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出轨同村的光棍,丈夫对光棍一顿暴揍,光棍:是你老婆勾引我
王大勇拎着蛇皮袋站在自家院门口的时候,太阳刚偏过西边那棵老槐树,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蛇皮袋里装着工地上发的两床旧棉被、几件换洗衣物,还有给儿子小虎买的一袋奶粉饼干。他提前了三天回来,没跟家里打招呼,想给媳妇一个惊喜。
院门虚掩着,王大勇伸手一推就开了。院子里静悄悄的,鸡窝那边几只母鸡在刨土,听见动静扑棱了两下翅膀又低下头去。堂屋的门也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王大勇心里咯噔一下。
这才下午三点多,大白天的关什么门拉什么窗帘?他放下蛇皮袋,脚步放轻了往堂屋走。越走近,越听见里面有窸窸窣窣的动静,还有女人压低了的声音,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喘。
王大勇的血"嗡"的一下冲上头顶。
他一脚踹在门上。木门"哐当"一声撞在墙上,屋里的景象劈头盖脸砸进他眼里——炕上,他媳妇刘翠花光着半个身子,旁边还躺着一个男人,那男人背对着门口,光着的脊梁骨上全是汗。
听见动静,那男人猛地回过头来。
是张老憨。
同村的张老憨,四十多了还打着光棍,整天游手好闲东逛西晃的那个张老憨。
王大勇脑子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一万只蜜蜂在里面乱飞。他站在门口,拳头攥得指节发白,浑身的肌肉都在抖。
张老憨也傻了,愣了两秒才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裤子,嘴里结结巴巴地说:"大、大勇兄弟,你咋回来了……"
刘翠花尖叫一声,扯过被子把自己裹住,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王大勇没说话。
他一步跨进屋里,伸手就揪住了张老憨的后脖领,像拎一只小鸡似的把人从炕上拽了下来。张老憨"哎哟"一声摔在地上,还没等爬起来,王大勇的拳头就砸了下来。
一拳砸在脸上,张老闷哼一声,鼻血立刻就流了出来。
第二拳砸在眼眶上,张老憨疼得满地打滚。
王大勇红着眼,骑在张老憨身上,一拳接一拳地往他脸上、身上砸。他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愤怒,只有羞辱,只有这三年来在外头风吹日晒、省吃俭用攒钱寄回家的画面,一张一张翻过去,最后都变成了炕上那不堪入目的一幕。
"我让你偷人!我让你睡我媳妇!"王大勇一边打一边吼,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
张老憨抱着头在地上蜷缩着,一开始还求饶,后来被打急了,也扯着嗓子喊了起来:"别打了!别打了!是你老婆勾引我的!是她主动找的我!"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把王大勇浇得浑身一僵。
他停了手,低头看着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张老憨,又转头看向炕上缩成一团的刘翠花。刘翠花的脸埋在被子里,肩膀一抽一抽的,不敢抬头。
"你说什么?"王大勇的声音低沉得吓人。
张老憨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和鼻涕,坐起身来,梗着脖子说:"我说的是实话!是你媳妇主动的!你常年不在家,她一个人寂寞,三天两头往我那儿跑,给我送吃的送喝的……我一个光棍儿,哪经得起这个?"
"你放屁!"王大勇又扬起了拳头。
"我没放屁!"张老憨也急了,"不信你问她!上次你打电话说要回来,她还特意跑我那儿说让我这段时间别过来,怕你发现……"
王大勇的拳头悬在半空,慢慢落了下来。
他转头看向刘翠花,一字一句地问:"他说的,是真的?"
刘翠花的哭声停了停,依旧埋着头,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我问你话呢!"王大勇吼了一声。
刘翠花猛地抬起头,脸上全是眼泪,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眼神里有恐惧,有羞愧,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又低下头哭了起来。
这个反应,比任何回答都让王大勇心寒。
他松开了张老憨,慢慢站起身来,后退了两步,腿肚子一软,差点坐在地上。他扶着炕沿,看着眼前这个跟了他十二年的女人,看着这间他一砖一瓦盖起来的房子,突然觉得一切都那么陌生。
三年了。
他在外面的建筑工地上,夏天顶着四十度的太阳绑钢筋,冬天在寒风里搬砖头,手上的裂口一道叠一道,舍不得买一盒两块钱的护手霜。工地上吃的是白菜土豆,偶尔改善伙食吃顿红烧肉,他都舍不得多吃,想着省下来的钱寄回家,给媳妇买件新衣服,给儿子交学费,给老娘抓药。
他以为家里一切都好。
每次打电话,刘翠花都说家里没事,你安心干活,娘身体挺好的,小虎学习也不错。她还总叮嘱他别太累,吃好点,别舍不得花钱。
原来都是假的。
张老憨从地上爬起来,捡起地上的衣服往身上套,一边套一边嘟囔:"我早就说过,这种事不能怪我一个人……"
"滚。"王大勇低着头,声音沙哑。
"啊?"
"我让你滚!"王大勇猛地抬起头,眼睛红得像要滴血,"现在就滚出我家!再让我看见你,我打断你的腿!"
张老憨不敢再多说,捂着流血的鼻子,趿拉着鞋就往外跑,跑到院子里还摔了一跤,爬起来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大门。
屋里只剩下王大勇和刘翠花两个人。
空气死一样的沉寂,只有刘翠花压抑的哭声,还有窗外母鸡咯咯的叫声。
王大勇就那么站着,站了很久。他看着炕上那个缩成一团的女人,脑子里走马灯似的转着很多画面。
他想起第一次见刘翠花的时候。
那是十二年前,镇上赶大集,他跟着娘去买年货。人多,挤来挤去的,他一转身就撞着了一个姑娘,把人家手里的布袋子撞掉了,里面的苹果滚了一地。
他赶紧蹲下去捡,一边捡一边道歉。抬起头的时候,就看见了刘翠花的脸。
那时候的刘翠花才二十三岁,梳着一条大辫子,脸圆圆的,皮肤白里透红,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像两汪泉水。她被撞了也没生气,反而笑了笑,说没事没事,人太多了。
王大勇当时就看呆了。
他那时候二十六了,在农村算是大龄青年,家里穷,爹走得早,只有一个老娘,说了好几门亲都没成。他从来没敢想,自己能娶上这么好看的媳妇。
后来托媒人去说,刘翠花家居然同意了。彩礼要了八千,王大勇家东拼西凑,又借了一部分,总算把媳妇娶进了门。
新婚那阵子,王大勇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男人。
刘翠花不仅长得好看,手也巧,做饭、缝衣服、下地干活样样都行。她性格也好,对婆婆孝顺,对他体贴。晚上他从地里回来,热饭热菜总是端上桌,洗脚水都给他打好。
那时候村里的人都羡慕王大勇,说他穷小子娶了个俊媳妇,上辈子修来的福气。王大勇自己也这么觉得,所以他拼了命地干活,想让媳妇过上好日子。
后来小虎出生了,日子更有奔头了。
孩子三岁那年,村里开始有人出去打工,回来的人都说外面挣钱多,比在家种地强十倍。王大勇心动了。他想给媳妇盖新房子,想让儿子以后去城里上学,想让老娘晚年享享福。
他跟刘翠花商量,说想跟着村西头的王工程队去城里干活。刘翠花当时抱着孩子,沉默了半天,说:"你走了,家里就我一个人,又要种地又要照顾娘和小虎,我怕忙不过来。"
王大勇说:"我多挣点钱,等攒够了盖房子的钱就回来。最多三年,三年我就回来,到时候咱们盖个二层小楼,再也不分开了。"
刘翠花没再反对,只是低着头,眼泪掉在了孩子的脸上。
王大勇那时候光顾着高兴,没多想。他以为媳妇只是舍不得他走,却没去想,一个年轻女人,带着孩子,守着老人,在村里孤零零的,是什么滋味。
这一走,就是三年。
第一年,他半年回来一次,每次在家待个三五天。第二年开始,工期紧,他一年就回来一次,过年的时候在家待半个月。第三年,也就是今年,工地赶进度,老板说过年加班给三倍工资,他咬咬牙就没回来,想着多挣点,开春再回。
这一晃,他快一年没回家了。
他总想着,再等等,再挣点,等日子好过了就好了。可他没想到,日子还没好起来,家先散了。
"你……什么时候开始的?"王大勇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刘翠花不哭了,慢慢坐起身,把衣服穿好。她的头发很乱,眼睛肿得像核桃,不敢看王大勇的眼睛。
"去年……去年秋天。"她的声音细若蚊蝇。
去年秋天。
王大勇算了算,那时候他已经大半年没回来了。秋收的时候,他打电话回去问家里收玉米要不要紧,刘翠花说没事,找了几个人帮忙,都弄完了。
原来找的人里,就有张老憨。
"为什么?"王大勇问。
这三个字问出口,他自己都觉得可笑。为什么?还能为什么?他不在家,她一个女人寂寞难耐,刚好有个光棍凑上来,一来二去就混到一起了。
可他还是想听她亲口说。
刘翠花抬起头,眼泪又流了下来。她看着王大勇,眼神复杂,有愧疚,有委屈,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情绪。
"大勇,我对不起你。"她说,"可是……可是你知道这三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家里地里都是我一个人,小虎上学要接送,娘身体不好要照顾,地里的活要干,家里的柴米油盐要操心。晚上孩子睡了,我一个人坐在灯下,听着院子里风吹树叶响,心里空落落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上次小虎半夜发烧,下着大雨,我一个人背着孩子往卫生所跑,路上摔了一跤,膝盖都摔破了,我抱着孩子坐在雨里哭,那时候你在哪儿?"
