赖久了,会变成理所当然。

第二年,盛远缓过来了。

顾清禾开始频繁出现在财经采访里。

程岚也开始带她参加各种晚宴。

“清禾,你现在不一样了。”

程岚一边给她挑礼服,一边瞥向陆沉。

“身边的人,也该配得上你。”

顾清禾没有接话。

陆沉正蹲在玄关,替她把磨脚的高跟鞋贴好后跟垫。

程岚冷哼。

“这些小事保姆也会。”

顾清禾低头看他。

“陆沉,明天我要见远诚的蒋总,你把资料准备好。”

陆沉说:“已经放你包里了。”

她点点头。

“嗯。”

没有谢谢。

从那以后,“谢谢”两个字越来越少。

顾清禾习惯了他替她收拾烂摊子。

合同出错,陆沉补。

供应商闹事,陆沉谈。

程岚亲戚塞人,陆沉挡。

挡完了,程岚反过来骂他。

“你一个秘书,还真把自己当顾家人了?”

有一次,程岚的侄子程宇要进采购部。

陆沉查到他之前在别的公司吃过回扣,没同意。

程岚当场摔了茶杯。

“清禾,你看看他!他连我娘家人都敢拦!”

顾清禾刚忙完路演,疲惫地揉着太阳穴。

“陆沉,你先让程宇进来,放个闲职。”

陆沉说:“采购部没有闲职。”

程岚尖声道:“你什么意思?你说我侄子会害盛远?”

陆沉看向顾清禾。

“他在启南机电的离职原因,你可以自己问。”

顾清禾沉默半晌。

“妈,这件事听陆沉的。”

那是她少有的一次站在他这边。

程岚气得三天没下楼吃饭。

周姨偷偷跟陆沉说:“太太就是心里拧,她觉得你挡了她娘家财路。”

陆沉洗着杯子。

“她想帮娘家,也能理解。”

周姨哼了一声。

“理解归理解,不能拿你当垫脚石。”

后来明泰资本开始接触盛远。

对方提出一个隐晦条件。

管理层稳定,家庭关系清晰。

程岚听了,像抓住了救命绳。

“清禾,你得让他们看到你说了算。”

顾清禾坐在书房里,许久没说话。

陆沉端了杯热水进去。

“融资方案我看过,明泰要价太高。”

顾清禾抬头。

“没有明泰,盛远新厂撑不过今年。”

“还有别的方案。”

“你能拿出来吗?”

陆沉沉默。

他能。

只要他启动青禾企管的表决权,董事会结构会立刻改变。

但那意味着,他三年的承诺提前结束。

也意味着他必须告诉顾清禾,她一直看轻的丈夫,才是盛远最大那股沉默力量的主人。

顾清禾误会了他的沉默。

“陆沉,我不是怪你。”

她把水杯放下。

“只是有些局,你不懂。”

陆沉问:“你想让我怎么做?”

她避开他的眼睛。

“明天答谢宴,你配合我一下。”

“怎么配合?”

顾清禾把一份调岗通知推到桌边。

陆沉看见自己的名字。

那一刻,他的手指僵住。

“这是你的意思?”

顾清禾声音很轻。

“只是形式。等融资落地,我再把你调回来。”

陆沉看着她。

“当众?”

“董事和投资人都在。”

“所以你要拿我立威。”

顾清禾皱眉。

“别说得这么难听。”

陆沉笑了一下。

笑意很浅。

“顾清禾,我们是夫妻。”

她沉默了。

门外,程岚敲都没敲就进来。

“夫妻怎么了?夫妻更该支持清禾!”

她把调岗通知往陆沉面前推。

“你要真爱她,就别计较这点面子。”

陆沉看着纸上的红章。

“如果我不愿意呢?”

程岚嗤笑。

“那你就是拖她后腿。”

顾清禾没有反驳。

陆沉心里最后一点热气,慢慢散了。

那晚他在书房待到很晚。

周姨端来一盘饺子。

“我包多了,别浪费。”

陆沉说:“周姨,我不饿。”

“少来。”

她把筷子塞给他。

“你小时候没人管你吃饭吗?胃疼还逞什么能。”

陆沉夹起一个饺子。

韭菜鸡蛋馅。

和他母亲生前包的一样。

周姨忽然从围裙口袋里拿出一只旧信封。

“下午整理老先生书柜,掉出来的。”

陆沉手一顿。

信封上是老顾总的字。

写着:陆沉亲启。

周姨低声说:“我没给太太。她最近看你的眼神,不对。”

陆沉拆开信。

女人眉眼温柔,怀里抱着一个两三岁的男孩。

“青禾的孩子,不该永远站在阴影里。”

陆沉看了很久。

周姨坐在他对面,小声骂。

“老先生最清楚谁帮过顾家。可人一走,活人就忘恩。”

“周姨,您为什么帮我?”

周姨瞪他。

“我帮理。”

她顿了顿,声音软下来。

“再说,你每年给员工互助账户补的钱,我都知道。”

陆沉猛地抬头。

周姨哼了一声。

“别装。财务小秦她妈做手术,那笔钱就是你垫的吧?你不让说,我也不说。”

陆沉无奈笑了。

“您怎么知道?”

“我在盛远二十年,眼睛没瞎。”

她起身收碗。

“孩子,忍要有个头。你不是没地方去的人,可你心里有老先生的托付,才留到现在。可托付不是让你被人踩。”

陆沉没有回答。

窗外的盛远大楼灯火通明。

手机里,何律师发来提醒。

“明晚八点半,三年观察期届满。是否出席,由您决定。”

陆沉盯着那行字。

楼下客厅传来程岚的声音。

“清禾,明天你态度一定要硬。让所有人知道,盛远不养闲人,尤其不养吃软饭的。”

顾清禾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我知道。”

陆沉把手机屏幕按灭。

而书房门缝外,有一道影子停了很久。

那人似乎听见了什么,又悄悄离开了。

第3章

答谢宴后的第二天,陆沉的工位被搬空了。

总裁办门口,两个实习生抱着纸箱站在那里。

看见陆沉过来,她们尴尬得不敢抬头。

“陆秘书,不,陆哥……”

其中一个小姑娘小声说:“顾总让我们把您的东西送去仓库办公室。”

陆沉看着纸箱。

里面有几本旧笔记,一只保温杯,还有那盆快枯的绿萝。

绿萝是顾清禾第一年做总裁时买的。

她说总裁办太冷清,放点绿色好。

后来她忙,忘了浇水。

陆沉养了三年。

叶子黄了又绿,绿了又黄。

他伸手接过纸箱。

“没事,我自己拿。”

电梯门开了。

顾清禾从里面走出来。

她身后跟着程宇。

程宇穿着新西装,头发抹得油亮。

他一见陆沉,就夸张地笑。

“哟,这不是陆秘书吗?不对,现在该叫陆仓管了。”

实习生脸涨红。

陆沉没理他。

顾清禾停下脚步。

她看见纸箱里的绿萝,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但很快,她恢复冷淡。

“仓库那边积压单据多,你去了先把账目理出来。”

陆沉问:“谁接总裁办?”

程宇立刻举手。

“我啊。”

他笑得得意。

“清禾姐说我年轻,有冲劲。以后总裁办的对外接待,我先帮着做。”

陆沉看向顾清禾。

“程宇不适合接触采购和接待。”

程岚从电梯里出来,正好听见。

“又来了。”

她翻了个白眼。

“陆沉,你都被调走了,还想管谁?”

程宇摊手。

“姐夫,你是不是见不得我好?”

陆沉声音平静。

“启南机电的事,你自己清楚。”

程宇脸色一僵。

顾清禾皱眉。

“陆沉,够了。”

“我只是提醒你。”

“你每次都说提醒。”

顾清禾的声音里带了疲惫。

“可在别人听来,就是你看不起我身边的人。”

陆沉看着她。

“我看的是风险。”

程岚冷笑。

“风险?最大的风险就是你这种人赖在清禾身边,外人都以为盛远靠一个秘书做主。”

这句话说得很重。

走廊里几个员工低下头。

陆沉把纸箱抱稳。

“好,我去仓库。”

他转身。

顾清禾忽然叫住他。

“晚上回家一趟。”

陆沉停下。

程岚抢先说:“对,回家把离职补偿方案也看看。”

陆沉回头。

“离职?”

顾清禾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不是离职,是内部调整后的协议。”

陆沉盯着她。

“什么协议?”

程岚不耐烦。

“你一个秘书,问那么多干什么?让你签就签。”

陆沉没说话。

他抱着纸箱走进电梯。

电梯门合上前,他看见程宇凑到顾清禾身边,小声说了句什么。

顾清禾没有躲开。

仓库在负一层。

空气里有纸箱和机油混在一起的味道。

仓库主管老孟正在核对出库单。

看见陆沉,他把笔往耳后一夹。

“他们真把你弄下来了?”

陆沉把纸箱放在桌上。

“嗯。”

老孟骂了一句。

“上头脑子进水。”

旁边几个仓库工人看过来。

老孟立刻瞪眼。

“看什么?手里的货不用点?”

