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6月7日早上7点,泸州公交商城九楼。

工人们抡起榔头,砸向楼顶花坛的瓷砖。水泥碎片飞溅,泥土散落一地。榔头再落下去的时候,砸到的不是砖头——是一堆卷曲的白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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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顶花坛里的白骨,压了她整整一万多天

法医后来确认,死者为女性,死亡时间超过二十年,头骨、躯干、四肢完整。被埋时穿着衣物,身上佩戴的首饰也在,只是长期被封在水泥和厚土中,遗骸已完全白骨化。

消息传得快。当天,远在浙江的黄平手机响了。亲戚发来一句话:商场楼顶挖出人了。

黄平坐在家里的沙发上,愣了二十多分钟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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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二十八年来,他收到过无数条关于母亲的消息,绝大多数是假的。不敢信,又不敢不信。但这一次,他不得不信。他拨通了泸州警方的电话,向民警描述了母亲失踪当天的细节——红色外套、随身佩戴的耳环和戒指、租用的商铺位置。

6月12日,DNA比对结果出来——死者就是吴某萍。

那年她35岁。被人杀害后从四楼抬到九楼楼顶,埋进了花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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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年前,一个10岁男孩目送母亲出门

时间倒回1997年2月1日,距除夕只剩五天。

10岁的黄平放寒假,整天跟母亲吴某萍待在公交商城的店铺里,几乎形影不离。那天中午,母子俩一起吃了午饭。母亲说下午出去一趟,有人找她还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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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某萍35岁,离异,独自带着儿子在公交商城做羊毛衫批发生意。生意最好的时候,一天流水就能过万,抽屉里现金堆得满满当当。她是当地服装市场做批发的第一批人,为人仗义热心。隔壁店铺的陈某芬想自己创业,她二话不说借出四万元,还赊货给对方经营。

陈某芬是吴某萍的同乡,也在公交商城打工。

掏心掏肺的帮扶,换来的是致命的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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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诉书显示,1996年左右,陈某芬向吴某萍借款4万元,约定年底还款。同年底,陈某芬让丈夫杨某根从上海到泸州帮忙经营门市。1997年初,因无力偿还债务,两人决定杀人。

案发当天中午,陈某芬以还钱为由,将吴某萍从门市诱骗至四楼仓库。吴某萍专心数钱时,杨某根从背后用双手死死掐住了她的脖子。随后二人拿走吴某萍佩戴的戒指等财物,将尸体装入一个进货编织袋,放置于仓库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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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某芬返回门市继续做生意,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杨某根到九楼顶花坛用洋铲挖坑。天黑无人后,两人合力将装尸体的编织袋搬至楼顶,扯出编织袋,将尸体掩埋在花坛中。

那栋楼没有电梯。他们把尸体从四楼搬到了九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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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蒸发,头顶埋骨

吴某萍失踪后,家人次日就报了警。店员小周回忆,当天把吴某萍叫出去的就是陈某芬。

陈某芬作为最后接触吴某萍的人,被警方传唤问讯。她一口咬定——约吴某萍上楼还钱,结清账目后对方就自行离开了。没有尸体、没有目击者、没有物证。她被放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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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平的舅舅第三次找上门时,陈某芬和杨某根已经消失了。

那一年,黄平刚开始相信母亲可能真的回不来了。他无心学业,初二辍学。此后数年,他常常从家里跑出来找母亲,在泸州街头流浪,睡桥洞、钻水泥管。公交商城附近的商户都记得这个四处游荡找妈妈的孩子。

他不知道的是,母亲哪都没去——就在头顶九楼的花坛里,被风吹日晒了二十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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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容换脸,改头换面

吴某萍失踪后,陈某芬很快去了上海,更名“陈某宇”。

警方调查发现,“陈某宇”的户籍轨迹极其复杂。她早年利用户籍系统尚未联网的漏洞,多次用假资料上户迁户。最离奇的是,当上海警方发现她的身份证号与另一名女子重号时,她竟说服对方修改号码——假身份由此彻底“洗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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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28年里,她多次前往韩国,疑似通过整容彻底改变面部特征。警方翻出她20多年前的身份证照片,跟如今的模样一比对——判若两人。

她一直在处心积虑地切断与过去的联系。

两人分头藏匿,各自组建新家庭,日子过得安稳顺遂。如果不是2025年楼顶翻修,她大概率会带着这个秘密安然终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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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网前的嚣张

2025年9月12日,泸州警方对“陈某宇”采取限制出境措施。

9月23日,她准备出境韩国遭拒。弄清原因后,她竟直接给警方发短信,说自己将于9月29日飞抵泸州,要当面“消除误会”。

9月26日,专案组在上海将她带走调查。随后,杨某根落网。

在铁证面前,两人最终供述了罪行。

9月28日指认现场时,陈某芬突然朝着花坛方向下跪,连磕几个头,痛哭流涕:“是我害了你,我到阴曹地府去给你赎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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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审反转:一个认罪,一个翻供

2026年7月10日上午9点,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号法庭。

黄平穿着黑色衣服,左臂戴着孝,怀里抱着母亲的照片走进法院大门——那是他10岁生日时和母亲的唯一合照,照片里母亲穿的就是遇害时那件红色大衣。法庭规定遗照不得入内,他把照片交给二姨妈,由她在法院外手持等候。

他特意提起了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只为坐上原告席,而不是旁听席。“我想让两个人看看我妈妈被害掉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也想让我妈妈看看他们是如何被判的。”

庭审从上午9时持续到下午4时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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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名被告人的表现截然相反。杨某根对检方指控的犯罪事实全部认罪,明确表示不上诉。“在今天(庭审)的结尾,杨某根的原话是对他的所有犯罪事实,供认不讳,表示不上诉,愿意接受法律制裁。”黄平说。

陈某芬则当庭翻供。她承认伙同前夫杀害吴某萍,但推翻了自己此前的全部供述——对一些证据和细节拒不承认。她辩称杀人系被杨某根怂恿。

庭审质证阶段,两人互相狡辩推诿。“杨某根说陈某芬为了作案,提前购买了铁铲,但陈某芬否认。陈某芬称自己自始至终都没动手。”吴某萍的大姐旁听后告诉记者。

黄平在休庭时告诉记者,听到对方狡辩时“呼吸都是困难的”。

两名被告人当庭提出愿意赔偿精神损失,被他当场拒绝。他的诉求自始至终只有一个——“不要赔偿,只要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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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年的等待,还在继续

法院宣布择期宣判。

黄平走出法院后说,自己早已不再执着于虚无的奇迹,只相信法律的公正裁决。

这28年,他的人生被彻底改写。缺失母爱的童年,流浪寻母的少年,抱着遗憾长大的成年。而凶手靠着掠夺来的财富安稳度日、养育后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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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带着遗憾离世,走的时候没有女儿一点消息。父亲陷入自责,说当初要是没离婚,或许不会有这场悲剧。

如今,证据链完整闭环,足以锁定全部犯罪事实。陈某芬的当庭翻供无法推翻既定案情,只会让法院认定其认罪态度恶劣。二人预谋谋财害命、埋尸隐匿证据、长期逃避侦查——多项从重情节叠加,必将面临严厉的法律制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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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在静待正义落地,让沉冤二十八载的逝者得以安息。

可对黄平来说,这口气,还得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