"还有娘上次晕倒,我喊天天不应喊地地不灵,还是隔壁王婶过来帮忙,一起把娘送到镇上医院。那时候我多希望你在身边啊,可你在千里之外的工地上,我连电话都不敢打,怕你担心耽误干活。"
"张老憨……他是个游手好闲的,可他在我需要的时候总能出现。秋收的时候他来帮忙,水管坏了他来修,娘住院的时候他帮着跑前跑后……我知道他不是好人,可我一个女人家,太难了……"
刘翠花越说越哭,到最后几乎泣不成声。
王大勇听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他想说,我在外头也不容易,我风吹日晒累死累活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这个家?
可他说不出口。
因为他知道,她说的都是真的。
这三年,他确实缺席了。缺席了孩子的成长,缺席了老人的照顾,缺席了她的所有艰难时刻。他以为寄钱回家就是尽了责任,可家里需要的,从来就不只是钱。
但这能成为她出轨的理由吗?
不能。
王大勇很清楚地告诉自己,不能。再难再苦,也不能做这种事。这是底线,是原则,是一个女人的本分,也是一个家的根基。
"所以,你就跟他睡了?"王大勇的声音冷了下来。
刘翠花的哭声顿了顿,低下头,说:"第一次是我喝了点酒,他……他趁虚而入。后来……后来就一发不可收拾了。我也后悔过,也想过断了,可他总来找我,我……"
"你是被逼的?"
"我……"刘翠花说不下去了。
王大勇看着她,心里最后一点温度也凉了下去。
他太了解刘翠花了。她这个人,心软,没主见,容易被人说动。但她不是傻子,更不是任人摆布的木偶。如果她真的不愿意,张老憨也不可能次次都得逞。
说到底,还是她自己半推半就。
寂寞是真的,委屈是真的,可背叛也是真的。
"小虎呢?"王大勇突然问。
"上学去了,还没放学。"刘翠花说。
"娘呢?"
"去隔壁王婶家串门了。"
王大勇点了点头,还好,孩子和老人没看见这一幕。他不敢想,如果小虎放学回来撞见了,会是什么样子。
"你打算怎么办?"刘翠花怯生生地问。
王大勇没回答。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离婚?他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就是这两个字。这种事,哪个男人能忍?传出去他王大勇以后还怎么在村里抬头做人?
可真要离吗?
离了婚,小虎怎么办?孩子才十岁,不能没有妈。娘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要是知道了这事,还不知道气成什么样。还有这个家,散了就真的散了。
不离?
他只要一想到刚才看见的那一幕,一想到刘翠花和张老憨在他睡了十几年的炕上翻滚,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这根刺,扎进去了,可能一辈子都拔不出来。以后天天对着她,他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吗?
王大勇不敢想。
他转身往外走。
"你去哪儿?"刘翠花在后面问。
"出去走走。"王大勇头也不回地说。
他走出院子,漫无目的地沿着村路往前走。路上碰见几个村里人,跟他打招呼,说大勇回来了?他机械地点点头,嗯了一声,连对方是谁都没看清。
他走到了村头的老河坝上,找了块石头坐下,望着河水发呆。
七月的天,闷热得很,一丝风都没有。河面上飘着几片树叶,慢悠悠地打着转。远处的稻田绿油油的,风吹过的时候翻起一层层浪。
这些都是他熟悉的景象,可今天看着,却觉得无比陌生。
他掏出烟来,点了一根,深深地吸了一口。烟是最便宜的那种,两块五一包,他平时都舍不得抽,只有心里烦的时候才来一根。
烟雾缭绕中,他又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刚结婚那年,冬天特别冷,他在外面帮人盖房子,回来的时候手脚都冻僵了。刘翠花把他的手揣进自己怀里暖着,眼泪汪汪地说,咱不干了,受这罪干啥。他笑着说,没事,年轻力壮的,冻不坏。
想起小虎出生的时候,他在产房外面团团转,听见孩子第一声啼哭的时候,一个大老爷们儿当场就哭了。他抱着那个小小的、皱巴巴的婴儿,心里发誓,这辈子一定要让这孩子过上好日子。
想起前年过年回家,他给刘翠花买了一件红色的羽绒服,她穿上在镜子前照了又照,嘴上说浪费钱,脸上却笑开了花。那天晚上,她靠在他怀里说,大勇,你别走了,就在家找点活干吧,钱少点就少点,一家人在一起比啥都强。
他当时怎么说的来着?
他说,再等等,再干两年,等攒够钱盖了新房子就回来。
再等等。
他总是说再等等。
等着等着,家就等没了。
王大勇苦笑了一声,把烟屁股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河坝下面传来脚步声,有人往上走。王大勇抬头一看,是村西头的老周头,背着个鱼篓,看样子是刚打鱼回来。
"大勇?啥时候回来的?"老周头笑着打招呼。
"刚回来。"王大勇勉强笑了笑。
老周头走到他旁边,放下鱼篓,也坐了下来。他看了看王大勇的脸色,犹豫了一下,说:"大勇啊,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王大勇心里一动,说:"周叔,你说。"
老周头叹了口气,说:"我也是听村里人嚼舌根,本来不想多嘴,可你常年不在家,我看着也……唉,你媳妇跟张老憨那事儿,村里传了快一年了,你就一点风声都没听见?"
王大勇的手攥紧了。
原来全村人都知道,只有他一个人蒙在鼓里。
这算什么?他在外面辛辛苦苦挣钱养着家,媳妇在家里给他戴绿帽子,全村人都看在眼里,背地里指指点点,把他当笑话看?