工人散开。

老孟把一把钥匙丢给陆沉。

“那间小办公室空着,窗户打不开,凑合用。胃疼了找我,我抽屉里有药。”

陆沉笑了笑。

“谢谢孟叔。”

老孟哼了一声。

“别谢。我就是看不惯他们卸磨杀人。”

陆沉走进小办公室。

墙皮有点潮。

桌上落着灰。

他把绿萝放到窗边,又把笔记本一本本摆好。

最底下,有一份被他夹了很久的旧资料。

那是三年前老顾总交给他的盛远股权结构复印件。

青禾企管,持股百分之三十二。

顾清禾个人持股百分之二十一。

程岚代顾家持股百分之八。

其余分散在几位老董事手里。

这些年,所有人都以为青禾企管只是一家沉默投资方。

没人知道,它的最终控制人姓陆。

陆沉把资料重新合上。

他还没有打算立刻用它。

哪怕昨晚何律师问了那句话,他也只是离开宴会厅,没有当场让顾清禾难堪。

他给过她机会。

他想等她私下解释。

可下午三点,程宇带着两个财务的人进了仓库。

“陆沉,顾总让你交接所有历史项目资料。”

陆沉抬头。

“哪些?”

程宇把清单拍在桌上。

“全部。”

陆沉扫了一眼。

上面不仅有总裁办资料,还有老顾总时期的供应商私密档案。

“这些不能给你。”

程宇笑了。

“顾总授权。”

陆沉看向财务小秦。

小秦脸色发白。

“陆哥,系统权限今天早上已经改了。顾总办公室发的邮件。”

陆沉拿起手机,打开邮箱。

果然有一封群发通知。

“陆沉因岗位调整,须于今日十八点前完成总裁办历史资料移交。”

落款是顾清禾。

陆沉问:“原件交给谁?”

程宇拍了拍胸口。

“我。”

陆沉看着他。

“程宇,你知道这些资料里有多少未公开合同吗?”

程宇不耐烦。

“少吓唬我。以前你就是靠这些东西装重要。”

老孟从门口走进来。

“程宇,仓库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程宇嗤笑。

“老孟,你也想被调岗?”

老孟把手套摘下来。

“我快退休了,调哪儿都行。你呢?刚进来就这么急着伸手,不怕烫?”

程宇脸色沉了。

“你什么意思?”

陆沉按住老孟。

“孟叔,没事。”

他拿出一只U盘。

“电子版我按流程移交给档案室,纸质原件需要顾总本人签收。”

程宇伸手就要抢。

“给我!”

陆沉往后一避。

“这里有监控。”

程宇手僵在半空。

他咬牙笑了笑。

“行,你等着。”

他转身走了。

小秦留在最后,小声说:“陆哥,对不起。”

陆沉问:“你妈恢复得怎么样?”

小秦眼眶一下红了。

“好多了。那笔钱我一直想还……”

“先照顾阿姨。”

小秦低头。

“陆哥,程宇上午去财务查互助账户了。他问那几笔匿名补款是谁出的。”

陆沉眉头一动。

“谁让他查的?”

小秦看了门口一眼。

“他说是程太太的意思。”

陆沉心里沉了沉。

程岚查这个做什么?

傍晚,陆沉回到顾家。

客厅里坐满了人。

程岚、程宇,还有两位顾家的旁支亲戚。

周姨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湿抹布。

她看见陆沉,眼神里全是担心。

程岚先开口。

“来了就坐。”

陆沉没有坐。

“什么事?”

“清禾要融资,家庭财产关系得清楚。你签个声明。”

陆沉低头看。

大意是陆沉确认婚后未对盛远集团形成任何个人权益,放弃因婚姻关系主张任何公司相关利益。

陆沉抬眼。

“谁起草的?”

程宇笑着说:“我找朋友弄的,正规得很。”

陆沉看向顾清禾。

“你看过?”

顾清禾避开他的视线。

“明泰那边希望管理层没有潜在纠纷。”

陆沉问:“你觉得我会抢你的公司?”

顾清禾手指攥紧。

程岚立刻道:“防人之心不可无。你要是真没想法,签了不就完了?”

周姨忍不住插嘴。

“太太,陆沉这几年为公司做了多少事,你们心里没数吗?”

程岚厉声道:“周姐,这是顾家的家事!”

周姨气得发抖。

“家事也不能这么欺负人!”

顾清禾终于开口。

“周姨,您先回厨房。”

周姨看着她。

“清禾,你爸在的时候,可不是这么教你的。”

顾清禾脸色一白。

程岚拍桌子。

“别拿死人压我女儿!”

客厅一下安静。

陆沉的眼神冷了下来。

“程阿姨,说话注意。”

程岚被他看得一怔,随即更怒。

“你还敢教训我?”

顾清禾站起来。

“够了。”

她拿起笔,递给陆沉。

“签了吧。签完,我们都省心。”

陆沉没有接。

“顾清禾,你亲口告诉我,这是不是你的意思。”

顾清禾看着他。

很久,她说:“是。”

陆沉点了点头。

那里已经预留了他的签名处。

他忽然笑了。

“如果我说,这份声明对你们想防的东西,没有用呢?”

程宇立刻嗤笑。

“一个秘书,还懂法了?”

“我不懂,所以我不会签。”

程岚尖声道:“你果然有鬼!”

顾清禾脸色彻底冷了。

“陆沉,你到底想要什么?”

陆沉看着她。

“我想要一句实话。”

她问:“什么实话?”

陆沉还没开口,程宇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刚听两句,脸色忽然变得古怪。

“姐,明泰那边说明天要临时来公司。”

顾清禾皱眉。

“不是后天?”

程宇捂住听筒。

“他们说,青禾企管的人也会到。”

程岚猛地站起。

“青禾企管?他们不是从不露面吗?”

陆沉垂下眼。

他口袋里的手机,也在同一刻震动。

何律师发来一句话。

“有人试图查询青禾企管实际控制人,来源疑似顾家。”

第4章

第二天早上,盛远大楼的气氛很紧。

前台的花刚换过,会议室玻璃擦得发亮。

顾清禾七点半就到了公司。

她一边翻明泰的资料,一边问程宇:“青禾企管为什么突然要来?”

程宇坐在对面,眼下发青。

“我问过了,对方只说例行沟通。”

顾清禾抬头。

“你昨天查了什么?”

程宇眼神闪了一下。

“没查什么。”

程岚端着咖啡从休息室出来。

“清禾,你别自己吓自己。青禾企管这么多年不管事,估计就是听说明泰融资,来看看账。”

顾清禾揉了揉眉心。

“他们持股不低。”

程岚不屑。

“再高也没出来管过。你爸在的时候,他们都没吭声,现在还能怎样?”

门口传来敲门声。

陆沉站在那里。

他换了仓库工牌,胸口的职位栏刺眼地写着后勤管理。

顾清禾看见那几个字,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你来做什么?”

陆沉把一叠资料放在桌上。

“你要的历史项目目录。纸质原件在档案室,需要你签字调阅。”

程宇立刻伸手。

“给我就行。”

陆沉按住资料。

“档案制度第二十七条,总裁办A级档案必须由总裁本人签收。”

程宇脸色不好看。

“你都去仓库了,还拿制度压人?”

陆沉看向顾清禾。

“制度是老顾总定的。”

顾清禾沉默片刻。

“放下吧。”

陆沉松手。

程岚忽然叫住他。

“等等。”

陆沉停下。

程岚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

“今天明泰和青禾企管都来,你别在公司乱晃。”

陆沉问:“我在仓库工作,也算乱晃?”

程岚压低声音。

“陆沉,你心里有怨,我知道。但清禾现在最要紧的是融资,你别为了那点面子坏她事。”

陆沉看着她。

“面子?”

程岚叹了一口气,换了副苦口婆心的样子。

“你出身不好,清禾不嫌你,给你工作,给你身份。现在她需要你退一步,你怎么就不懂感恩?”

陆沉没有说话。

顾清禾手里的笔停了。

她没有抬头。

陆沉看见了。

她听见了,却不想阻止。

他点点头。

“我回仓库。”

他走出办公室。

门合上时,里面传来程岚的声音。

“你看他那样,肯定不甘心。离婚的事得尽快提。”

陆沉脚步一顿。

离婚。

他以为昨晚那份声明已经够冷。

原来还有更冷的在后面。

他没有停留。

电梯下到负一层时,老孟正靠在门口抽烟,见他过来,赶紧把烟掐了。

“脸色这么差?”

陆沉摇头。

“没事。”

老孟把一只搪瓷杯塞给他。

“热水。周姐刚让人送下来的。”

陆沉接过杯子。

杯壁烫手。

老孟压低声音。

“我听前台说,今天来的人不简单。你要是有事,别一个人扛。”

陆沉看着杯里的热气。

“孟叔,你信不信,有些东西本来就是我的。”

老孟愣了一下。

随即骂道:“那你还让他们这么踩?”

