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去女儿家养老,主动上交全部退休金,女婿不干,说:找你儿子去
李秀芬把那沓钱从帆布包里掏出来的时候,手有点抖。一万二,整整齐齐的牛皮筋扎着,是她这半年攒下的全部退休金。
"芳芳,小陈,"她把钱往茶几中间推了推,"往后我每月都交,吃用开销从里头扣,剩的你们存着。"
女儿周芳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没吭声。女婿陈建明正给五岁的外孙女剥橘子,听见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住了。
橘子皮掉在茶几上,他也没捡。
"妈,您这是干什么。"陈建明抬起头,脸上还挂着笑,但那笑意没到眼睛里,"您来住我们欢迎,钱您自己收着,我们不缺这个。"
"拿着。"李秀芬又把钱往前推了推,"我这岁数了,留钱干啥。你们养着我,我出钱,天经地义。"
陈建明把橘子瓣递给女儿,拍了拍手上的汁水,站起来:"妈,您大老远从省城来,先歇着。钱的事以后再说。"
他没接那沓钱。
晚上周芳进厨房洗碗,李秀芬跟进去。水龙头哗哗响着,她凑到女儿耳边:"建明是不是不乐意?"
"妈,"周芳低着头刷碗,"您这次来之前也没打个电话,我跟建明……"
"我那不是想给你们个惊喜吗。"李秀芬搓着围裙角,"芳芳,妈就你这么一个闺女了,不靠你靠谁?"
周芳把碗放进沥水架,擦擦手转过身来。她比李秀芬高出大半个头,这些年在外头上班,人也利落了不少,只是眉眼间还带着小时候那点怯。
"我哥呢?"她问。
李秀芬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你哥……你嫂子那人你也知道,我跟他们住不到一块儿去。再说,浩浩也大了,占着那屋不合适。"
"那我给您在附近租个单间?我们小区边上就有,一个月一千五,我出钱。"
"租什么租!"李秀芬的声音高了半度,又压下来,"我往闺女家住还要租房?传出去让人笑话。"
周芳不说话了。她把围裙挂回钩子上,往外走了一步,又回过头:"妈,建明那人您也知道,他心里有事不搁脸上,都闷着。您先住两天看看,别急着提钱的事。"
但李秀芬急。
她在儿子周强那儿住了十二年,从孙子浩浩出生住到浩浩上初中。那十二年里,她每天六点起来做早饭,买菜、打扫、接送孩子,月月退休金贴进去大半。儿媳妇刘敏从来没说过一个谢字,但也从来没赶过她。直到去年浩浩考上了寄宿中学,刘敏忽然"贴心"地给她买了张回老家的火车票。
"妈,您也辛苦这么多年了,回去享享清福吧。强子跟我能顾得过来。"
李秀芬看着那张火车票,蓝色的,硬座,六个小时。她儿子周强站在媳妇身后,低着头玩手机,一个字也没说。
她回了老家。一个人住了大半年,左邻右舍都是老头老太太,日子过得跟白开水似的。上个月楼道里摔了一跤,膝盖磕在台阶棱上,肿了半个月。邻居王大姐帮她买了几天菜,末了说:"秀芬啊,你闺女不是在城里吗?去闺女那儿吧,有个照应。"
她想来想去,把老家的房子托中介挂了牌,收拾了两大包衣服,坐了五个小时高铁,到了女儿家。
她没跟周芳说房子挂牌的事。也没说自己在老家摔过那一跤。
第二天早上,李秀芬五点就醒了。她在厨房里转了一圈,找到米和鸡蛋,熬了粥,炒了个青菜,又煎了三个荷包蛋。周芳和陈建明起来的时候,早饭已经摆好了。
"妈,您起这么早干啥。"周芳穿着睡衣出来,头发乱着。
"睡不着,顺手做了。"李秀芬拿筷子给外孙女夹了个荷包蛋,"妞妞吃,姥姥专门给你煎的。"
陈建明从卧室出来,看见桌上的饭菜,脚步慢了一拍。"妈,您别忙这些,我跟芳芳平时上班都是在外面买着吃。"
"外面买的不干净。"李秀芬给他盛了碗粥,"快坐下吃,吃完了好上班。"
陈建明在桌边坐下,拿起筷子,忽然问:"妈,您打算住多久?"
李秀芬一愣。周芳在桌子底下踢了她丈夫一脚。
"我……"李秀芬把那碗粥推到陈建明面前,"我这次来,就不打算走了。我跟你爸妈那边也说好了,往后养老就在你们这儿。钱你放心,我每月一万二的退休金,全交给你支配。"
她说着又想起什么,从兜里掏出那张银行卡,推到陈建明手边:"密码是妞妞生日。这个月的一万二我取了现金在包里,往后每月直接打卡里,你取就行。"
陈建明放下了筷子。
"妈,"他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清楚,"您在我这儿住个把月、过个年,我都没二话。但您说往后都住这儿,这事儿您跟芳芳商量过吗?跟我商量过吗?"