"我……我刚知道。"王大勇的声音发紧。
"刚知道?"老周头摇了摇头,"也是,你一年到头不在家,哪能知道这些。那张老憨是什么人?游手好闲的二流子,专挑留守妇女凑近乎。你媳妇也是,年轻轻的守不住,唉……"
老周头又说了几句,见王大勇脸色不好,就背起鱼篓先走了。
王大勇一个人坐在河坝上,坐了很久。
太阳慢慢落山了,天边烧起一片红霞,把河水都映红了。村里家家户户开始冒烟,炊烟袅袅升起来,混着饭菜的香味飘过来。
以前这个时候,他要是在家,刘翠花肯定已经把饭做好了,小虎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娘坐在门口择菜。一家人热热闹闹的,那才叫日子。
可现在,那个家他都不想回去了。
又坐了一会儿,天快黑了,王大勇才站起身往回走。不管怎么样,日子还得过,事情总得解决。他不能一直在外面坐着。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他看见院门已经关上了。犹豫了一下,还是推开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亮着灯,堂屋的门开着,桌上摆着几样菜,还有一碗汤。刘翠花坐在桌边,看见他进来,赶紧站起身,说:"你回来了?我做了饭,你吃点吧。"
王大勇没说话,走进屋里,扫了一眼。
炕上的被褥已经换过了,地也拖过了,空气里还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看样子,他走了之后,刘翠花把里里外外都收拾了一遍,想把那些痕迹都擦掉。
可有些东西,擦掉了表面,擦不掉心里的。
"小虎呢?"王大勇问。
"吃过饭去他奶奶屋里写作业了。"刘翠花说,"娘……娘还不知道这事,我没敢说。"
王大勇点了点头,坐下了。
桌上的菜都是他爱吃的,红烧肉、炒鸡蛋、凉拌黄瓜,还有一碗西红柿鸡蛋汤。要是换作平时,他肯定早就拿起筷子狼吞虎咽了,可现在,一点胃口都没有。
"吃点吧,你坐了一天车,肯定饿了。"刘翠花把筷子递给他。
王大勇接过筷子,夹了一块肉放在嘴里,味同嚼蜡。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吃着饭,谁也不说话。屋子里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还有外面此起彼伏的蛙鸣。
吃完饭,刘翠花收拾碗筷去厨房洗。王大勇坐在屋里抽烟,一根接一根。
等刘翠花收拾完回来,王大勇才开口:"这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刘翠花站在门口,手绞着围裙,低着头说:"大勇,我知道错了,我对不起你。你打我骂我都行,求你别跟我离婚,行不行?"
"为了小虎,也为了娘,咱们别离婚。以后我再也不跟张老憨来往了,我好好过日子,好好伺候你和娘,把小虎养大……你就原谅我这一次,行不行?"
她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膝盖一弯就要往下跪。
王大勇赶紧伸手扶住了她。
"你别这样。"他说。
他最见不得女人哭,尤其是刘翠花的眼泪。当年谈恋爱的时候,她一掉眼泪,他就什么脾气都没了。可现在,这眼泪里有多少真心,又有多少算计,他分不清了。
"让我想想。"王大勇说,"这事太突然了,我现在脑子乱,给我点时间。"
刘翠花点了点头,擦了擦眼泪,没再说什么。
那天晚上,王大勇睡在了西屋。
他说他坐车累了,想一个人好好歇歇。刘翠花没说什么,给他抱了新的被褥过来,铺好了床,又端了洗脚水,然后就回东屋了。
王大勇躺在西屋的硬板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隔壁东屋静悄悄的,不知道刘翠花睡了没有。
他睁着眼睛看着黑乎乎的屋顶,脑子里一会儿是白天撞见的那一幕,一会儿是刚结婚时刘翠花的笑脸,一会儿是小虎奶声奶气喊爸爸的样子,一会儿又是村里人指指点点的面孔。
天快亮的时候,他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王大勇是被院子里的动静吵醒的。
他起来推门出去,看见刘翠花正在院子里扫地,旁边摆着刚做好的早饭。娘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择菜,看见他起来,笑着说:"大勇醒了?饿了吧,快吃饭,翠花熬了你爱喝的小米粥。"
王大勇"嗯"了一声,看了看刘翠花。
刘翠花也看了他一眼,眼神躲闪了一下,低下头继续扫地。
王大娘没看出什么不对劲,还在那儿念叨:"你可算回来了,翠花一个人在家不容易,你这次回来就多待几天,好好陪陪她。"
王大勇心里一阵苦涩,嘴上只能应着。
吃饭的时候,王大娘一直在说家里的事,说小虎这次期末考试考了全班第三名,说家里的母猪下了八个崽,说后院的菜长得特别好……絮絮叨叨的,都是家长里短。
刘翠花偶尔搭几句话,大部分时间都低着头吃饭,不敢看王大勇。
王大勇一边听着娘说话,一边想着心事。
他看着娘花白的头发,看着她脸上越来越深的皱纹,心里很不是滋味。娘这一辈子不容易,爹走得早,她一个人把他拉扯大,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好不容易娶了媳妇生了孙子,本该享享清福了,要是知道家里出了这种事,还不知道能不能承受得住。
还有小虎。
正想着,小虎从外面跑了进来,背上背着书包,嘴里喊着:"爸爸!爸爸!"
王大勇心里一软,张开胳膊把儿子抱了起来。
小虎十岁了,个子长高了不少,也沉了。他搂着王大勇的脖子,叽叽喳喳地说:"爸爸你咋才回来呀,我都想你了。你给我带好吃的了吗?"
"带了带了,在爸爸包里呢,一会儿给你拿。"王大勇摸着儿子的头,鼻子有点发酸。
这是他的儿子,是他的根。他不能让孩子在一个破碎的家庭里长大。
"爸爸,你这次回来还走吗?"小虎仰着小脸问。
王大勇愣了一下,说:"爸爸……爸爸暂时不走了,在家陪小虎好不好?"
"好!"小虎高兴得拍起手来。
王大勇把儿子放下来,心里却更沉重了。
为了孩子,为了老人,这个家是不是应该维持下去?
可他心里那道坎,能过得去吗?
吃完早饭,王大勇说要出去走走,看看村里的老熟人。其实他是不想待在家里,不想面对刘翠花。
他出了门,在村里漫无目的地转。
村里人看见他,都热情地打招呼,可他总觉得那些笑容背后藏着别的东西。尤其是几个妇女,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看见他过来就立刻闭嘴,眼神躲闪。
王大勇知道,她们肯定在议论他的事。
这种感觉太难受了。就像光着身子站在大街上,所有人都在看你的笑话。
他走到村东头的小卖部,想买包烟。小卖部的老板是李胖子,跟他从小一起长大的。
看见他进来,李胖子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大勇回来了?啥时候到的?"
"昨天下午。"王大勇说,"给我拿包烟。"
李胖子拿了烟递给他,又犹豫了一下,说:"大勇,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又是这句话。
王大勇苦笑了一下,说:"你也想说张老憨那事儿是吧?"
李胖子叹了口气,说:"原来你知道了。我也是怕你蒙在鼓里。那张老憨不是个东西,你不在家,他三天两头往你家跑,村里人都看见了。我跟你媳妇提过一次,让她注意点,她当时还跟我急了,说没那回事,是村里人瞎传。"
王大勇没说话,拆开烟点了一根。
"那你打算咋办?"李胖子问。
"不知道。"王大勇摇了摇头,"离吧,孩子老人怎么办?不离吧……我这心里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李胖子也叹了口气,说:"这事确实难办。换谁遇上都头疼。不过我说句实在话,这事儿也不能全怪你媳妇。你常年不在家,她一个女人家确实不容易。张老憨那孙子又是个惯会花言巧语的,时间长了,难免……"
"你的意思是,我还得原谅她?"王大勇皱起了眉。
"我不是那个意思。"李胖子赶紧说,"原不原谅的,得你自己拿主意。我就是觉得吧,这么多年的夫妻了,还有孩子,能过下去还是尽量过下去。真离了,对谁都不好。尤其是孩子,没妈的孩子太可怜了。"
王大勇沉默了。
李胖子说的,跟他想的一样。可道理都懂,真要做到,太难了。
从小卖部出来,王大勇继续在村里转。走着走着,就走到了张老憨家附近。
张老憨家在村南边,一间破破烂烂的土坯房,院子里杂草丛生。他家境不好,人又懒,所以四十多了还打着光棍,平时就靠打点零工、帮人干点杂活混日子。
王大勇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心里的火又往上冒。
就是这个地方,就是这个男人,毁了他的家。
他真想冲进去再揍张老憨一顿。可揍了又能怎么样呢?揍了就能让事情没发生过吗?