陆沉笑了笑。

“以前有个承诺。”

“承诺也得看人值不值。”

老孟说完,又觉得话重了。

他拍了拍陆沉肩膀。

“我不懂你们那些弯弯绕。我只知道,老顾总在的时候,谁干活谁吃饭,谁坏规矩谁滚蛋。”

陆沉点头。

“我记得。”

上午十点,明泰资本的人到了。

顾清禾亲自到楼下迎接。

明泰负责人姓蒋,四十多岁,笑面虎一样。

他握住顾清禾的手。

“顾总年轻有为,昨天宴会那一手,我印象很深。”

顾清禾微笑。

“让蒋总见笑了。”

蒋总意味深长。

“管理公司,就得舍得动自己人。”

程岚站在旁边,笑得更热情。

“我们清禾向来公私分明。”

电梯门开。

何律师带着两名助理走进大厅。

前台小姑娘问:“请问您预约的是?”

何律师递上名片。

“青禾企管,何远。”

大厅里几道目光同时投来。

顾清禾快步上前。

“何律师,久仰。”

何律师点头。

“顾总。”

程岚笑着伸手。

“何律师这些年太低调了,我们一直想请您吃饭。”

何律师没有握太久。

“受托事务繁忙。”

蒋总也走过来。

“原来青禾企管今天也在,那正好,融资方案可以一起聊。”

何律师看了他一眼。

“我们今天不是来聊融资。”

顾清禾心头一跳。

“那您是?”

何律师语气平稳。

“来旁听临时董事会,并核验几项内部决策。”

程岚脸色微变。

“临时董事会?我们没收到通知。”

何律师看向顾清禾。

“昨晚八点四十,通知已发至董事会秘书邮箱和各董事登记邮箱。”

顾清禾立刻回头。

程宇脸色发白。

“姐,我……我昨晚太忙,还没看。”

顾清禾的声音压低。

“董事会秘书邮箱现在谁管?”

程宇咽了咽。

“我。”

空气凝住。

何律师没有催。

顾清禾深吸一口气。

“会议室请。”

一行人进了大会议室。

陆沉没有上楼。

他坐在仓库办公室里,打开电脑,看着董事会系统里的通知回执。

老董事们陆续确认。

青禾企管以持股百分之三十二,提请临时董事会。

议题三项。

一,核查总裁办档案移交流程。

二,核查关联人员任用合规性。

三,审议重大融资方案风险。

陆沉的手指停在确认键上。

他还差最后一步。

只要他确认授权,何律师就能在会上代表他投票。

手机响了。

是顾清禾。

他接起。

那边沉默两秒。

“你在哪?”

“仓库。”

“上来。”

“什么事?”

顾清禾的声音绷得很紧。

“青禾企管提了临时董事会。你以前跟我爸整理过股权资料,你知不知道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陆沉看着屏幕。

“你不是说,有些局我不懂吗?”

顾清禾呼吸一滞。

“陆沉,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

“我没赌气。”

“那你上来帮我。”

这句话,像从前无数次。

她遇到麻烦,就叫他。

陆沉闭了闭眼。

“顾总,我现在是仓库后勤。总裁办的会,我没有权限参加。”

电话那头安静得可怕。

顾清禾低声说:“你一定要这样吗?”

陆沉反问:“昨晚你让我签字时,有没有想过我会难受?”

顾清禾没有回答。

程岚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清禾,别求他!一个仓库员工懂什么?”

陆沉听见了。

他把电话拿远。

顾清禾却突然说:“陆沉,如果你还认这段婚姻,就上来。”

陆沉睁开眼。

桌角放着那只旧信封。

青禾的孩子,不该永远站在阴影里。

他问:“你现在想起我是你丈夫了?”

顾清禾声音发哑。

“陆沉……”

陆沉挂了电话。

他没有立刻上楼。

他点开何律师的对话框,打了两个字。

“启动。”

发送成功的瞬间,仓库门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小秦脸色惨白地冲进来。

“陆哥,出事了。”

陆沉站起身。

“怎么了?”

小秦把手机递给他。

那是周姨昨晚交给他的信封。

小秦声音发抖。

“他刚才去你办公室翻东西,说要找你藏的证据。”

第5章

陆沉冲到仓库小办公室时,抽屉已经被翻乱。

绿萝倒在地上,泥土撒了一片。

他看见陆沉,非但不慌,反而扬了扬手。

“姐夫,藏得挺深啊。”

陆沉走过去。

“还给我。”

程宇往后一退。

“急什么?我就看看。”

老孟从后面赶来,脸色铁青。

“程宇,谁让你翻私人东西?”

程宇指着门口监控。

母亲年轻的脸被程宇的手指捏出一道弯。

他的声音冷了。

“是不是,不是你说了算。”

“青禾的孩子,不该永远站在阴影里。”

他念完,眼神变得狐疑。

“青禾?这名字怎么跟青禾企管一样?”

陆沉伸手。

“给我。”

程宇忽然笑了。

“你不会真跟青禾企管有关系吧?”

老孟骂道:“少胡说八道!”

程宇盯着陆沉的脸。

“难怪你不签声明。难怪你老拦着我查档案。”

陆沉一步步走近。

“程宇,最后一次,还给我。”

程宇被他的眼神逼得后退半步。

随即他恼羞成怒。

“你吓唬谁?一个被调去仓库的穷秘书,装什么深沉?”

他转身就往外走。

陆沉拦住他。

程宇抬手推了他一把。

“滚开!”

陆沉没动。

程宇撞得自己肩膀一疼。

老孟立刻上前。

“你再动手试试?”

程宇冲门口喊:“保安!”

两个保安跑来。

小秦急得眼泪都出来了。

“程经理,那真是陆哥私人东西,您不能拿走。”

程宇笑了。

“你也想管我?”

他看向保安。

“把陆沉控制住,顾总说了,他涉嫌私藏公司资料。”

保安面面相觑。

其中一个小声说:“程经理,我们没接到顾总通知。”

程宇掏出手机。

“现在就让你们接到。”

电话很快接通。

他开了免提。

顾清禾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

程宇立刻把背面的字又念了一遍。

那边沉默了。

陆沉站在原地,心口一寸寸发凉。

顾清禾开口。

周姨不知道什么时候赶到了门口。

她听见这句话,脸色一下白了。

“清禾!那是老先生留给陆沉的东西!”

电话那头的顾清禾一怔。

“周姨?”

周姨走进来。

她挡在陆沉身前,手还沾着水。

“你爸的字,你不认得吗?他写给陆沉的私信,你让程宇抢?”

程宇不耐烦。

“周姨,您别倚老卖老。”

周姨抬手就指着他。

“我在顾家做了二十年,没见过你这种进门两天就翻主人抽屉的亲戚!”

程宇脸色难看。

“谁是主人?他吗?”

周姨一字一顿。

“至少他比你像。”

这句话刺中了程宇。

“行啊,那我们就拿到董事会上让大家看看,这位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陆沉伸手去拿。

保安下意识拦住。

“陆哥,别让我们为难。”

陆沉看着那两个年轻保安。

他们眼里有尴尬,也有害怕。

他收回手。

程宇得意地笑了。

“看见没?规矩就是规矩。”

陆沉平静地问:“翻私人抽屉,也是规矩?”

程宇噎了一下。

随即冷笑。

“你去投诉啊。”

陆沉看向墙角监控。

“会的。”

周姨急得跺脚。

陆沉弯腰,把绿萝扶起来。

他把散落的土一点点捧回盆里。

“周姨,没事。”

“怎么没事?程宇那张嘴,黑的都能说成白的。”

老孟也皱眉。

陆沉把断掉的一片叶子摘下来。

“那就让他们说。”

周姨看着他镇定的样子,忽然愣住。

“你是不是……已经有打算了?”

陆沉没有否认。

“周姨,您愿意帮我做个证吗?”

“做什么证?”

“证明那只信封,是您从老顾总书柜里找到,昨晚亲手交给我的。”

周姨立刻点头。

“我愿意。”

老孟也说:“我证明程宇翻你抽屉。”

小秦擦了擦眼泪。

陆沉看向她。

小秦手抖着举起手机。

“我本来想发给你,没想到他动作那么快。”

陆沉心里一暖。

“谢谢。”

小秦摇头。

“陆哥,当初要不是你,我妈手术都排不上。现在我不能装瞎。”

这句话落下,周姨眼圈红了。

“你看,做人不是没人记得。”

陆沉把手机收好。

楼上会议室里,气氛已经僵住。

“各位董事,我怀疑陆沉私下接触青禾企管,可能泄露公司资料。”

顾清禾坐在主位,脸色很白。

他伸手。

“不好意思,这是公司调查材料。”

何律师看向他。

“你以什么身份调查?”

程宇扬了扬工牌。

“总裁办临时负责人。”

何律师点头。

程宇一愣。

顾清禾开口。

“程宇的任命还在流程中。”

何律师说:“也就是说,他目前没有权限接触A级档案,更没有权限搜查员工私人办公区域。”

程岚脸色一沉。

“何律师,您这话严重了。程宇是清禾表弟,自己人。”

何律师淡淡道:“公司治理里,没有表弟权限。”

几位老董事交换眼神。

蒋总坐在一旁,笑容也淡了。

顾清禾指尖冰凉。

她终于意识到,程宇这一步踩错了。

她看向门口。

陆沉走了进来。

他身上还带着仓库的灰,西装袖口沾了泥。

顾清禾看见他的手背有一道红痕。

像是刚才争执时擦到的。

她下意识想问。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陆沉没有看她。

他走到何律师身边。

程宇立刻指着他。

程宇冷笑。

陆沉问:“你从哪里拿的?”