"建明!"周芳急了。
"芳芳你别说,让妈说完。"陈建明转过头看着李秀芬,"妈,您在强子那儿住了十二年吧?从妞妞出生那年过去的,浩浩一岁,您走的。您走的时候跟我爸妈说,儿子是长子,得帮着带孙子。我爸妈当时什么话都没说,我说什么了吗?"
李秀芬的嘴唇开始发白。她的手还按在那张银行卡上,指节泛着青。
"妈,这十二年,您给强子家贴了多少,我跟芳芳不清楚,但我们从来没说过一个字。逢年过节该孝敬您的,我一分没少过。去年您回老家,我问芳芳要不要接您过来住段时间,芳芳说您自己不愿意。现在您忽然就来了,带着行李,带着卡,说以后不走了。妈,您问过我的意思吗?"
餐桌上一片安静。妞妞叼着荷包蛋,仰着脸看大人,不明白为什么没人说话了。
"建明,"李秀芬的声音有点颤,"我……我把钱都给你们,我不白吃白住……"
"不是钱的事,妈。"陈建明站起来,碗里的粥一口没动,"您觉得我是图您那点退休金吗?您给强子带了十二年孩子,贴了十二年钱,现在浩浩大了,嫂子不让您住了,您就跑来找芳芳。妈,您心疼儿子我能理解,但芳芳也是您闺女。您一碗水端不平,端了十二年,现在过来说往后靠她,您让她怎么想?"
他的声音不高,但厨房那么小,每个字都撞在墙上弹回来。
李秀芬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做了三十多年小学老师,粉笔灰泡出来的纹路,现在密密麻麻全是老年斑。她想起十二年前离开女儿家那天,周芳站在门口,怀里抱着刚满月的妞妞,问:"妈,您非要去吗?"
她说:"你哥那边离不开人。你年轻,自己顾得过来。"
周芳当时没哭。她就那么站着,怀里搂着孩子,目送李秀芬拎着箱子上了车。车窗外的风把周芳的头发吹起来,她看见女儿抬手抹了一下脸。
车开了。她没让司机停。
"建明,"李秀芬终于开口,嗓子哑得像砂纸,"你说得对。"
她慢慢站起来,把那沓钱和银行卡从茶几上拿回来,装回帆布包里。"我去火车站买票,下午就走。"
周芳"腾"地站起来:"妈您走哪儿去!老家房子您不是……"
她猛地住了嘴。
李秀芬看着她:"你知道?"
周芳眼圈红了:"邻居王阿姨给我打的电话,说您把房子挂了中介。妈,您把房子卖了,您去哪儿?"
陈建明愣了。
李秀芬站在客厅中央,帆布包抱在怀里,忽然觉得这屋子真大,大得她不知道该往哪儿站。她嘴唇哆嗦了半天,说出一句:"我……我回老家租个房子,一个人能过。"
妞妞从椅子上滑下来,跑过来抱住了她的腿。"姥姥不走,姥姥陪妞妞。"
五岁孩子的手那么小,抓着她裤腿,热烘烘的。
李秀芬低下头,眼泪砸在帆布包上,洇出一小块深色。
陈建明站在那儿站了好一会儿。他看了周芳一眼,周芳的眼泪已经下来了,但她咬着嘴唇,没出声。
"……行了,"陈建明叹了口气,走进卧室,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把钥匙,"楼下储藏室还空着一间,我之前放了张折叠床进去。您要是不嫌弃,先住着,等我跟物业问问,看能不能换个一楼的房子。"
他把钥匙放在茶几上。
"钱您自己收着。妈,我不是图您钱。我就是……"他顿了一下,嗓子有点紧,"您别再把芳芳当备胎了。她也是您闺女。"
李秀芬抱着帆布包,看着茶几上那把亮晶晶的钥匙。
阳光从阳台照进来,打在餐桌上那碗凉透了的粥上。她慢慢弯下腰,把妞妞抱起来,脸贴着外孙女软软的头发。
"姥姥不走,"她说,"姥姥给妞妞做饭。"
周芳走过来,把帆布包从她怀里轻轻抽走,放在沙发上。然后她伸手,揽住了李秀芬的肩膀,跟她一起抱着妞妞。
李秀芬把脸埋在女儿肩膀上。她闻到周芳身上洗衣液的味道,跟三十年前她抱在怀里的那个奶娃娃身上的味道不一样了。但温度是一样的。
窗户外面,太阳升得更高了。厨房水龙头没拧紧,一滴水"嗒"地落在不锈钢水槽里。
没有人去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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