正想着,院门开了,张老憨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眼眶肿得老高,鼻子上还贴着创可贴,样子十分狼狈。看见王大勇,他吓了一跳,转身就想往回走。
"站住。"王大勇喊了一声。
张老憨停下脚步,转过身,讪讪地说:"大勇兄弟……"
"过来。"王大勇说。
张老憨磨磨蹭蹭地走了过来,低着头,不敢看他。
"脸上的伤没事吧?"王大勇问。
"没事没事,皮外伤。"张老憨赶紧说,"大勇兄弟,昨天是我不对,我不该……我给你赔罪了。"
王大勇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恨吗?当然恨。可更多的,是一种无力感。
"我问你,"王大勇说,"到底是你主动的,还是她主动的?"
张老憨抬起头,看了王大勇一眼,又赶紧低下头,说:"这……这事儿吧,一个巴掌拍不响。一开始是我看她一个人不容易,就常去帮帮忙。后来……后来就慢慢有那意思了。要说谁主动……都有吧。"
"她说是你趁虚而入。"王大勇说。
张老憨苦笑了一声,说:"大勇兄弟,我就说实话吧。第一次确实是我喝了点酒,没把持住。可后来……后来都是她来找我的多。她总说家里闷,没人说话,就往我这儿跑。我一个光棍儿,哪能拒绝得了?"
"她还说,你常年不在家,根本不关心她,就知道挣钱挣钱,她跟守活寡似的……"
"够了。"王大勇打断了他。
他不想再听了。
不管谁主动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再追究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我警告你,"王大勇盯着张老憨,一字一句地说,"以后离我媳妇远点,离我家远点。再让我看见你跟她有任何牵扯,我就不是揍你一顿这么简单了,听见没有?"
"听见了听见了!"张老憨赶紧点头,"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跟她来往了,绝对不!"
王大勇没再理他,转身走了。
走出去很远,他还能感觉到张老憨的目光落在他背上。
王大勇心里乱得很。
张老憨的话,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刘翠花真的是那么想的吗?觉得他不关心她,觉得跟他过日子像守活寡?
他以为自己在外头拼命挣钱,就是对她好,对这个家好。可原来,她想要的不是钱。
可他有什么办法呢?
农村人,不出去打工,靠那几亩地,什么时候能盖上房子?什么时候能供孩子上大学?什么时候能给老人养老送终?
他也想天天守着老婆孩子热炕头,可条件不允许啊。
王大勇叹了口气,觉得做人真难。做男人,更难。
中午回到家,刘翠花已经做好了饭。王大娘和小虎都在,一家人围着桌子吃饭,表面上看起来和和气气的,可王大勇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吃完饭,王大娘带着小虎出去串门了,家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刘翠花收拾碗筷,王大勇坐在门槛上抽烟。
"你跟张老憨,断得了吗?"王大勇突然问。
刘翠花手里的碗顿了一下,转过身来说:"能!肯定能!只要你原谅我,我以后再也不跟他来往了,我发誓!"
王大勇看着她,看了很久。
她的眼神很恳切,脸上还有未消的泪痕。王大勇想相信她,可心里总有个声音在说,她能背叛你第一次,就能背叛你第二次。
"我再想想。"王大勇说。
刘翠花的眼神暗了暗,点了点头,转过身继续洗碗。
下午,王大勇去了地里。
家里有五亩稻田,长势还不错,绿油油的一片。看得出来,刘翠花把地里打理得很好。这三年,她一个女人家,又要照顾老的又要照顾小的,还要种这么多地,确实不容易。
王大勇蹲在田埂上,拔了几根草,心里乱糟糟的。
他想起刚结婚那两年,他们夫妻俩一起下地干活。刘翠花插秧特别快,总是比他先插完一垄,然后就过来帮他。两个人边干活边说笑,累了就坐在田埂上喝水休息,虽然穷,可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那时候多好啊。
怎么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呢?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大概是从他决定出去打工的那一刻开始的吧。他以为出去挣钱能让日子变好,却没想到,钱挣到了一些,家却快没了。
王大勇正发呆呢,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回头一看,是隔壁的王婶。
王婶是个热心肠的人,这几年刘翠花一个人在家,多亏了她时常帮衬。
"大勇啊,啥时候回来的?"王婶笑着走过来。
"昨天。"王大勇站起身。
王婶看了看他的脸色,叹了口气,说:"家里的事,我都知道了。翠花这孩子,真是糊涂啊。"
王大勇没说话。
"不过大勇啊,婶子说句公道话,"王婶说,"翠花这几年确实不容易。你不在家,里里外外都是她一个人撑着。去年她阑尾炎住院,都是我陪她去的,做手术签字都是她自己签的。那时候她哭着跟我说,想给你打电话,又怕你担心耽误干活。"
"还有你娘,去年冬天摔了一跤,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端屎端尿都是翠花一个人伺候,从没抱怨过一句。这孩子,心是好的,就是……就是太孤单了,一时糊涂做错了事。"
王大勇低着头,听着。
"我知道你心里难受,换谁遇上这事都受不了。"王婶继续说,"可夫妻一场,不容易。还有孩子,还有老人,这个家不能散啊。你就给她一次机会,也给这个家一次机会,行不行?"
王大勇沉默了很久,才说:"王婶,我知道你是为我们好。可这事……我真的需要时间。"
"我懂我懂。"王婶说,"不着急,你慢慢想。但不管怎么决定,都别冲动,啊?"
王大勇点了点头。
从地里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走进院子,他看见刘翠花正在晾衣服。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边。她的身形还是那么纤细,头发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脖颈。
王大勇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又回到了刚结婚的时候。
可下一秒,昨天那不堪的画面就又冒了出来,把那点美好的回忆冲得七零八落。
刘翠花听见动静,转过头来看见他,笑了笑,说:"回来了?饭快做好了,你先歇会儿。"
王大勇"嗯"了一声,走进屋里。
晚饭的时候,王大娘又在念叨,说让王大勇这次回来就别走了,在家附近找点活干,一家人在一起比啥都强。王大勇含糊地应着,没给准话。
吃完饭,小虎缠着王大勇给他讲故事。王大勇陪着儿子玩了一会儿,把孩子哄睡了,才回到西屋。
他刚躺下,就听见敲门声。
"谁?"
"是我。"刘翠花的声音。
王大勇坐起身,说:"有事吗?"
"我……我能进去说吗?"
王大勇犹豫了一下,说:"进来吧。"
刘翠花推开门走了进来,穿着一身碎花睡衣,头发散着,脸上带着点局促。她走到床边,站在那儿,双手绞在一起,不知道该说什么。
"有啥事你就说吧。"王大勇说。
刘翠花抬起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说:"大勇,你是不是打算跟我离婚?"