“你抽屉里。”

“谁授权你翻的?”

程宇噎住。

程岚立刻说:“清禾让他查资料。”

陆沉看向顾清禾。

“你授权他翻我的私人抽屉?”

顾清禾嘴唇发白。

她没有马上回答。

董事们的目光都落到她身上。

蒋总慢慢放下茶杯。

“顾总,这事可大可小。明泰很看重内控边界。”

顾清禾被逼到墙角。

她看了一眼程宇。

程宇眼里全是求助。

程岚也盯着她。

“清禾,别被他带偏。”

顾清禾深吸一口气。

“我没有授权翻私人抽屉。”

程宇脸色瞬间变了。

“姐!”

何律师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很好。”

程宇慌了。

“我也是为了公司!”

陆沉拿出手机,播放小秦录下的视频。

画面里,程宇拉开抽屉,翻出信封,还对小秦说:“顾总要查,少管闲事。”

声音清清楚楚。

会议室静得能听见呼吸。

周姨站在门口,声音发颤却清楚。

程岚急道:“周姐,你想清楚再说!”

周姨看向她。

“太太,我想得很清楚。老先生待我不薄,我不能看他留下的东西被人糟蹋。”

顾清禾的脸更白了。

这一次,程宇没敢拦。

何律师忽然开口。

所有人看向他。

何律师站起来。

“青禾企管的名称,确实来源于一位故人。”

程岚的手指猛地攥紧。

顾清禾抬头。

“哪位故人?”

何律师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陆沉。

“陆先生,这部分是否公开,由您决定。”

会议室里像被人按下静音键。

程宇瞪大眼。

“陆先生?”

顾清禾也僵住了。

他终于抬眼,看向坐在主位上的妻子。

“顾总,你不是要查我和青禾企管的关系吗?”

他声音很轻。

“那就查到底。”

第6章

会议室里,顾清禾第一次觉得陆沉陌生。

不是因为他换了语气。

而是因为所有人的目光,正从她身上移向他。

封条完好。

上面盖着青禾企管和律所的骑缝章。

几位老董事坐直了。

蒋总的笑容彻底收起。

程岚脸色难看。

“何律师,这是什么意思?”

何律师说:“解释青禾企管表决权来源。”

“现在必须解释吗?”

何律师看向她。

“顾总,是您方人员先质疑陆先生与青禾企管关系,并在会议上提出所谓泄密风险。为避免误导董事会,我需要澄清。”

程宇急忙说:“我只是怀疑!”

何律师淡淡道:“怀疑也要承担后果。”

陆沉站在一旁,没有坐。

顾清禾看着他。

“陆沉,你早就知道?”

陆沉反问:“你指什么?”

“青禾企管。”

“知道。”

这两个字像一记耳光。

顾清禾胸口起伏。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陆沉看了她很久。

“我告诉过你,老顾总让我进总裁办,不只是做秘书。”

顾清禾想起宴会上自己打断他那句话。

她的脸色一瞬间失血。

程岚立刻插话。

“就算他认识青禾企管又怎样?认识股东的人多了。”

何律师拆开封条。

“陆青禾女士,盛远集团早期投资人之一,青禾企管实际出资人。”

“陆青禾女士去世后,其在青禾企管中的权益由独子陆沉继承,但根据遗嘱,陆先生三十岁前或盛远未发生重大治理风险前,不主动介入经营。”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程宇先笑了一声。

“不可能。”

没人附和他。

何律师继续。

“昨日二十点三十分,陆先生年满三十岁后的观察期条件成就。青禾企管百分之三十二股权对应表决权,已由陆先生正式接管。”

顾清禾耳边嗡的一声。

百分之三十二。

比她个人持股还高。

她一直以为沉默的股东,是父亲旧友,是某个不愿露面的投资机构。

她从没想过,那个人每天坐在她办公室外,替她改合同,替她挡酒,替她记会议纪要。

程岚扶住桌角。

“你胡说!陆沉要真有这么多股份,怎么会住我们家?怎么会拿秘书工资?”

陆沉终于看向她。

“因为我答应过顾叔,给清禾三年。”

顾清禾的指尖狠狠一颤。

“顾长明先生,也就是老顾总,三年前曾与陆先生签署一份见证备忘。内容是陆先生以普通员工身份进入总裁办,协助顾总完成过渡,期限三年。”

屏幕上出现老顾总的签名。

顾清禾看见父亲熟悉的字,眼眶一下红了。

程岚却还在摇头。

“不可能,长明没跟我说过。”

何律师语气平稳。

“顾先生没有义务向您披露陆女士遗嘱安排。”

程岚脸色铁青。

蒋总忽然开口。

“顾总,明泰需要重新评估今天的融资谈判基础。”

顾清禾猛地回神。

“蒋总……”

蒋总抬手。

“盛远实际最大表决权人没有参与融资方案,而总裁办临时负责人还涉嫌越权翻查员工私人物品。这个治理风险,不小。”

程宇急了。

“蒋总,我不是正式负责人!”

何律师看了他一眼。

“你刚才自称是。”

程宇张着嘴,说不出话。

几位老董事开始低声议论。

刘启明也在其中。

他这些年被陆沉抓过把柄,一直不喜欢他。

此刻却不敢轻易出声。

陆沉走到会议桌前。

“我今天不讨论私人恩怨。”

他的声音不高。

“只讨论三件事。”

顾清禾抬头看他。

她忽然发现,这才是他原本该有的样子。

不是唯唯诺诺。

不是卑微讨好。

而是稳。

稳得让人心里发慌。

陆沉说:“第一,程宇未完成任命流程,不得接触总裁办A级档案。其已发生越权行为,建议即刻暂停一切公司权限,交由内审核查。”

程宇跳起来。

“你凭什么?”

何律师提醒。

“陆先生有权提出董事会议案。”

陆沉看都没看程宇。

“第二,明泰融资方案中,对盛远新厂资产设置了高比例对赌。如果连续两个季度现金流不达标,明泰有权要求顾总个人回购,并触发部分资产处置。”

顾清禾脸色一变。

“你怎么知道?”

陆沉看向她。

“方案是你让我看的。”

她喉咙像被堵住。

那晚他明明提醒过她,明泰要价太高。

她说他不懂。

陆沉继续:“第三,顾总昨日对我作出的岗位调整,未经过绩效评议,也未履行谈话流程。作为员工,我保留申诉权。作为股东,我要求核查总裁办近期人事决策是否被亲属关系干扰。”

程岚猛地拍桌。

“陆沉!你这是报复!”

陆沉看着她。

“如果按制度办事叫报复,那盛远这三年一直在报复很多人。”

周姨站在门口,眼眶红了。

老孟在走廊里听见这句话,狠狠点了点头。

顾清禾终于开口。

“陆沉,我们可以私下谈。”

陆沉说:“现在是董事会。”

“你一定要当着这么多人?”

“昨天你也是当着那么多人。”

顾清禾的脸一下白透。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这不是吵架。

这是旧账终于有了落点。

“关于暂停程宇权限并启动内审,请各位表决。”

程岚急得看向几个熟人。

“刘董,你说句话啊。”

他清楚得很。

青禾企管百分之三十二,加上几个早就不满亲属插手的老董事,这票挡不住。

他咳了一声。

“内审也是为了公司好。”

程岚难以置信。

“你!”

表决结果很快出来。

通过。

程宇腿一软。

“姐,你不能不管我。”

顾清禾闭了闭眼。

“先配合内审。”

程宇瞪着她。

“我是为你们顾家办事!”

程岚冲过去拉他。

“清禾,他是你表弟!”

陆沉淡淡道:“他也是成年人。”

程宇忽然指向陆沉。

“你别得意!你装穷三年,骗婚!你也不干净!”

会议室里一阵骚动。

顾清禾猛地抬头。

这句话像是把她心里最乱的念头说了出来。

陆沉看着程宇。

“我婚前权益,由遗嘱和持股平台形成,在领证前已经存在。顾清禾从未因这部分权益承担任何债务或义务。骗婚这个词,你可以咨询律师后再说。”

何律师接话。

“我可以提供咨询,但不建议你继续扩大诽谤范围。”

程宇脸色青白。

程岚却抓住了另一点。

“那你就是故意瞒着清禾!你看着她为公司着急,看着我们求人融资,你明明有股份却不说,你安的什么心?”

这一次,陆沉沉默了。

顾清禾也看着他。

她眼里有震惊,有委屈,还有一点迟来的慌乱。

陆沉缓缓开口。

“我没有看着你们求人。”

他拿出另一份资料。

“盛远过去三年,有九次短期流动性危机。每一次,青禾企管都通过供应链预付款、员工互助账户、设备租赁延期等方式兜底。”

他把资料推到顾清禾面前。

“这些方案,你都签过。”

顾清禾低头。

每一页上,都有她的签名。

她曾经以为那是陆沉熬夜谈来的普通协调。

她也曾随口说过:“你做秘书,倒是会求人。”

陆沉说:“我不是不帮你。”

他的声音终于带了一点哑。

“顾清禾,我只是想等你有一天不是因为我有用,才愿意看见我。”

顾清禾的眼泪忽然掉下来。

她很快抬手擦掉。

程岚却还不甘心。

“少装深情!你既然这么有本事,为什么不早说?你就是想看清禾笑话!”

