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多座营寨一夜崩塌,刘备逃到白帝城时,陆逊的刀已经追到背后。
这时候,小说里杀出一个赵云。
常山赵子龙一到,朱然落马,吴军退散,刘备总算喘过一口气。很多人读到这里,会觉得陆逊是怕了赵云。
可战场上真正让陆逊勒马的,不是一杆龙胆枪。
是北边的曹丕。
章武二年,猇亭、夷陵一带,刘备的军营沿着山川铺开。江水在峡谷里往东流,山路逼仄,兵马不能展开。
陆逊没有急着打。
吴军诸将急得不行。孙桓被围,前线催战,刘备又派吴班在平地扎营挑战。陆逊只看了一眼,压住诸将:先别动。
他在等。
等刘备的锐气耗下去,等蜀军离船上岸,等连营之间的空隙露出来。
这一等,就是七八个月。
机会来时,陆逊没有迟疑。他先攻一营,失利,众将埋怨空耗兵力。陆逊却把破敌办法摸清了。
他下令士卒各持茅草,火攻。
火一起,山林、营栅、辎重全乱了。张南、冯习、沙摩柯等人战死,蜀军四十余营被破。刘备退上马鞍山,四面受逼,夜里才突出去。
他没有说话。
白帝城的馆驿里,败军陆续收拢。舟船、器械、水步军资,几乎丢尽。黄权在江北,归路被吴军切断,只能率部投魏。
刘备一生打仗,输过,也翻过身。可这一回,他自己都明白,蜀汉的东征已经打空了。
他后来叹了一句:“吾乃为逊所折辱,岂非天邪!”
这句话里,藏着陆逊当时最诱人的机会。
刘备已经退到白帝。徐盛、潘璋、宋谦等吴将纷纷上表,都说刘备可以擒获,请求继续攻打。
这不是夸口。
吴军刚刚大胜,蜀军新败,刘备身边兵力残破。往西再逼一步,白帝城就会成为刘备最后的牢笼。
陆逊却没有走这一步。
他把眼睛从白帝城移开,望向江陵、建业和曹魏的方向。
这才是关键。
孙权先前为了避免两线作战,向曹魏称藩,借曹丕的名义稳住北面。可曹丕不是来当好人的。吴蜀打得越狠,曹魏越有机会收拾残局。
陆逊看得很清楚:曹丕表面上是助吴讨蜀,心里等的是东吴后方空虚。
刘备的小命,很值钱。
但东吴的荆州防线,更值钱。
吴军若一路追进西川,山路漫长,粮道拉开,江陵一带兵力转薄。曹丕一旦南下,吴军前面是蜀地残兵,后面是魏军主力,胜仗立刻会变成险局。
这不是陆逊胆小。
这是他在大胜之后,还没有昏头。
小说把这个局面写得更有画面。
陆逊追到鱼腹浦,忽见江边乱石成阵。当地老人说,这是诸葛亮入川时布下的八阵图。陆逊入阵之后,怪石重叠,风沙昏暗,寻不见出路。
救他出来的人,是黄承彦。
这一段当然带着小说笔法,可它把一个战略意思写得很明白:诸葛亮留下的,不只是一堆石头,而是一道提醒吴军止步的门槛。
门槛后面,是白帝城。
门槛外面,是曹魏。
陆逊走出石阵后,说得更直白。他不是怕石阵退兵,而是料到曹丕奸诈,知道吴军追蜀,必定乘虚袭吴。
这句话,正好对上战场后来的走向。
陆逊刚回防不久,魏军果然出动,东吴三面受敌。曹丕的兵锋压向江陵、洞口、濡须等方向,孙权这边若还陷在追刘备的山路上,后果很难收拾。
所以赵云来了,只是刘备眼前的一线生机。
真正让陆逊撤的,是曹丕已经把手伸到吴国背后。
真正让刘备活下来的,也不只是赵云一骑救驾,而是三国之间那张绷紧的网。
诸葛亮当时在成都,没能阻止刘备东征,也没能在夷陵正面救火。可他早年定下的联吴抗魏大势,仍然压在每个人头上。
孙刘若继续死磕,最后笑的只能是曹魏。
陆逊懂。
诸葛亮也懂。
刘备在白帝城熬到章武三年。永安宫里,他把刘禅托给诸葛亮,东征的火光已经烧尽,剩下的是一个破碎后的蜀汉。
陆逊没有把他押回江东。
赵云也没有单枪吓退吴军。
白帝城外的江水照旧往东流,吴军收兵回防,刘备躺在永安宫里,再也没有走出那道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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