王大勇没说话。
"我知道我做错了事,我不配求你原谅。"刘翠花的眼泪掉了下来,"可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了。咱们在一起十二年了,从一无所有到现在,不容易。你就看在小虎的份上,看在娘的份上,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以后一定好好跟你过日子,你说什么我都听,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我再也不跟张老憨来往了,我连话都不跟他说……"
她越说越激动,到最后干脆坐在床边哭了起来。
王大勇看着她哭,心里也不好受。
十二年的夫妻,怎么可能说没感情就没感情了?从二十多岁的青年,到三十多岁的中年,他们一起走过了最艰难的日子。这份感情,不是说断就能断的。
可背叛这两个字,像一座大山,压在他心上,让他喘不过气来。
"翠花,"王大勇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你让我怎么原谅你?"
"我一想到你跟他在一起,我心里就像被刀割一样。我在外头拼死拼活,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把钱都寄回来,我以为你在家好好带孩子照顾娘,咱们一起奔好日子。可你呢?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刘翠花哭得更厉害了。
"还有村里人,"王大勇继续说,"全村人都知道了,就我一个人蒙在鼓里。你让我以后怎么出门?怎么见人?我王大勇的脸都被丢尽了!"
"那……那我们搬去城里好不好?"刘翠花突然抬起头,"你不是一直想在城里买房吗?咱们把家里的房子地都卖了,去城里重新开始,没人认识咱们,就没人说闲话了。"
王大勇愣了一下。
去城里?
他不是没想过。可城里买房哪有那么容易?他这几年攒的钱,连首付都不够。再说了,娘年纪大了,能适应城里的生活吗?小虎转学也麻烦。
而且,这不是换个地方就能解决的问题。问题出在人身上,出在他们的婚姻里。换个地方,裂痕就不存在了吗?
"再说吧。"王大勇说,"我现在脑子很乱,你让我好好想想。"
刘翠花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说:"好,我不逼你。你慢慢想,我等你。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接受。"
她说完,站起身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王大勇躺在黑暗里,又是一夜无眠。
接下来的几天,王大勇一直在村里转,见了不少老熟人。每个人见了他,要么绝口不提那事,要么就旁敲侧击地劝他,说为了孩子忍忍吧,说翠花平时人挺好的,就是一时糊涂。
听得多了,王大勇心里也开始动摇。
是啊,离婚了又能怎么样呢?
他一个大男人,带着孩子和老人,日子怎么过?再娶一个?且不说能不能娶到,就算娶到了,后娘能对小虎好吗?能对娘孝顺吗?
刘翠花虽然做错了事,可她对这个家的付出是真的,对老人孩子的好也是真的。这十二年,她跟着他没享过什么福,吃了不少苦。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可他就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这天下午,王大勇去镇上给娘抓药。回来的时候,在村口碰见了张老憨。
张老憨骑着一辆破自行车,看样子是从镇上回来。看见王大勇,他赶紧刹车,从车上下来,低着头想绕过去。
"等等。"王大勇喊住了他。
张老憨停下脚步,讪讪地说:"大勇兄弟,还有事啊?"
王大勇看着他脸上还没消的伤,说:"我问你个事,你老实回答我。"
"你说你说。"
"你跟我媳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张老憨犹豫了一下,说:"去年……去年秋收的时候。"
"谁先找的谁?"
张老憨抬头看了王大勇一眼,又低下头,说:"一开始是我主动去帮忙的,后来……后来她就常来找我说话。第一次是在我家,她来借东西,那天我喝了点酒……"
"她反抗了吗?"王大勇问。
张老憨的脸涨红了,支支吾吾地说:"一开始……一开始推了两下,后来就……就没反抗了。"
王大勇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后来呢?"
"后来……后来就常来常往了。"张老憨的声音越来越小,"她说跟你没话说,你就知道挣钱,根本不懂她。她说跟我在一起,觉得轻松……"
"够了。"王大勇打断他。
他不想再听下去了。
原来,他们之间的问题,早就存在了。只是他一直没发现,或者说,他一直选择忽略。
他总觉得,男人嘛,挣钱养家就行了,那些情情爱爱的都是虚的。可他忘了,女人需要的不只是物质,还有陪伴,还有理解,还有精神上的共鸣。
这三年,他除了寄钱回家,给她打过几个电话?每次打电话,说的都是家里怎么样,孩子怎么样,娘怎么样,从来没问过她怎么样,开不开心,累不累。
他以为她不需要。
原来她需要,只是没说。
"我跟你说的话,你记住了吗?"王大勇压下心里的情绪,冷冷地说,"以后离她远点。"
"记住了记住了!"张老憨赶紧点头,"我绝对不再招惹她了!我过两天就去外地打工,离开这个村子,再也不回来了!"
王大勇愣了一下:"你要走?"
"嗯。"张老憨叹了口气,"出了这事儿,我也没脸在村里待了。正好有个老乡喊我去南方工地干活,我打算过两天就走。走了也好,眼不见心不烦,你们也能好好过日子。"
王大勇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人也没那么可恨了。
说到底,都是可怜人。
张老憨四十多岁了,没娶上媳妇,混了半辈子,好不容易跟个女人好上了,还是别人的老婆。东窗事发,挨了一顿打,还得背井离乡。
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如果他不是那么游手好闲,不是总惦记别人的老婆,也不会落到这个地步。
"你好自为之吧。"王大勇说完,转身走了。
回到家,刘翠花正在院子里择菜。看见他回来,赶紧站起身接过他手里的药,说:"回来了?累不累?我给你倒杯水去。"
看着她忙前忙后的样子,王大勇心里五味杂陈。
这些天,刘翠花表现得特别好。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做饭,伺候老人孩子,家里地里的活都干得井井有条。对他更是百依百顺,端茶倒水,洗衣做饭,无微不至。
她在用行动弥补,想用这种方式求得他的原谅。
王大勇不是铁石心肠,他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可有些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不是靠做几顿饭洗几件衣服就能抹去的。
晚上,小虎睡了之后,王大勇坐在院子里乘凉。刘翠花端了一盘切好的西瓜过来,放在他旁边的石桌上,然后坐在他对面,也不说话,就那么陪着他。
月光洒下来,照在她脸上,显得格外柔和。
"大勇,"过了很久,刘翠花开口了,"你想好了吗?"
王大勇拿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口,很甜,可他尝不出味道。
"我想了很多。"他说,"这些天,我一直在想咱们这十二年是怎么过来的。"
"刚结婚的时候,家里穷,住的还是土坯房,一下雨就漏。你跟着我吃了不少苦,可你从来没抱怨过。那时候我就想,这辈子一定要对你好,让你过上好日子。"
"后来有了小虎,日子更紧巴了。我决定出去打工,想多挣点钱,让你们娘俩过得好点。我以为我做的都是为了这个家,可我没想到,钱没挣到多少,家反而快散了。"
"这些年,我确实忽略了你。我总以为给家里寄钱就是尽了责任,却忘了问你累不累,想不想我。是我不好,我不是个称职的丈夫。"
刘翠花抬起头,惊讶地看着他。她没想到王大勇会说这些。
"可这不能成为你背叛我的理由。"王大勇继续说,"再难再苦,夫妻之间最基本的就是忠诚。这一点,你做错了,错得很离谱。"
刘翠花的眼泪掉了下来,点了点头,说:"我知道,是我不对。"
"张老憨要走了。"王大勇突然说。
刘翠花愣了一下:"走?去哪儿?"
"去南方打工,过两天就走。"王大勇说,"他说没脸在村里待了。"
刘翠花低下头,没说话。
王大勇看着她,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可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你舍不得?"王大勇问。
"没有!"刘翠花猛地抬起头,"我没有舍不得!他走了正好,以后就不会有人说闲话了。"
王大勇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移开了目光。
"翠花,"他说,"咱们离婚的事,先放一放。"
刘翠花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我可以给你一次机会。"王大勇继续说,"为了小虎,为了娘,也为了咱们这十二年的情分。咱们试试,看能不能把日子过回原来的样子。"
"但是我有几个条件。"
"你说你说!"刘翠花激动地说,"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第一,以后不许再跟张老憨有任何联系,哪怕是路上碰见了,也不许说话。能做到吗?"