陆沉看向她。

“程阿姨,我给过机会。”

他顿了顿。

“昨晚那份放弃声明,也是机会。”

顾清禾猛地抬头。

陆沉说:“如果你们只是怕婚姻财产纠纷,我可以解释,也可以配合做合理的财产确认。但你们想让我承认自己对盛远没有任何权益。”

程岚脸色一僵。

何律师皱眉。

“什么声明?”

会议室里,何律师看完后,脸色沉下来。

程宇下意识后退。

没人回答。

何律师说:“条款表述明显试图扩大放弃范围,且在陆先生未获知自身权益被对方知晓前要求签署,存在重大争议风险。”

蒋总看向顾清禾的眼神更复杂。

顾清禾嘴唇发抖。

“我没有想……”

陆沉打断她。

“你签字了吗?”

顾清禾怔住。

“什么?”

“昨晚你有没有阻止?”

她说不出来。

答案已经在沉默里。

陆沉收回手机。

“所以今天,不用私下谈。”

何律师起身。

“接下来进入第二项议题,审议明泰融资方案风险。”

蒋总脸色微沉。

“何律师,明泰有权认为盛远内部存在重大不确定性,暂缓谈判。”

陆沉点头。

“可以。”

顾清禾猛地看向他。

“新厂资金怎么办?”

陆沉说:“董事会会讨论替代方案。”

程岚尖声道:“替代方案?你拿什么替代?”

陆沉看向何律师。

“青禾企管可向盛远提供不超过三千万的股东借款,用于短期周转。条件是暂停高风险对赌融资,完成内控整改。”

会议室瞬间炸开。

顾清禾呆住。

她昨天还以为,盛远只能低头求明泰。

原来不是没有路。

是她把路边的人,亲手推到了台下。

这时,会议室门口传来一阵吵闹。

一个前台员工跑来。

“顾总,不好了,网上有人发了昨晚宴会视频。”

顾清禾站起。

“什么视频?”

前台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正是她当众让陆沉签调岗通知的画面。

评论飞快刷新。

“这家公司拿员工当众立威?”

“那是她丈夫?太难看了。”

“明泰刚夸她公私分明,现在翻车了吧?”

程岚脸色煞白。

程宇下意识说:“不是我发的!”

所有人都看向他。

陆沉也看向他。

程宇慌忙摆手。

“真不是我!我只是发给了我朋友,让他看看陆沉笑话,没让他传出去!”

顾清禾闭上眼。

她知道,新的麻烦来了。

而陆沉的手机,也在这一刻响起。

来电显示是老顾总生前的另一位旧部。

对方只说了一句话。

“陆先生,刘启明刚联系了明泰,他想把新厂资产评估资料单独递过去。”

第7章

刘启明没有想到,电话刚挂,陆沉就知道了。

他坐在财务副总办公室里,手心冒汗。

桌上摊着一份新厂设备评估表。

这份表原本只该在董事会审议时内部使用。

可明泰的蒋总刚刚给了暗示。

“刘总,盛远要是内斗,谁能先把资产情况说清楚,谁就有价值。”

刘启明听懂了。

顾清禾保不住局面。

程岚只会闹。

程宇已经废了。

如果他能提前站到明泰那边,或许还能保住自己的位置。

他正准备把扫描件发出去,门被敲响。

“进。”

门开了。

陆沉站在门口。

刘启明手一抖,差点碰掉鼠标。

“你来干什么?”

陆沉走进来,反手关上门。

“刘总,董事会还没结束,你提前离席,不合适。”

刘启明强装镇定。

“我肚子不舒服。”

陆沉看了一眼桌上的评估表。

“明泰治肚子疼?”

刘启明脸色一变。

“你什么意思?”

陆沉把手机放到桌上。

里面是一段通话录音。

不是窃听。

是老顾总旧部在接到刘启明电话后,按公司合规要求保存的工作通话。

录音里,刘启明的声音清清楚楚。

“蒋总那边要新厂资产明细,你把旧版评估发我,别走系统。”

旧部问:“刘总,这个要顾总或董事会授权。”

刘启明压低声音。

“现在谁还顾得上授权?你想不想保饭碗?”

录音停止。

刘启明额头冒汗。

“陆沉,你别乱扣帽子。我只是想提前准备。”

陆沉说:“不走系统的准备?”

刘启明恼羞成怒。

“你有什么资格审我?你不就是仗着你妈留下的股份吗?要不是命好,你算什么?”

陆沉看着他。

“我算那个三年前提醒你运输费作假的人。”

刘启明脸色彻底变了。

陆沉继续:“老顾总走后,我没有把那件事提交董事会,是因为顾清禾刚接手,需要稳定。你也承诺补回差额,配合整改。”

刘启明咬牙。

“钱我补了。”

“所以我给过你机会。”

陆沉拿起桌上的评估表。

“可你又想卖一次公司。”

“我不是卖公司!”

刘启明站起来。

“我是给自己留后路!顾清禾一个女人撑不起盛远,你以前还能替她擦屁股,现在你们夫妻闹成这样,公司早晚完!”

陆沉眼神冷下来。

“公司不是你留后路的筹码。”

门外响起敲门声。

何律师和内审负责人走进来。

刘启明僵住。

何律师说:“刘总,请暂停手头工作,配合内审。”

刘启明看向陆沉,忽然笑了。

“你以为你赢了?顾清禾知道你这么多年什么都瞒着她,她会感激你?她只会恨你。”

陆沉没有反驳。

因为这句话,有一半是真的。

会议室里,顾清禾正看着网上的视频。

视频不长。

却把她最冷的一面拍得清清楚楚。

她说陆沉“靠关系”。

她让保安请他下去。

她当众宣布调岗。

评论里有人骂她,也有人扒盛远。

更糟的是,明泰的人已经离开。

蒋总临走前只说:“顾总,等贵司治理结构稳定后,我们再谈。”

程岚急得在会议室里走来走去。

“清禾,你赶紧发声明,说陆沉工作确实有问题。”

顾清禾抬头。

“妈,你还嫌不够乱?”

程岚声音拔高。

“那怎么办?难道承认我们欺负他?你是总裁,你不能背这个锅!”

顾清禾疲惫地说:“这是事实。”

程岚愣住。

“你说什么?”

顾清禾看着屏幕里的陆沉。

那时他站在台上,脸色苍白,却仍然把会议纪要念完。

她昨天只觉得他不配合。

现在再看,才发现他的手一直按着胃部。

他那晚没吃东西。

她知道。

却装作不知道。

周姨端着一杯温水进来。

她把水放在顾清禾面前。

“先喝点。”

程岚看见她就气。

“你满意了?你替陆沉说话,现在清禾成了全网笑话!”

周姨没有退。

“太太,视频不是我发的。话也不是我逼清禾说的。”

程岚被堵得说不出话。

顾清禾捧着水杯,声音很轻。

“周姨,他这三年,到底还做过什么?”

周姨看了她一眼。

“你现在想听了?”

顾清禾眼眶红了。

“我想听。”

周姨沉默几秒。

“你爸走后那年冬天,供应商堵门,你在楼上开会,楼下有人骂得难听。陆沉把人带去对面面馆,一坐就是四个小时。”

顾清禾手指收紧。

“我知道那次。”

“你不知道。”

周姨说:“他那天胃出血,回来时衬衫都湿透了。医生让住院,他怕第二天你找不到资料,挂完水又回公司。”

顾清禾呼吸一窒。

程岚皱眉。

“他自己不说,怪谁?”

周姨看向她。

“他说了有用吗?太太那时只会说,一个男人别娇气。”

程岚脸色难看。

顾清禾低下头。

她想起那天,陆沉脸色很白。

她问他怎么了。

他说没事。

她就真的信了没事。

周姨又说:“还有员工互助账户。你以为是你爸留下的钱一直够用?小秦妈妈手术,老孟孙子住院,车间老赵工伤垫付,好几笔都是陆沉补的。”

顾清禾抬起头。

“他哪来的钱?”

周姨笑得有点涩。

“他有股份啊,顾总。只是他没拿这个压过谁。”

顾清禾像被这句话刺了一下。

是啊。

陆沉有股份。

他完全可以三年前就坐进董事会。

可他没有。

他选择站在她身后。

而她把身后的人,当成了影子。

门开了。

陆沉和何律师回到会议室。

刘启明被内审带走。

陆沉把一份材料放在桌上。

“刘启明涉嫌违规向外部机构提供资产评估资料,建议暂停职务。”

几位董事没有异议。

顾清禾看着他。

“陆沉……”

陆沉没有看她。

“顾总,网上视频需要公司公关处理。建议不要否认事实,可以说明公司已启动内审和治理整改。”

程岚立刻反对。

“不行!这不等于承认你错了?”

陆沉看向她。

“承认错误,比被更多证据打脸好。”

程岚气得发抖。

“你!”

顾清禾忽然说:“按他说的办。”

程岚不敢相信。

“清禾!”

