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
Introduction
两种截然相反的诉求,勾勒出中德汽车行业截然不同的职场困境。
哪怕是曾经的全球制造业效率典范,在销量和利润的暴跌之下,德国汽车也难以独善其身。由于缺少外部释放缺口,德国车企承受的压力在内部激荡传递,终于难以抑制地爆发在最基层的汽车工人身上。
最近,有关德国车企裁员、降薪、延长工时,工人和工会反抗的新闻如缕不绝。
此前,大众被传出拟扩大裁员规模至10万人,同时关停4家德国工厂;宝马则被爆计划年底前完成全球5%的人员精简。最新消息里,保时捷计划在德国本土追加裁员4000人;德国工会则正与工人一道,以大规模抗议反对奔驰管理层提出的延长工时至40小时的提议。
不止汽车行业,德国的整个制造业都面临着阶段性的压力。霍瓦特研究所与德国《商报》对1000家企业的调查中同样显示,60%的企业预计未来4年内将继续在德国裁员。仅2026年,就有多达10万个工业岗位可能消失,主要集中在汽车、机械工程和建筑行业。
在整体承压的背景下,德国舆论场出现了一种极具争议的舆论导向。《南德意志报》报道称,伴随经济放缓,部分企业家开始反思现行的40小时工作制是否已经落后于时代?在激烈的全球市场竞争中,德国是否应学习“中国速度”?
戏剧的是,在大洋彼岸的另一端,身处高强度工作环境的中国“打工人”,却对德国宽松的职场生态满心向往。有中国网民称,即便背井离乡接受“难吃的德国食物”,也想要换来每年28天的带薪休假和更少的周工作时间。
两种截然相反的诉求,勾勒出中德汽车行业截然不同的职场困境。
01
工人工时少工资高
德国企业主想学“996”
曾几何时,德国汽车工人坐拥全球顶尖的职场待遇与工作节奏,在此前的年工作时间国际比较中,德国处于垫底的位置之一,但在休闲时间方面却处于领先地位之一。
以保时捷车间工人为例。2013年,如日中天的保时捷全球销量16.2万辆,创下新纪录,营业利润也从前一年的58.79亿欧元直冲到143亿欧元,营业利润夜随之暴涨至25.79亿欧元,一时间风头无量。
市场一路高歌猛进的背景下,保时捷为缓解员工工作压力,主动优化工时制度。当年9月,斯图加特祖文豪森工厂的3500名员工周工作时长从35小时下调至34.5小时,同年12月正式落地每周34小时工作制,且员工薪资保持全额不变。
更少的工作时间、稳定的高薪收入,是彼时德系豪车品牌盈利能力强劲、底气十足的最佳体现。
十三年后,行业 风云 ( 参数 丨 图片 )突变。伴随市场销量大幅缩水,保时捷的经营压力陡增,2025年,这个曾经的“利润奶牛”,销售利润从56.4亿欧元大幅下降至4.13亿欧元。
同样是斯图加特祖文豪森工厂,这一次,裁员成为了主旋律。在已经敲定3900了个裁员名额后,保时捷再度计划追加4000人裁员,以此压缩成本,稳住经营基本面。
与裁员一样令外界吃惊的,还有保时捷员工高额的薪资。在股东的质询下,保时捷历史上首次被迫公开了其极其机密的内部员工薪酬结构。
据了解,在2.3万名员工中,超9000人在2025年的应税毛收入超过10万欧元(约合77.7万元人民币),占比近40%。即便是工厂一线组装/生产工人,平均年薪也达到了5.8万欧元。而这一切,同样是建立在35小时的周工作时间之上。
同样的困境也笼罩着奔驰。数据显示,奔驰一季度净利润同比下滑17%,降本增效成为企业生存的核心诉求。在裁员、停发员工奖金之外,奔驰将降本的核心手段锁定在工时改革上。
此前,奔驰管理层希望将部分工人原有的35小时周工作制,无薪延至40小时,以此降本增效。毫无疑问,这一触及员工核心利益的改革,引发了强烈的抗议浪潮。奔驰德国多个工厂,同步爆发大规模抗议,数万工人联合工会涌入街道,坚决抵制无偿延工时的举措。