"能!绝对能!"
"第二,以后家里的事,不管大事小事,都要跟我商量,不许瞒着我。"
"好!"
"第三,"王大勇顿了顿,"我暂时不出去打工了,就在家附近找点活干,天天回家。咱们重新开始,慢慢培养感情。但是我不敢保证什么时候能彻底放下这件事,可能一年,可能两年,也可能一辈子都放不下。这期间,你得受点委屈,你愿意吗?"
"我愿意!"刘翠花毫不犹豫地说,"只要你不跟我离婚,让我做什么都行。受点委屈算什么,都是我自找的。"
王大勇看着她激动的样子,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他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对不对。也许以后他会后悔,也许这件事会成为他们之间永远的隔阂。但他想试试。
为了这个完整的家,为了孩子能有个亲妈,为了十二年的夫妻情分,他想给彼此一次机会。
"那行。"王大勇说,"从今天起,这事就翻篇了。以后谁也不许再提。咱们好好过日子。"
"哎!"刘翠花使劲点头,眼泪又流了下来,不过这次是高兴的眼泪。
她想扑过来抱王大勇,可伸到一半的手又缩了回去。她知道,王大勇心里的坎还没过去,她不能急。
"天不早了,回屋睡吧。"王大勇站起身,往西屋走。
"哎。"刘翠花应着,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虽然王大勇还没搬回东屋,虽然他对她还是淡淡的,可至少,他愿意给她一次机会了。只要有机会,她就有信心把他的心暖回来。
她知道,这件事对王大勇的伤害有多大。她不奢求他马上就能原谅她,她愿意等,用一辈子来弥补。
那天晚上,刘翠花睡了这些天来第一个安稳觉。
王大勇却依旧失眠。
他躺在西屋的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屋顶。做出这个决定,他花了很大的勇气。可真的决定了,心里反而更乱了。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真的放下。
以后每天对着刘翠花,他会不会总想起那件事?会不会动不动就翻旧账?会不会看她哪儿都不顺眼?
如果是那样的话,这个家表面上完整了,内里却千疮百孔,对谁都是折磨。
可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王大勇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王大勇就起来了。
他打算去镇上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活干。既然决定不出去了,就得在家附近找点营生,总不能坐吃山空。
刘翠花起得更早,已经把早饭做好了。看见王大勇起来,赶紧给他盛饭,笑着说:"快吃吧,一会儿凉了。"
王大勇"嗯"了一声,坐下吃饭。
王大娘坐在旁边,看着儿子媳妇,脸上笑开了花。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儿子回来了,一家人热热闹闹的,真好。
"大勇啊,今天打算干啥去?"王大娘问。
"去镇上看看,找点活干。"王大勇说。
"在家附近找活好啊!"王大娘高兴地说,"天天能回家,比啥都强。挣钱多少的,一家人在一起最重要。"
王大勇笑了笑,没说话。
吃完饭,王大勇就骑着自行车去镇上了。
镇上不大,就一条主街。他转了一上午,问了几个地方,要么工资太低,要么不招人。建筑队倒是有,可都是在周边县里干活,得住工地,十天半个月才能回来一次,跟去外地也没什么区别。
王大勇有点犯愁。
他没什么文化,也没什么手艺,就会出力气。在家附近想找个既能挣钱又能天天回家的活,确实不容易。
中午,他在镇上的小饭馆吃了碗面,正打算再转转,手机响了。
是李胖子打来的。
"大勇,在哪儿呢?"李胖子问。
"镇上呢,找活干。"
"找着了吗?"
"还没呢。"
"那正好,我这儿有个事,你干不干?"李胖子说,"咱们村东边那个果园,你知道吧?老陈头年纪大了,干不动了,想找个人帮忙打理果园,包吃包住,一个月给三千五,月月结。就是活有点累。"
王大勇想了想,村东边的果园,离他家不远,骑车二十分钟就到了,天天回家肯定没问题。三千五的工资,在农村不算少了。
"行啊,"王大勇说,"我干。什么时候能去?"
"我帮你问问,应该随时都行。"李胖子说,"你等我信儿。"
挂了电话,王大勇心里松了口气。工作的事总算有点眉目了。
下午他又转了转,买了点东西就回家了。
到家的时候,刘翠花正在院子里缝被子。看见他回来,赶紧迎上来,问:"怎么样?找着活了吗?"
"差不多了,李胖子帮我介绍了个果园的活,一个月三千五,离家近,能天天回家。"王大勇说。
"那太好了!"刘翠花高兴地说,"三千五不少了,还能天天回家,比去外地强多了。"
王大勇看着她真心高兴的样子,心里也舒服了一点。
不管怎么样,日子总得往前过。
第二天,李胖子就回话了,说跟老陈头说好了,让王大勇明天就可以去上班。
王大勇当天下午就去果园看了看。果园不小,有几十亩地,种的都是苹果和梨。老陈头六十多岁了,头发花白,看起来挺和善的。
"小陈跟我说了你的情况,"老陈头说,"都是村里人,我信得过。活不复杂,就是剪剪枝、疏疏果、打打药、除除草,到了收获季忙一点。平时没啥事你也可以早点回家,不用按点上下班。"
"行,陈叔,我知道了。"王大勇说,"你放心,我肯定好好干。"
"嗯,我看你也是个实在人。"老陈头笑着说。
从果园回来,王大勇心情不错。工作定了,以后就在家附近干活,既能挣钱又能照顾家里,挺好的。
回到家,刘翠花已经给他准备好了第二天要带的东西,水杯、毛巾、手套,摆得整整齐齐。
"果园里蚊子多,我给你找了瓶花露水,你带上。"刘翠花说,"中午饭我给你装饭盒里,还是回来吃?"
"回来吃吧,反正也不远。"王大勇说。
"哎,好。"刘翠花笑着说。
看着她忙前忙后的样子,王大勇心里有了一丝暖意。
也许,日子真的能慢慢好起来。
接下来的日子,王大勇每天早上去果园上班,中午回家吃饭,晚上天黑了才回来。刘翠花每天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一日三餐变着花样做,对王大勇更是体贴入微。
王大勇对她的态度也慢慢缓和了。虽然还是话不多,也没搬回东屋,但至少不再冷冰冰的了。有时候吃饭的时候,也会跟她说几句话,讲讲果园里的事。
刘翠花很知足。
她知道,急不得。王大勇心里的伤,需要时间来愈合。她愿意等,用一辈子的时间来弥补自己犯下的错。
小虎最高兴了。爸爸天天在家,每天放学回来都能看见爸爸,还能让爸爸辅导作业,周末还能带他去河边摸鱼。孩子脸上的笑容明显多了。
王大娘也高兴,儿子在家,媳妇孝顺,孙子懂事,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她觉得这就是最好的日子。
表面上,这个家好像又回到了以前的样子,甚至比以前更好了。因为王大勇在家了,一家人终于团聚了。
可只有王大勇和刘翠花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那道裂痕,还在。
王大勇努力想忘记那件事,努力想对刘翠花像以前一样,可他做不到。
有时候晚上睡不着,他就会想起那天下午推开房门看到的画面,想起张老憨说的那些话,心里就像针扎一样疼。
有时候刘翠花跟他亲热,他也会下意识地躲开。他过不了自己心里那关。
刘翠花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可她什么也不说。她知道,这都是她应得的。
她只能加倍地对王大勇好,希望能用自己的行动,一点点焐热他的心。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
张老憨果然走了,听说去了广东,再也没回来过。村里的闲话也慢慢少了,大家都忙着自己的日子,没人总盯着别人家的事。
一切好像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那天,王大勇从果园提前回家。
那天下午,果园里没什么活,老陈头说让大家早点回去休息。王大勇想着回家帮刘翠花干点活,就提前往回走了。
走到家门口,他看见院门又虚掩着。
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场景太熟悉了,跟上次回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王大勇站在门口,手心开始冒汗。他告诉自己,不会的,不会再发生那种事了。刘翠花已经答应过他了,而且张老憨也走了。
可他还是控制不住地往坏处想。
他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院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跟上次一样。堂屋的门也关着,不过窗帘没拉。
王大勇放轻脚步,走到堂屋门口,侧耳听了听。
里面有说话的声音,是刘翠花的声音,还有另一个男人的声音。
王大勇的血又涌了上来。
他猛地推开门。
屋里,刘翠花坐在桌边,对面坐着一个男人。两个人都吓了一跳,转过头来看他。
不是张老憨。
是村西头的王二柱。
王大勇松了口气,可心里还是不舒服。
"你怎么回来了?"刘翠花站起身,有点惊讶。
"果园没事,就提前回来了。"王大勇说,目光落在王二柱身上,"二柱哥,你咋来了?"