顾清禾抬头,声音沙哑却坚定。

“公司声明由法务和公关起草,内容给董事会同步。”

陆沉眼神微动。

这是她今天第一次没有逃避。

但还不够。

何律师提醒:“还有程宇越权事件,需要形成书面处理。”

程宇一直缩在角落。

听见这话,他立刻冲到顾清禾面前。

“姐,你帮我说句话啊!我真是为你们好!”

程岚也哭了。

“清禾,他是你舅舅家唯一的儿子。你要是把他送内审,你舅妈会跟我拼命的。”

顾清禾闭上眼。

家族亲情像一张网。

她从小就在这张网里。

父亲在世时替她挡着。

父亲走后,母亲把所有娘家人的期待,都压到她身上。

她曾经以为,陆沉挡程宇,是不给她面子。

现在她知道,他是在替她守门。

顾清禾睁开眼。

“程宇暂停所有权限,配合内审。”

程宇愣住。

“姐?”

顾清禾不看他。

“如果没有造成损失,公司按制度处理。如果有,谁也保不了你。”

程岚哭声戛然而止。

“你疯了?你为了陆沉,连自己亲戚都不要了?”

顾清禾的手在桌下发抖。

“我是为了盛远。”

陆沉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

没有温柔,也没有讥讽。

程岚却像被逼急了。

她忽然指着陆沉。

“好,好,你们都被他骗了!他不就是有股份吗?清禾还是他妻子!夫妻财产说不清,他也别想干净拿走!”

何律师皱眉。

程岚冷笑。

顾清禾猛地站起来。

“妈!”

陆沉静静看着程岚。

“你想怎么做?”

程岚咬牙。

“除非你公开说,昨天只是公司正常管理,你和清禾感情很好。否则,我就把你隐瞒身份的事全放出去,让人看看谁更可笑。”

会议室里气压低到极点。

陆沉还没开口,门外忽然响起一道年迈的声音。

“程岚,你还要把顾家的脸丢到什么时候?”

所有人回头。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拄着拐杖站在门口。

顾清禾怔住。

“秦伯?”

来人是老顾总生前最信任的董事,秦怀安。

他已经退休半年,从不管事。

秦怀安看着陆沉,缓缓从怀里拿出一只录音笔。

“长明走前,给我留了一段话。”

程岚脸色骤变。

秦怀安按下播放键。

老顾总虚弱却清晰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响起。

“清禾若有一天被人蒙住眼,看不见陆沉,就把这段给她听。”

顾清禾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第8章

录音笔里的声音很轻。

却像老顾总坐回了会议桌前。

“清禾,爸爸知道你要强。”

“你总觉得求人丢脸,认错更丢脸。”

“可公司不是靠脸面撑起来的,是靠人心和规矩。”

顾清禾站在原地,眼泪砸在手背上。

她不敢擦。

老顾总继续说:“陆沉的母亲,是盛远的恩人。没有陆青禾,就没有你小时候住的房子,也没有后来这家公司。”

程岚的嘴唇抖了抖。

她想阻止,却不敢在这么多人面前打断逝者的声音。

“我让陆沉进总裁办,不是让他伺候顾家。”

“我是请他帮你。”

“他若愿意留下,是情分。”

“他若有一天要走,你不能怨。”

录音到这里停了几秒。

只剩老人的喘息。

顾清禾捂住嘴,肩膀发颤。

陆沉站在不远处,眼眶也红了。

他以为自己已经把那三年看淡。

可听见老顾总的声音,他才发现,有些委屈不是不疼。

只是没人问。

录音最后,老顾总说:“程岚,你若听见这段,也记住一句。顾家不欠娘家一辈子,清禾更不是你拿来还人情的工具。”

程岚脸色煞白。

秦怀安关掉录音笔。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程岚忽然捂住脸。

“他到死都防着我。”

秦怀安冷冷看她。

“他不是防你,是太了解你。”

程岚抬头,眼里有泪,也有怨。

“我为这个家操心半辈子,有错吗?长明一走,外面多少人等着看清禾笑话?我让娘家人帮她,难道不是为她好?”

秦怀安叹了口气。

“你是为她好,还是怕自己没靠山?”

程岚僵住。

这话太直。

直得把她最深的心思剖开。

顾清禾低声说:“妈,够了。”

程岚看着女儿。

“你也怪我?”

顾清禾摇头。

“我怪我自己。”

她看向陆沉。

“我明明有很多次机会问清楚。”

陆沉没有接话。

道歉来得太晚时,听的人已经很累。

程宇忽然趁众人不注意,往门口挪。

老孟站在门外,一把拦住他。

“去哪儿?”

程宇强笑。

“我上厕所。”

老孟把门堵得严严实实。

“内审的人等你。”

程宇脸上的血色退尽。

内审很快从他的电脑里查出更多东西。

他入职不到一个月,却已经私下联系过三家供应商。

聊天记录里,他暗示对方要给“服务费”,还把陆沉整理的旧供应商名单拍照发了出去。

程宇狡辩。

“我只是想了解业务。”

内审负责人把打印件摔在桌上。

“了解业务需要问对方返几个点?”

程宇脸涨成猪肝色。

程岚扑过去抢材料。

“别查了!他还年轻,不懂规矩。”

陆沉看着她。

“他二十八岁。”

程岚被噎住。

何律师说:“涉及商业信息外泄和利益输送,公司会按制度处理,必要时报警。”

程宇腿一软。

“报警?不至于吧!姐,真不至于,我又没拿到钱!”

顾清禾闭了闭眼。

“有没有拿到,内审会查。”

程宇急得口不择言。

“我都是听姨妈的!姨妈说盛远以后肯定是顾家的,陆沉早晚滚,让我先占位置!”

程岚尖叫。

“你胡说!”

程宇也急红了眼。

“你昨晚还让我查互助账户,说陆沉肯定藏钱,要找他的把柄逼他签字!”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顾清禾不可置信地看向母亲。

“妈?”

程岚脸色灰败。

“我……我是怕他算计你。”

陆沉淡淡问:“所以你让程宇查员工互助账户?”

程岚强撑。

“我只是想知道钱从哪来。”

小秦站在门口,眼眶通红。

“程太太,互助账户救过我妈命,也救过老赵叔。您查它,是想说陆哥拿公司钱做人情吗?”

程岚说不出话。

小秦的声音发抖,却很清楚。

“那些钱每一笔都有来源,有的是陆哥工资,有的是青禾企管指定捐助,有的是老顾总留下的员工基金。财务都有凭证。”

何律师点头。

“相关凭证我可以提供。”

程岚的最后一点说辞也断了。

她跌坐在椅子上。

网上舆论还在发酵。

公关部送来声明稿。

顾清禾拿起笔,手却迟迟落不下去。

稿子很克制。

承认宴会管理方式不当,向相关员工致歉。

说明公司已启动内审,暂停涉事人员权限。

承诺完善治理流程。

顾清禾看向陆沉。

“相关员工,要不要写你的名字?”

陆沉说:“不用。”

“那道歉……”

“对员工道歉就够。”

顾清禾声音哑了。

“可我还欠你一个。”

陆沉看着她。

“那是私人问题。”

顾清禾握着笔,指节发白。

她最终签了字。

声明发出十分钟后,评论开始转向。

有人说盛远至少认错快。

有人继续骂顾清禾冷血。

也有人扒出程宇之前在启南机电的旧事。

启南机电前同事留言。

“这个程某以前就爱吃回扣,没想到又进盛远了。”

程宇看见,脸色彻底垮了。

“谁发的?谁在害我?”

老孟冷笑。

“你自己走过的路,还怕别人看见脚印?”

傍晚,董事会通过一系列决议。

暂停明泰融资谈判。

接受青禾企管股东借款方案。

成立临时内控小组。

程宇、刘启明停职接受调查。

顾清禾继续担任总裁,但重大融资和关联任用需经董事会特别审议。

这不是撤掉她。

却是实实在在收回了她手里失控的权力。

会议结束时,天已经黑了。

董事们陆续离开。

顾清禾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没有动。

她忽然开口。

“你今晚还回家吗?”

陆沉停了一下。

“回去拿东西。”

顾清禾脸色一白。

“你要搬走?”

陆沉看向窗外。

盛远大楼对面,霓虹灯一盏盏亮起。

“顾清禾,我在那个家里,已经没有东西需要留下。”

她站起来,声音发颤。

“我可以改。”

陆沉转身。

“公司可以整改,人也可以反省。但婚姻不是项目,不能出了问题再补流程。”

顾清禾眼泪掉下来。

“我知道我错了。”

陆沉点头。

“我听见了。”

可听见,不等于回头。

他走出会议室。

周姨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

“我做了粥。”

陆沉接过来。

“谢谢周姨。”

周姨看着他。

“今晚住哪儿?”

“酒店。”

周姨叹气。

“也好,先离远点。人得先睡个安稳觉,才有力气想明天。”

陆沉笑了笑。

“您也早点休息。”

他刚走到电梯口,手机响了。

是陌生号码。

接通后,对面传来程宇压低的声音。

“陆沉,你别以为我完了。”

陆沉皱眉。

“你想说什么?”

程宇喘着粗气。

“你妈那份遗嘱,还有青禾企管的资料,我已经拍了一部分。你要是不想被人说成早有预谋吞顾家,就来地下车库。”

陆沉眼神冷下来。

“资料哪来的?”