不止头部车企,为了延长工作者的工作时间,部分德国企业家将德国制造业承压和中国制造业崛起强行和工作时间挂钩。
他们认为,中国制造业的快速崛起,核心优势就是超长工时、快速响应、高频创新。为此他们质疑40小时工作制度已经跟不上时代,希望学习所谓的“中国速度”。在这种片面的认知下,一些企业负责人把中国“996”工作模式视为竞争优势,把德国人重视休假和生活质量看成一种负担,认为只有像中国一样工作,德国经济才能重新恢复竞争力。
02
国内“打工人”最朴素的愿望
从数据来看,我国企业就业人员周平均工作时长确实更长。在9年的持续增长后,2026年我国周平均工作时长终于开始回落。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2026年前五个月,我国周平均工时均处于48—48.3小时区间。
虽然降低,但中国就业人员的工作时长仍处于高位,超过了平均每周工作时间不超过44小时的工时标准。
汽车行业的差异更加明显。德国汽车行业的工程师每周法定工作时间是35小时。工作日通常从早上7点到下午2点或2点半,工作与生活界限分明,下班后不处理工作事务。
反观国内,汽车零部件企业和整车厂都是加班重灾区。有不少中国制造商的工程师每天工作14小时,甚至缺乏基本的双休,转而以大小周或者单休代替。
此前国内掀起的职场反内卷、行业价格纠偏浪潮,虽在宏观层面遏制了行业无序降价、恶性竞争的乱象,推动汽车市场逐步回归良性发展轨道,但对于底层从业者而言,改善效果在一定程度上首先。行业整体竞争力提升、企业营收稳步增长的背后,是普通打工人的默默消耗。
此前有就网友在《》文章下留言称:“卷到现在,看似行业的发展更好了,竞争力更强了,可是对广大的普通从业者来说,又获得了什么呢?更差的身体更疏远的家庭关系更加疲惫的人生,和涨不动薪水。各位老板倒是赚得盆满钵满,说什么努力奋斗创造价值,(我们)不过都是被资本驱使的‘牛马’罢了。”
也正因如此,落实8小时工作制、保障双休、明确加班边界,成为当下中国职场人最朴素、最核心的诉求。
当下这场中德的职场双向羡慕,看似荒诞,实则是两国制造业不同发展阶段、不同竞争格局下的真实缩影,两种舆论叙事的背后,是各自行业的生存焦虑。
德国车企推崇“中国工时模式”,本质是产业红利消退后的无奈自救。过去依托技术壁垒、品牌优势和高效精益的短工时体系,德国汽车产业坐拥高额利润与优厚职场福利。
但在新能源转型冲击、全球竞争加剧、本土人力成本过高的多重压力下,企业利润空间被压缩,企业无力继续维持高福利、短工时的职场模式。这与当初性价比更高的日系车进入美国市场时,通用、福特面临的工会压力如出一辙。所谓“羡慕中国加班速度”,不过是德国企业面对失业潮的被动妥协,是产业下行期的焦虑投射。
中国打工人向往德国短工时、高福利的职场生态,则是高强度内卷下的本能诉求。
当下,国内汽车行业处于淘汰赛式的激烈竞争中,尤其是利润率极低的情况下,通过延长员工工时,透支人力价值换取市场优势,是一种不得已而为之的“保命”手段。基层从业者的疲惫与渴望,正是行业高速发展背后的隐性代价。
归根结底,工时从不是制造业竞争的核心密码,透支人力的超长加班和压缩福利的极致降本,都只是短期的应急手段,难以带企业走向长远。一场双向的羡慕,照见的是全球制造业转型的阵痛,如何在艰难的市场环境下,让基层员工同样体面地生存生活,不仅是企业经营者的责任,更是所有从业者内心最深处的期盼。
责编:李思佳 编辑:何增荣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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