王二柱也站起身,笑着说:"我来借个锄头,我家那个坏了。这不正跟翠花说呢。"
"哦。"王大勇点了点头。
"那行,锄头我拿走了啊,用完就还回来。"王二柱拿起墙角的锄头,又跟王大勇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屋里只剩下王大勇和刘翠花两个人。
气氛有点尴尬。
"你……你没生气吧?"刘翠花小心翼翼地问。
"我生什么气?"王大勇说,"借个锄头而已。"
话是这么说,可他心里就是别扭。
他也知道自己这样不对,不就是跟村里的男人说句话吗,很正常的事。可他就是控制不住地多想,控制不住地疑神疑鬼。
"我跟他真的没什么,就是借个锄头。"刘翠花解释道。
"我知道。"王大勇说,"我没说你们有什么。"
他越这么说,刘翠花越不安。她知道,王大勇心里的疙瘩还没解开。
"大勇,"刘翠花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你是不是还是不相信我?"
王大勇避开她的目光,说:"没有。"
"你就是不信。"刘翠花的声音有点哽咽,"我知道我以前做错了,可我真的改了。这几个月,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除了买菜买东西,我连村口都很少去。我跟村里的男人都很少说话,就怕你多想。可我总不能连人都不见了吧?"
王大勇沉默了。
他知道刘翠花说的是实话。这几个月,她确实很本分,每天就是家里地里转,很少串门,更别说跟别的男人来往了。
是他自己太敏感了。
"对不起。"王大勇说,"是我不好,我不该疑神疑鬼的。"
"我不是怪你。"刘翠花摇了摇头,"我知道是我以前做错了,才让你变成这样。我不怪你,我只是……只是有点难受。"
王大勇看着她红红的眼睛,心里一阵愧疚。
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在了她的肩膀上,说:"别难受了,是我不对。以后我改,我尽量控制自己。"
刘翠花抬起头,看着他,眼泪掉了下来,却点了点头。
她知道,这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至少,他愿意碰她了。
那天晚上,王大勇搬回了东屋。
不是因为别的,就是觉得刘翠花一个人也挺不容易的,他不能一直这么冷战下去。既然决定要好好过日子,总得有个样子。
躺在一张床上,两个人都有点不自在。
中间隔着老大一条缝,谁也不碰谁。
王大勇躺在那儿,能闻到刘翠花身上熟悉的味道。他有多久没跟她躺在一张床上了?好像从回来那天起,就没有过。
他侧过身,看着刘翠花的背影。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勾勒出她纤细的轮廓。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黑幽幽的。
王大勇心里一动,伸出手,轻轻搂住了她的腰。
刘翠花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往他怀里靠了靠。
两个人都没说话,就这么抱着。
王大勇以为自己会介意,会想起那些不好的画面。可奇怪的是,没有。抱着她柔软的身体,闻着她熟悉的味道,他心里反而很平静,很踏实。
也许,他真的可以慢慢放下。
"翠花,"王大勇在她耳边轻声说,"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
"嗯。"刘翠花的声音带着哭腔,使劲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他们终于像一对真正的夫妻了。
从那以后,两个人的关系明显缓和了很多。
王大勇不再像以前那样冷冰冰的,会主动跟刘翠花说话,会帮她干家务,晚上睡觉的时候也会抱着她。
刘翠花更是尽心尽力地照顾这个家,对王大勇体贴入微。
日子好像真的回到了从前,甚至比从前更好。因为王大勇在家了,一家人天天在一起,有说有笑的。
王大勇心里的疙瘩,也在慢慢解开。
他想,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既然决定原谅了,就该真的放下,总揪着过去不放,对谁都不好。
他开始试着彻底忘记那件事,试着像以前一样对待刘翠花。
可他没想到,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天,王大勇去镇上买农药。在农资店门口,碰见了几个外村的人,正在那儿聊天。
其中一个人说:"你们知道不?王家村那个王大勇,媳妇跟张老憨搞到一起了,被他当场抓住,把张老憨揍了一顿。"
另一个人笑着说:"真的假的?那王大勇也太窝囊了吧,媳妇都让人睡了,就揍一顿完事了?"
"可不是嘛,听说到现在也没离婚,还在一起过呢。"
"啧啧,这绿帽子戴的,换我可受不了。"
"人家都不在乎,你操什么心。说不定人家就喜欢呢……"
几个人哄笑起来。
王大勇站在不远处,拳头攥得咯咯响,脸涨得通红。
他想冲过去跟他们理论,可脚像灌了铅一样,迈不动步。
他能说什么?说他们胡说八道?可人家说的都是事实。说他不窝囊?可在别人眼里,老婆出轨了还不离婚,就是窝囊。
王大勇最终还是没过去,转身绕了个圈,从另一条路走了。
农药也没买成,他直接回了家。
回到家,刘翠花看见他脸色不好,赶紧问:"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事。"王大勇闷声说,把东西往桌上一扔,就坐在那儿抽烟。
刘翠花看他这样子,心里也猜到了几分。肯定是又听见什么闲话了。
她没敢问,只是默默地给他倒了杯水,然后就去厨房做饭了。
那天晚上,王大勇一句话都没说,吃完饭就躺下了。
刘翠花躺在他旁边,小心翼翼地问:"大勇,你是不是又听见什么了?"
王大勇没说话。
"你别往心里去,"刘翠花说,"那些人就是闲的,爱嚼舌根。咱们过咱们的日子,管他们说什么呢。"
"说得轻巧。"王大勇终于开口了,声音冷冷的,"现在十里八乡都知道我王大勇戴了绿帽子,我走到哪儿都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你让我别往心里去?"
刘翠花的脸色白了白,低下头说:"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知道是因为你就好。"王大勇说。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他知道自己不该说这种话,太伤人了。可他心里实在太憋得慌了,不吐不快。
刘翠花没说话,背过身去,肩膀一抽一抽的。
王大勇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也不好受,可拉不下脸去哄她。
那天晚上,两个人又冷战了。
接下来的几天,王大勇的情绪都很低落。他总想起那些人的话,总觉得村里人看他的眼神都不对。
他变得越来越敏感,越来越多疑。
刘翠花跟别的男人说句话,他要生气;刘翠花打扮一下,他要生气;甚至刘翠花手机响一下,他都要拿过来看看是谁打的。
刘翠花一开始还忍着,她知道王大勇心里苦。可时间长了,她也受不了了。
这天,王大勇从果园回来,看见刘翠花站在门口跟隔壁王婶家的儿子说话。王婶家的儿子叫王小军,二十出头,刚从城里回来。
两个人也没说什么,就是王小军问刘翠花借个螺丝刀。
可王大勇看见了,脸立刻就沉了下来。
走进院子,他"哐当"一声把门关上,吓了刘翠花一跳。
"跟他聊什么呢?聊得那么开心?"王大勇阴阳怪气地说。
刘翠花愣了一下,说:"没聊什么啊,小军来借螺丝刀。"
"借螺丝刀用得着聊那么久?"王大勇说,"我看你们聊得挺投机的。"
"王大勇,你什么意思?"刘翠花也有点生气了,"不就是说两句话吗?你至于吗?"