程宇笑得发狠。

“你猜啊。你藏得再好,也有人知道何律师包里有什么。”

电话挂断。

陆沉看着电梯数字一层层下降。

几秒后,何律师的消息弹出来。

第9章

地下车库的灯有一盏坏了。

陆沉没有一个人下去。

他先给何律师发了定位,又拨通了保安主管电话。

“B2区监控调出来,别惊动人。”

保安主管愣了一下。

“陆先生?”

这个称呼已经变了。

陆沉说:“按流程留存。”

他挂了电话,才进电梯。

电梯镜面里,他看见自己的脸。

疲惫,苍白,眼底有红血丝。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领证那天。

顾清禾坐在车里,拿着两本结婚证看了很久。

她问:“陆沉,我们会不会太仓促?”

他说:“你要是后悔,现在还来得及。”

她摇头。

“我不是后悔。我只是怕自己做不好。”

那时他以为,只要他陪着她,她总会慢慢学会信任。

可人心不是陪出来的。

也要对方愿意接住。

电梯到达B2。

门一开,冷风灌进来。

程宇站在一根柱子旁,手里拿着几张复印件。

他看见陆沉,立刻后退。

“别过来。”

陆沉停住。

“你想要什么?”

程宇眼睛通红。

“撤内审,放我走。再给我五十万。”

陆沉看着他。

“你觉得可能吗?”

程宇咬牙。

“那我就把这些发出去!”

他晃了晃纸。

“陆青禾遗嘱,青禾企管持股,你故意隐瞒身份接近顾清禾。网友最爱看这种反转,到时候你也别想干净。”

陆沉平静地问:“这些复印件谁给你的?”

程宇眼神闪烁。

“我自己拿的。”

“不可能。”

程宇脸色变了。

陆沉继续:“是刘启明?”

程宇没说话。

陆沉已经明白。

刘启明离席前接触过何律师放在旁边的资料袋。

程宇不过是捡了他最后一根稻草。

“程宇,你手里的东西证明不了我吞顾家。”

程宇吼道:“你少吓我!”

陆沉拿出手机。

“保安主管已经在调监控。你现在把东西交出来,还能少一项。”

程宇慌了。

他没想到陆沉没有被威胁住。

过去三年,陆沉总是退一步。

饭桌上退。

公司里退。

程岚骂他,他也退。

所以程宇以为,只要抓住一点把柄,陆沉一定会退。

可今天不一样了。

程宇忽然把纸往怀里塞。

“我不给!除非你答应我!”

身后传来脚步声。

顾清禾跑了过来。

她脸色苍白,显然是听见消息赶来的。

“程宇,把东西给我。”

程宇像看见救星。

“姐,你帮我!我不能被内审,我以后还怎么混?”

顾清禾看着他。

程宇急了。

“你还护着他?他骗了你三年!”

顾清禾的眼神颤了一下。

但她没有看陆沉。

程宇愣住。

程岚也从另一侧电梯赶来,气喘吁吁。

“清禾,别逼他!他现在情绪不好。”

顾清禾看向母亲。

“妈,是你让他来的?”

程岚眼神躲闪。

“我只是让他别坐以待毙。”

顾清禾闭了闭眼。

程岚声音发虚。

陆沉看着这对母女。

曾经,他很想融进这个家。

此刻他才看清,这个家不是没有亲情。

只是亲情永远先给别人。

给娘家。

给面子。

给利益。

轮到他时,只剩要求他懂事。

程宇忽然情绪崩溃。

“都怪你们!姨妈说进了盛远就有前途,说清禾姐会护着我。结果现在你们都把我推出去!”

程岚哭道:“小宇,姨妈怎么会害你?”

程宇冷笑。

“你没害我?你让我查陆沉,查互助账户,找他把柄。现在出事,你说你不知道!”

顾清禾脸色白得吓人。

“妈,你到底还做了多少事?”

程岚捂着胸口。

“我都是为了你!”

这句话,她说了太多次。

顾清禾忽然觉得疲惫到极点。

“不要再用这句话了。”

程岚愣住。

顾清禾说:“你为了我,就当众羞辱我丈夫。为了我,就把程宇塞进公司。为了我,就逼他签放弃声明。为了我,就让人翻他的东西。”

她声音发抖。

“妈,你有没有问过,我要不要这样的为我好?”

程岚眼泪掉下来。

“清禾,我是你妈。”

顾清禾红着眼。

“陆沉也是我丈夫。”

陆沉眼神微动。

但很快,他垂下眼。

这句话如果早一点说,也许会不一样。

保安主管带人赶到。

何律师也来了。

程宇被围住,终于慌得发抖。

“我交,我交还不行吗?”

他把复印件递出去。

何律师接过检查。

“缺两页。”

程宇脸色一僵。

陆沉看着他。

“电子版在哪?”

程宇咬牙不说。

何律师说:“监控和通讯记录足够申请进一步处理。”

程宇腿软了。

“在我手机里。”

他解锁手机。

里面有一个聊天框。

收件人是刘启明。

刘启明发来一句话。

“拿这个逼陆沉,不然我们都完。”

何律师保存证据。

程岚忽然冲过来,一把抓住陆沉的袖子。

“陆沉,算阿姨求你。小宇不能留下案底,他还年轻。”

陆沉低头看她的手。

三年来,她从没这样低声求过他。

她只会命令。

只会嫌弃。

现在她终于求了。

却还是为了别人。

顾清禾走过来,拉开程岚的手。

“妈,别求他。”

程岚不可置信。

“你说什么?”

顾清禾眼泪还在流,声音却很稳。

“该承担的,就承担。”

程岚一巴掌甩在她脸上。

声音很响。

所有人都愣住。

陆沉下意识上前半步,又停住。

顾清禾偏着脸,脸上迅速红了一片。

程岚自己也吓到了。

“清禾,我……”

顾清禾慢慢转回头。

“妈,你回家吧。”

程岚哭着摇头。

“我不是故意的。”

顾清禾没有再看她。

她对保安主管说:“按公司流程处理,配合内审和法务。”

程宇被带走时,还在喊。

“姐!姨妈!救我!”

声音在车库里回荡。

程岚瘫坐在地上。

周姨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赶来了。

她把一件外套披到顾清禾肩上。

“孩子,先回去。”

顾清禾看着陆沉。

“你能不能……给我十分钟?”

陆沉沉默片刻。

“说吧。”

车库角落,灯光昏暗。

顾清禾站在他面前,像一夜之间被抽走了所有骄傲。

“我不知道该从哪句道歉开始。”

陆沉说:“那就不用说。”

“要说。”

她抬头,眼睛红得厉害。

“宴会上,我拿你立威,是我错。让你签声明,是我错。听我妈羞辱你,我沉默,也是我错。”

陆沉静静听着。

顾清禾声音哽住。

“我一直以为,你不会走。因为你每次都在。”

陆沉说:“所以你就忘了,我也会疼。”

顾清禾眼泪掉得更凶。

“对不起。”

这三个字终于落地。

不是为了公司。

不是为了局面。

是为了他。

陆沉心里没有想象中的痛快。

只有很深的空。

“顾清禾,你知道我最难过的是什么吗?”

她摇头。

陆沉说:“不是你不知道我有股份。”

“是我没有股份的时候,你也不该那样对我。”

顾清禾僵住。

顾清禾捂住嘴,哭得说不出话。

陆沉看着她。

“你不是输在不知道我的身份。”

“你输在你以为身份能决定一个人值不值得被尊重。”

远处,何律师轻轻叹了口气。

周姨背过身擦眼泪。

顾清禾哽咽着问:“我们还有可能吗?”

陆沉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那碗夜里的饺子。

想起三年前她在抢救室外抓住他的袖口。

想起她第一次签合同时,抖着手问他怎么办。

也想起宴会厅里,她冷冷说,他只是秘书。

最后,他说:“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旁边的咖啡厅,我们谈离婚协议。”

顾清禾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去。

陆沉转身离开。

他走出几步,手机又响了。

“陆先生,刘启明确认,明泰蒋总曾许诺事成后给其顾问职位。相关证据已固定。”

陆沉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向顾清禾。

“还有最后一件事。”

顾清禾抬起泪眼。

陆沉说:“明天董事会,明泰也该给盛远一个交代。”

第10章

第二天上午,盛远临时董事会重新召开。

顾清禾来得很早。

她穿了一身黑色西装,脸上还有淡淡的红痕。

程岚没有来。

程宇被暂停职务,手机和电脑资料移交内审。

刘启明被停职,等待进一步调查。

会议室里少了几个人,反而安静许多。

陆沉进门时,顾清禾站了起来。

她想叫他。

可当着众人,只说了一句:“陆先生。”

陆沉点头。

“顾总。”

这两个称呼,把他们之间的距离摆得清清楚楚。

何律师坐在陆沉左侧。

秦怀安也来了。

老人拄着拐杖,坐在角落,却没人敢忽视他。

明泰蒋总在十点整到达。

他依旧带着笑,只是比昨天谨慎许多。

“顾总,陆先生,昨天有些误会。”

陆沉看着他。

“蒋总指哪一件?”

蒋总笑容微僵。

“刘启明私下联系明泰,确实不妥。但明泰没有接收盛远未授权资料。”

何律师把一份记录推过去。

蒋总脸色变了。

“助理个人行为。”

陆沉淡淡道:“那明泰内部管理,也需要整改。”

会议室里有人低头忍笑。

昨天蒋总还用同样的话压盛远。

今天轮到他自己。

蒋总深吸一口气。

“陆先生想要什么?”

陆沉说:“第一,明泰书面确认未接收和使用盛远未授权资料。第二,终止原高风险对赌方案。第三,若后续合作,重新按正常尽调流程提交方案,不得私下接触未授权人员。”

蒋总沉默。

顾清禾看着陆沉的侧脸。

这三条不激烈,却每一条都卡在要害上。

不给对方撕破脸的借口。

也不让盛远继续被拿捏。

她以前怎么会觉得,他不懂局?

蒋总最终点头。

“可以。”

陆沉看向顾清禾。

“顾总意见?”

顾清禾回神。

“我同意。”

董事会通过决议后,盛远的危机暂时稳住。

青禾企管的股东借款当天走完董事会审批。

资金用途、还款期限、利率,都写得清清楚楚。

不占便宜,也不设陷阱。

陆沉坚持这一点。

“公司和股东之间,也要明账。”

秦怀安听完,点头。

“像你母亲。”

陆沉微微一怔。

老人拍了拍他的肩。

“她当年也是这样,帮人归帮人,账归账。情分不能糊涂,糊涂久了就成怨。”

会议结束后,顾清禾没有立刻离开。

“这是程宇和刘启明的处理进展。法务会按制度走,我不会再插手。”

陆沉翻了翻。

“好。”

顾清禾又拿出另一份。

“这是对总裁办人事流程的整改方案。以后亲属入职必须回避审批,A级档案调阅必须双人复核。”

陆沉说:“董事会会审。”

顾清禾点头。

她安静了几秒。

“还有一份,是给你的。”

陆沉抬眼。

她递过来一张纸。

不是协议。

是一封手写道歉信。

字迹很乱,显然写了很久。

陆沉没有接。

顾清禾的手僵在半空。

“我知道一封信没用。”

她声音很轻。

“但我还是要写。不是求你原谅,是把我欠你的话补上。”

陆沉最终接过。

他没有当场打开。

“谢谢。”

顾清禾眼里有一点水光。

“咖啡厅,我会去。”

上午九点半,他们坐在民政局旁边的咖啡厅。

窗外有人拿着结婚证拍照,也有人红着眼从里面出来。

周姨陪着顾清禾来的。

老孟陪着陆沉来的。

两位老人坐在另一桌,谁也没打扰。

何律师把离婚协议放在桌上。

财产分割很简单。

各自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

婚后共同账户里余额不多,陆沉只拿回自己工资部分。

顾清禾把顾家别墅里属于他的私人物品整理好,三日内送到他指定地址。

没有撕扯。

没有争抢。

顾清禾看完,问:“你什么都不要?”

陆沉说:“我拿回属于我的就够。”

她低下头。

“那三年呢?”

陆沉沉默。

三年没法分割。

付出过的心,熬过的夜,咽下去的话,都没有折价公式。

何律师轻声提醒:“顾总,协议只处理法律关系。”

顾清禾苦笑。

“我知道。”

她拿起笔。

那支笔不是陆沉送她的那支。

昨天晚上,她把那支刻着“Q”的旧钢笔放进盒子里,准备还给他。

可周姨说:“有些东西还回去,也不代表没发生。”

顾清禾最后没有带来。

她签下名字时,手抖了一下。

陆沉签得很稳。

从民政局出来时,太阳很亮。

顾清禾拿着离婚证,站在台阶下,很久没动。

程岚等在路边。

她一夜之间憔悴许多。

看见陆沉,她眼神复杂,嘴唇动了动。

最后低声说:“陆沉,以前是我话难听。”

陆沉看着她。

程岚艰难地说:“对不起。”

这三个字从她嘴里出来,像磨破了喉咙。

陆沉点了点头。

“我听见了。”

程岚眼里升起一点期待。

他却没有再说别的。

听见,不代表接受。

程岚明白了,脸色灰了下去。

她看向顾清禾。

“清禾,跟妈回家吧。”

顾清禾摇头。

“我搬回公司附近公寓。”

程岚慌了。

“你连妈也不要了?”

顾清禾看着她,眼神很疲惫。

“妈,我不是不要你。我只是不能再让你替我做决定。”

程岚的眼泪掉下来。

“我老了,就剩你了。”

顾清禾声音哽咽。

“所以我们都要学会好好说话,而不是拿亲情当绳子。”

程岚说不出话。

陆沉转身准备走。

周姨追上来,把一个保温袋塞给他。

“粥,路上喝。”

陆沉笑了。

“周姨,我不是孩子。”

周姨瞪他。

“在我这儿就是。”

老孟在旁边哼了一声。

“还有胃药,我放你车里了。”

陆沉无奈。

“孟叔,您也跟着周姨管我?”

老孟把手揣进兜里。

“少废话。以后当股东也得按时吃饭。”

陆沉眼眶微热。

他这三年不是没人疼。

只是他太执着于一个人回头,忘了身边还有灯。

一个月后,盛远的内控整改完成第一阶段。

因为部分行为尚未造成实际重大损失,法务按证据和程序处理,没有夸大,也没有放纵。

刘启明被辞退,相关违规线索移交监管和司法程序。

明泰公开更换项目负责人,原融资方案终止。

盛远靠青禾企管的股东借款和几位老董事追加的短期支持,稳住了新厂。

顾清禾没有被撤职。

但她变了很多。

她开始亲自参加仓库盘点。

第一次下负一层,她被潮味呛得咳嗽。

老孟递给她口罩。

“顾总,以前陆沉在这儿待过半个月。”

顾清禾接过口罩,低声说:“我知道。”

老孟看她一眼。

“知道和记住,不一样。”

顾清禾点头。

“我会记住。”

她也去了员工食堂。

小秦端着餐盘看见她,紧张地站起来。

顾清禾说:“坐吧。”

她把一张员工互助账户公开规则放到小秦面前。

“以后每一笔进出,都公示给员工代表。你愿意做代表吗?”

小秦愣住。

“我?”

“你敢说真话。”

小秦眼眶红了。

“我愿意。”

周姨后来告诉陆沉这些事。

那是青禾企管在盛远楼上的一间小会议室改的。

不大,窗户明亮。

绿萝也搬来了。

断掉的叶子没再长回去,但新芽冒了出来。

周姨把汤放下。

“清禾最近确实在改。”

陆沉点头。

“挺好。”

周姨观察他的神色。

“不心软?”

陆沉笑了笑。

“周姨,心软不等于回去。”

周姨叹气。

“也是。人得先对得起自己。”

门口传来敲门声。

顾清禾站在那里。

她手里拿着一个盒子。

周姨看了看两人,识趣地出去了。

顾清禾把盒子放到桌上。

“你的钢笔。”

陆沉打开。

那支刻着“Q”的笔躺在里面,擦得很干净。

顾清禾说:“我以前不知道它对你这么重要。”

陆沉合上盒子。

“它只是旧物。”

顾清禾摇头。

“不是。是我拿错了它的位置。”

她抬头看他。

“陆沉,我今天来,不是求复合。”

陆沉看着她。

她深吸一口气。

“我是想告诉你,盛远新厂第一批订单完成了。按整改后的流程走的,没有走捷径。”

陆沉说:“恭喜。”

顾清禾眼里有一点笑,也有一点落寞。

“谢谢你当初没让明泰的对赌压下来。”

陆沉说:“那是董事会决定。”

她轻轻点头。

“我知道。”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

顾清禾转身前,忽然说:“以前我总觉得,站在高处才不会被人看轻。后来才明白,我看轻别人的时候,自己已经站低了。”

陆沉没有说话。

顾清禾走到门口,又停下。

“陆沉,祝你以后睡得安稳。”

陆沉看着她的背影。

“你也是。”

门关上。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陆沉打开盒子,把钢笔取出。

笔帽上的“Q”在阳光下很淡。

那曾经代表顾清禾。

也代表陆青禾。

他把笔放进抽屉最里面,没有丢,也没有再用。

有些过去不必毁掉。

但也不必供着。

傍晚,陆沉下楼。

盛远门口的灯亮了。

前台小姑娘看见他,笑着说:“陆先生,明天董事会资料已经发您邮箱。”

陆沉点头。

“辛苦。”

走到门外,老孟的车停在路边。

周姨从车窗探出头。

“上车,今天去我家吃饭。”

陆沉失笑。

“怎么又安排好了?”

老孟不耐烦地按了下喇叭。

“快点,菜凉了。”

陆沉拉开车门。

车里有热汤的香气,也有普通日子的踏实。

他回头看了一眼盛远大楼。

那些玻璃幕墙映着夕阳,像一场终于散去的旧梦。

他曾经以为,忍到最后,总能换来一个人懂。

后来才明白,委屈换不来尊重,退让也换不来真心。

一个人真正的底气,不是身份亮出来时别人低头,而是身份没亮出来时,也知道自己不该被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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