"我至于吗?"王大勇冷笑一声,"我要是晚回来一会儿,你们是不是就该进屋聊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刘翠花气得脸都红了,"我是那种人吗?"
"你是不是那种人,你自己心里清楚。"王大勇说。
这句话一出口,刘翠花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她看着王大勇,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委屈,说:"王大勇,我知道我以前做错了,我也一直在弥补。这大半年了,我本本分分,尽心尽力地伺候你伺候这个家,你还要我怎么样?"
"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可你不能总拿这件事来戳我的心啊!我是做错了,可我也有尊严!"
"你要是实在过不去这个坎,咱们就离婚!别这么互相折磨了!"
刘翠花说完,捂着脸哭着跑进了屋里。
王大勇站在院子里,愣了半天。
他没想到刘翠花会说离婚。
他看着屋里亮着的灯,听着里面隐隐约约的哭声,心里一阵懊悔。
他刚才说的话,确实太重了。
刘翠花这大半年是怎么过来的,他都看在眼里。她小心翼翼地讨好他,无微不至地照顾他,生怕哪一点做得不好惹他生气。她已经够委屈了。
可他呢?他总觉得自己是受害者,有理,所以动不动就发脾气,就翻旧账,就用最难听的话去刺她。
这样下去,别说修复感情了,再好的感情也得磨没了。
王大勇叹了口气,走进屋里。
刘翠花坐在床边,低着头哭,肩膀一耸一耸的。
王大勇走到她旁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说:"对不起。"
刘翠花没理他,继续哭。
"是我不好,我不该说那种话。"王大勇说,"我今天在镇上听见别人说闲话了,心里不舒服,回来就拿你撒气,是我不对。"
"我知道你这大半年不容易,也知道你改了。是我自己小心眼,总放不下,总疑神疑鬼的。以后我改,行不行?"
刘翠花慢慢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说:"大勇,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了。你能不能……能不能别总想着那件事了?咱们好好过日子,行不行?"
"行。"王大勇点了点头,伸手把她搂进怀里,"以后我再也不提了,咱们好好过。"
刘翠花靠在他怀里,哭得更厉害了,不过这次是释然的哭。
她知道,王大勇这次是真的想通了。
那天之后,王大勇真的变了很多。
他不再疑神疑鬼,不再动不动就发脾气,也不再翻旧账了。他试着像以前一样,跟刘翠花说说笑笑,一起干活,一起带孩子,一起规划以后的日子。
刘翠花也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了。
日子终于真正地好了起来。
秋天的时候,果园的苹果熟了,大丰收。老陈头很高兴,给王大勇多发了一千块奖金。
王大勇拿着钱回家,交给刘翠花,笑着说:"给,这个月多发了一千,你收着,给小虎买件新衣服,给娘买点补品。"
刘翠花接过钱,笑得合不拢嘴,说:"你拿着吧,家里钱够花。你在果园干活累,自己留着买点好吃的。"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王大勇笑着说,"我一个大男人,身上带那么多钱干啥。"
刘翠花看着他,心里甜滋滋的。
她熟悉的那个王大勇,终于回来了。
苹果收完之后,果园就没那么忙了。王大勇每天早早就能回家,帮着刘翠花干干家务,辅导辅导小虎作业,有时候还会带着一家人去镇上逛逛。
王大娘看着儿子媳妇和和睦睦的,心里比什么都高兴。她逢人就说,我家大勇和翠花感情可好着呢,一家人过得比蜜甜。
村里人也慢慢忘了那件事,看见王大勇一家,都夸他们日子过得红火。
王大勇心里的那道坎,终于慢慢迈过去了。
他想,人这一辈子,谁还不犯点错呢?夫妻之间,最重要的不是从不犯错,而是犯错之后还愿意一起走下去。
刘翠花是做错了,可她也付出了代价,也真心悔改了。他既然选择了原谅,就该真的放下。
日子是往前过的,总回头看,走不远。
入冬的时候,下了一场大雪。
那天,王大勇没去果园,在家陪着老婆孩子。小虎在院子里堆雪人,刘翠花在厨房做饭,王大勇帮着烧火。
屋里暖烘烘的,锅里炖着肉,香气四溢。
小虎在外面喊:"爸爸!妈妈!快来看我堆的雪人!"
王大勇和刘翠花笑着走出去,看见院子里一个歪歪扭扭的雪人,鼻子插着根胡萝卜,特别可爱。
"我儿子真棒!"王大勇摸着小虎的头说。
刘翠花站在他旁边,笑着看着儿子,脸上是幸福的光芒。
王大勇侧过头,看着她的侧脸。雪花落在她的头发上、睫毛上,亮晶晶的。
他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虽然不富裕,虽然有过裂痕,可一家人在一起,健健康康,和和美美,比什么都强。
他伸出手,握住了刘翠花的手。
刘翠花愣了一下,转过头来看他,笑了。
她的手冰凉的,王大勇把她的手揣进自己兜里暖着。
"冷不冷?"王大勇问。
"不冷。"刘翠花笑着说,眼睛弯成了月牙。
小虎在旁边蹦蹦跳跳的,雪人旁边留下一串小小的脚印。
雪花纷纷扬扬地落着,落在屋顶上,落在院子里,落在一家人的身上。
一切的不堪,好像都被这场大雪盖住了。
王大勇知道,有些事情发生过,就不可能真的当做没发生。那些伤害,那些裂痕,会永远留在那里,只是被覆盖了,被掩埋了。
可那又怎么样呢?
日子还得过,路还得往前走。
人这一辈子,哪有那么多完美无瑕的事情?婚姻也好,人生也罢,都是在磕磕绊绊中往前走的。
重要的不是过去发生过什么,而是以后要怎么过。
王大勇握紧了刘翠花的手。
他想,以后的日子,他会好好守着这个家,守着老婆孩子,守着老娘,踏踏实实地过下去。
再也不分开了。
雪越下越大,把整个村子都裹成了白色。
炊烟袅袅升起,饭菜的香味飘得很远。
院子里,一家三口的笑声,传了很远很远。
感悟语
婚姻从来不是一张完美无瑕的白纸,而是两个人用岁月一笔一笔共同书写的长卷。这其中有甜蜜,有争吵,有坚守,也有犯错。留守与背叛的故事背后,藏着的是乡村家庭最真实的困境——男人为生计远走,女人在孤独中失守,人性的软弱在漫长的分离中暴露无遗。
但比犯错更重要的,是犯错之后的选择。有人选择一拍两散,有人选择带着裂痕继续前行。没有哪一种选择绝对正确,因为婚姻的本质从来不是完美,而是包容与承担。当激情褪去,当新鲜感消失,支撑两个人走下去的,是责任,是亲情,是对完整家庭的执念,也是愿意给彼此一次机会的勇气。
原谅很难,放下更难。可人生在世,谁又能保证一辈子不犯错呢?给别人一次机会,有时候也是给自己一次机会。毕竟,家散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愿每个在婚姻里挣扎的人,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答案;愿每个家庭,都能历经风雨后,重归安宁。
本故事为虚构创作,涉及的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将其与现实关联,所用素材来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并非真实图像,仅用于辅助叙事呈现,请知悉。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